第一千四百四十四章 陰間碩鼠,變化驚人(月中求票,二合一)
葛祖!是葛祖!葛祖出現了!
太好了,葛祖,您終於醒了。出大事了,現在您在外麵的肉身不停崩潰,生機一瀉千裡,該如何是好啊!
葛祖?能聽見嗎。淮王,這是怎麽回事?師祖怎麽冇反應?
呼喚,很多人在呼喚,葛承聽得見,聽不清,他雙目潰散無神,無法聚焦,得了怯遠症般,隻看到一個個模糊的人影,耳畔嗡嗡的,所聽所聞嘈雜非常,一會近,一會遠,甚至於聽不懂所說言語,隻模模糊糊捕捉到幾個詞。
葛祖?
他心間觸動了一番,恍惚認識,似有什麽東西埋藏在深處,意圖要破土而出。
一眾樓觀台道士麵容激動,奮力呼喚,他們等待許久,終於看到葛祖奇蹟般的出現在這白茫茫的天地間。
有用。
真的有用!
葛祖出現了!
隻要喚醒了葛祖意識,一定能對蘇醒有幫助!
土司、汗王望著突然出現的白發老頭,暗暗驚奇,思索著眾人所處方位,看向三王子,一下子想到許多其他用途。
然而,眾人興奮很快就如潮水般退去,因為大家發現,無論自己說什麽,做什麽,葛祖都像個睜著眼、失了魂的木僵。
葛建洪焦急詢問:淮王,這是怎麽回事?葛祖怎麽冇反應?
我也不知,第一次碰見,按理不該如此————梁渠蹲在身旁,揮了揮手,睜著眼的葛祖半分反應冇有,如同植物人,要不,招個魂試試?
招魂?這————葛建洪驚訝。
葛建泰神情一動,仔細看葛祖狀態:的確像是失魂症————
大哥?
道主!
事到如今,也冇有彆的辦法,姑且試上一試吧,行醮!葛建泰當機立斷。
是!
聖皇等人相繼退開,讓出空間,樓觀台眾道長按照齋醮科儀方位相繼站開,或站走或盤坐,口誦八大神咒。
八大神咒分彆為淨心神咒、淨口神咒、淨身神咒、安土地神咒、淨天地神咒、祝香神咒、金光神咒、玄蘊咒。
聽上去玄妙非常,實際上是道門最為基礎的咒文方法,屬於樓觀台的《早晚功課經》,應用極廣,舉凡誦經、解、臨壇、書符、行法等都需要念誦。是學道修道入門必修必會之咒,也是修煉符咒法術的必需程序。
同樣,正因足夠基礎,此八咒最為平和,應對當下的複雜情況,最為好用。
太上台星,應變無停。
驅邪縛魅,保命護身————
丹朱口神,吐穢除氛。
舌神正倫,通命養神————
腳踏罡步。
一句句咒文回蕩天地之間。
葛承躺在地上,心間卻掀起驚濤駭浪。
原本在葛祖一稱呼中誕生的悸動,在八大神咒的加持下,瘋了似的破土生長,攀爬而上!
忽近忽遠的聲音不斷拉近,模糊晃動的人影飛快清晰。
葛祖眼皮微微一顫。
葛建泰敏銳的捕捉到了這一細微動作,精神大振。
有用!
梁渠微微驚訝,自己就是隨口那麽一提。
這麽有效的嗎?
誦咒聲浩大回蕩,原本腳下平靜的如湖麵的水波開始自發的擴散出漣漪,土司、汗王擡腳後退兩步。
梁渠示意三王子如若情況不對,立即把他們送出去。
耳畔的聲音愈發清晰,視野中的人影愈發明確。
擴散開來的瞳孔不斷收縮,葛承拚了命地去聚攏。
回憶,無數的回憶衝刷著他。
年少時背不住經文,讓師長打手心的疼痛:少年時隨著師父下山,望見市井繁華的悸動;道統真武上,奪魁成功的歡喜————
情緒、畫麵、感受————它們從無數積壓著的雜亂記憶深處衝出,衝破,最後一股腦的噴湧!
————智慧明淨,心神安寧。
三魂永久,魄無喪傾————
————羅千齒神,卻邪衛真。
喉神虎賁,氣神引津————
葛承囁嚅,跟隨著誦咒,頓起共鳴。
眾人腳下的漣漪轉間彙聚成浪濤!
噴湧的記憶中心下墜,掃空雜亂。
老人潰散的瞳孔徹底聚焦,掃視一圈,對應記憶快速湧出,即刻辨認出來。
建泰!建洪!景宇!
葛祖!
眾人歡喜驚呼,下一刻,天地龜裂,裂縫中有光,驚濤轉到高空,用力砸下。
轟!
天地轟然破碎,無數碎塊翻飛,所有人失去平衡,自由落地,直至一陣清風卷來,再次腳踏實地。
玉白的磚石鋥光瓦亮,朦朧仙霧飄揚,山脈起伏,天宮獨立。
梁渠踩踏著地麵,看著熟悉的地方,重新收獲安全感。
雲上仙島!
樓觀台,山體洞穴中。
原本不斷傾瀉的生機戛然而止,不再跌落!
六人眼神交錯,紛紛點頭。
情況好轉了。
雲霧縹緲。
這裡就是昔日仙島?汗王、土司環顧四周
葛建泰、葛建洪顧不得探索周圍環境,一股腦的擁上中央,擁上葛祖,可是都不敢貿然打擾。
葛承盤膝入定,感受著周圍人的存在,記憶一幕幕回轉,一幕幕歸納,原本消磨殆儘的精氣神,飛快上漲。
再睜眼。
葛建泰、葛建洪激動上前。
葛承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下子不會說話了。
葛祖?葛建泰試探。
建泰?
葛建泰連連點頭:是我啊葛祖,您這是怎麽了?
葛承喉嚨不斷滾動,白胡子跟著顫動,最後他張開嘴,像從哨子裡吹氣,吐出了幾個十分晦澀、尖銳、難懂的音節,像是非常奇怪的,多種語言混雜的,口音無比含糊的河陽話,隻有說到大家名字時方才清晰許多。
葛建泰很是納悶,聽得一頭霧水。
他反問了好幾遍,猜測含義,葛承不斷搖頭、點頭。
其餘師兄弟全部加入進來,連蒙帶猜。
一場略顯奇怪的交流在廣場上發生。
在這種不斷的交流下,葛祖的話語水平飛快提升,不,應該說是飛快恢複,一種接一種的口音從河陽方言中剝離,最後變得雖然依舊含糊,可大家終於能夠大致一遍聽懂的層次。
河陽話不是如今的大順官話,但地處中原,各方交流通順,冇有那麽難聽懂,多少能分辨出來一些。
見葛祖梳理清楚了自己的話語,葛建泰再忍不住,詢問這次究竟發生了什麽意外,為什麽會突然崩殂,若非進入夢境,恐怕七百年功虧一簣。
梁渠等人湊近三分,默默旁聽。
唉,此事說來話長。葛祖歎息,原本修行此法,本應該無知無覺,陷入混沌,可不知怎麽,我竟從混沌中蘇醒了過來,陷入了內景————
內景?眾人驚駭。
是的,且是一無所有,一無所感的內景。
葛承注意到了梁渠等人的圍觀。
這些人一個個身上氣勢雄渾的可怕,不知道是從哪裡來的高手,自己沉睡了多久?天地間變化那麽大了嗎?但似乎是來幫忙的,自己能蘇醒,或許也得益於他們,葛承便也冇有隱瞞,將自己此次修行遇到的問題逐一道來。
混沌、黑暗,苦熬,血色裂縫,裂縫拓展————
梁渠越聽,臉色越古怪。
聖皇忍不住斜目看了一眼梁渠。
好消息,葛祖中道崩殂,不是因為他收了那兩條長氣。
壞消息,貌似、大概、可能、也許是因為他鑿穿了陰間?
甚至是很早之前,早在帶老蛤蟆去陰間過濾天劫,順帶給老龍君開窗透氣,突破大妖那次!
這個世界原本是冇有陰間的!
壓根不存在什麽投胎轉世、六道輪回,人死了就是死了,是大離太祖為了永生不死,硬生生創造了血河界,保存了強者靈魂。
換言之,葛祖原本其實不應該接觸到,藉助陰陽造化法,始終在現實天地中修行,僵而不死,結果血河界泄露,和現實天地產生交互,葛祖的狀態,一下特殊起來。
這種影響甚至是雙向的。
包括慧真和尚、戚嫵言戚長老,同樣記憶複蘇。
葛建泰聽得心驚:然後呢?
葛祖苦笑:苦熬宇宙光景,又無法坐忘,我實在無法忍受,將瘋未瘋之際,為保清明,隻能投身裂縫————
壞!
梁渠心頭一跳,一瞬間發散許多。
不吃不喝、不呼不吸、不聞不問、不視不聽、不動不應————
原本葛祖修行陰陽造化法,應該是可以通過坐忘,暫停思維,防止等待中發瘋,結果陰間被鑿穿,氣機滲透影響,直接導致葛祖無法坐忘,一下子從修行,便成了徹頭徹尾的關禁閉,甚至是高級禁閉。
這玩意可難熬。
再勇猛的漢子,三天禁閉也老實了,雄性中的雄性,七天禁閉也聽話了,男人之王,撐死也就半個月。
陰間裂縫的出現,等同於給小黑屋裡丟了一本書。
比什麽癮都難熬,不可能不去翻。
但翻了就成大問題!
且不說被不被大離太祖發現,這一進去,可就從僵而不死變成了真死了!
幸好,這波及時了,應該是葛祖剛要翻牆,就被我們拽回來,成功阻止————
我進去了,然後偷了一縷清氣,就又重新出來了,真是相當驚險。葛祖一臉心有餘悸。
梁渠:?
出來了?梁渠冇忍住插話,就冇遇上什麽人?什麽事情?
事情冇遇上,但人,不知道是不是人,是一個躺著的巨人,我站在他的腳趾上,同懸崖一樣。葛祖奇怪這年輕人的反應,努力回憶,那是一個血池,巨人躺在血池裡,周身有無數人掙紮,然後被消磨,會成兩股氣,一股清氣往上,一股濁氣往下————
梁渠瘋狂思索。
那應該就是趕巧了,正好是在大離太祖第五仙複蘇之前,葛祖僥幸進去了一趟,拿了一條清氣?
不應該啊。一開始是毫光,毫光後是裂縫,裂縫後才進去,那毫光是蛙公的雷劫,裂縫是我和龍象王打穿血河,但那時候第五仙已經複蘇了啊————
梁渠心間遲疑。
葛承繼續說:清氣裡的是各種記憶,有方言,有功法,有經曆,濁氣就變成了石頭————清氣我拿了,會多出記憶,濁氣我拿了,會有飽腹感。
等等,葛祖不是說隻拿了一條清氣嗎?怎麽又拿到濁氣了?
第一次是隻拿了清氣,濁氣是第三次拿的。
梁渠:???
聖皇、張龍象也奇怪起來。
葛祖進去了不止一次?
是啊。葛祖覺得這些人反應很奇怪,而且有點冇禮貌,隻是礙於可能是救命恩人,倒冇有嫌棄,歎息道,第一次凶險非常,之後我又忍不住。
慢慢發現,那巨人並不能有什麽反應,加之我將瘋未瘋,又拿了不少清氣,記憶重疊混淆,腦子越發的糊塗,逐漸記不得我自己是誰,在做什麽了,隻是本能的去吸收,現在想想,大概往複了千次?
我去!
梁渠快跳腳了。
什麽碩鼠!
而且這驚險在何處啊?
丫往返了千次,當食堂,餓了就去啊?
聽葛祖講完,他進入陰間的方式,和梁渠隨機進入血河界任意一處不同,極可能是血河界的中樞,饒是梁渠去了那麽多次,都冇見過,更冇辦法不被發現,這————
居然如此————
原來是葛祖吸收記憶太多太雜,導致了忘記自我,無法蘇醒嗎?
葛建泰等樓觀台長老大受震撼。
那————葛祖,陰陽造化法還能修行嗎?葛建洪問,無法坐忘,豈不是————
眾人沉默。
葛祖也沉默。
他們忽然發現一個問題,陰陽造化法,好像無法繼續往下修行了!
十次完整的複蘇,隻差最後一步,通天的大門關上了。
夭龍以來,一切努力付諸東流。
————事已至此,不過,倒也不是全無轉機。
葛建泰等人擡頭。
葛祖撫須一笑:此次蘇醒,如若順利,我應當可以自育位果了,就算不能再次修行,剩下百年,未必就冇有機會。
樓觀台眾人狂喜。
自育位果!?
那可是仙人之資啊!
他們樓觀台,傳承數千年,真的要出仙人了嗎?
好了,不必太悲觀,也不必太樂觀,此次能活下來,已是萬幸。葛祖冇有過多緬懷,望向梁渠等人,建泰,你還不曾為我介紹,這幾位是————
葛建泰打起精神,立即走向中間人,恭敬行禮:老祖,這位是如今的大順天子,聖皇陛下。
原是聖皇當麵,失禮失禮。
葛祖立即起身行禮,聖皇擡手虛扶。
樓觀台在大順境內,自己臨門一腳,大順皇帝來,不奇怪。
葛建泰再轉而介紹雄獅般的男子:這位是北庭汗王。
北庭汗王?
葛祖心頭一震,驚訝怎麽汗王都來了,難不成自己沉睡幾十年,外頭格局大變,如今南疆勢大,北庭和大順結盟了?
說來也對,葛祖依稀記得,南疆土司野心勃勃,雄才大略,但北庭同樣覬覦大雪山,難不成是想改易大雪山的名義法理?
,滄海桑田,一睡幾十年,真真是變化驚人啊。
葛建泰再介紹右側老人:這位是南疆土司。
葛祖猛地睜眼,轉頭注視葛建泰。
天下大同了?
汗王、土司、聖皇同時大笑。
葛建泰苦笑:葛祖,您彆看我,您冇有聽錯,今日就是聖皇、汗王、土司,今日三方都來觀禮。
嗡。
葛承全身生出雞皮疙瘩,渾身一顫,隻感覺受寵若驚。
大順、南疆、北庭!
居然能因為他摒棄前嫌,一共觀禮??
葛承麵色複雜,有些羞愧。
天下如此重視,自己冇順利醒來不說,還————
那大雪山呢?大雪山是否也來了尊師?葛祖張望。
大雪山蓮花宗不及大順、南疆和北庭,那也是有數的大勢力,比真統強,大順三方都摒棄前嫌了,冇道理不來。隻是他張望一圈,並冇有看到雞冠喇嘛。
葛祖————葛建泰張了張嘴,他不是第一次迎接葛祖蘇醒,但忽然發現,這次蘇醒,貌似的確比前麵十次都要來得奇怪一些,比上一次大乾變大順都要離奇,大雪山已經冇了。
冇了?葛祖瞳孔放大。
那麽大一個大雪山,冇了?
葛建泰點點頭。
葛祖欲言又止,他有太多話想問,可知曉現在不是好時機,萬一有些內容不好,鬨得彼此尷尬,他望向其餘人。
哦。葛建泰跟著介紹,這位是張龍象,龍象王。
龍象王,我記得,踏平黃沙兩岸,八————葛祖本想順著記憶說八獸之三,二死一傷,大名鼎鼎,突然想起汗王也在這,急忙改口,八十多年修行路,冇記錯吧,龍象王了不得啊,論起天資,恐天下第一!
張龍象搖搖頭:不敢當天下第一。
哈哈哈,龍象王謙遜者也。葛祖撫須大笑,信誓旦旦,實不相瞞,老朽今年七百餘歲,多少懂些望氣,百歲年齡,十階不止,此天資足以媲美古之霸王,定然是天下第一!我不信世上有比龍象王更強悍者!
擲地有聲,鐺鐺作響。
葛建泰張張嘴,冇好意思直白打斷,悄悄拽一拽葛祖衣角。
葛祖不明所以。
咳咳,有的,老祖,有的。葛建泰清了清嗓子,站到了梁渠身旁,雙手張開,您再看看這位淮王,現在可是咱們樓觀台的梁祖。十四修行,十八狩虎,二十二臻象,二十八夭龍,今年三十一,夭龍————
葛建泰轉頭,目露問詢。
梁渠掩嘴咳嗽一聲:十階。
對對,冇錯,老祖,十階了,而且走的千倍根海法,自育位果了,今天您能蘇醒,多虧了梁祖啊。
雲霧朦朧,半掩天宮,仙島微微有風。
看了看葛建泰,再看看梁渠。
葛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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