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二十六章 溺業崩塌，如意吉祥
東進三十，西轉二十，北跳五十，不對，不對，錯了，往南————奇怪，太奇怪了，都怪你！你跑太慢了！
肥魚耷拉腦袋，老蛤蟆拉拽長須，恨鐵不成鋼。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老蛤蟆搖晃龜殼，上下蹦跳，狠狠踩爛，一腳踹飛碎片。
誤，我明白了。蛙哈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老蛤蟆趴在肥魚腦袋上，恢複精神，搖動羽扇，振振有詞，最後仰天大笑。
遠處牧民聽聞大笑，拋下馬車，奔逃回家。
近日，一個頭長腫瘤的巨人在草原上到處亂竄，許多大雪山農民全看到這奇怪場景，據說隻要被巨人追上，就會被攥住，一口吃掉腦袋，鬨的人心惶惶。許多村子更是安排了守夜人。後有聽聞附近寺廟被毀，妖孽出世的消息再瞞不住，失了佛陀庇護，加劇恐怖，常有人整日哭泣。
山脈並行，穀地幽邃，兩側皆峭壁懸崖，老蛤蟆埋伏在山峰後，掐動蛙蹼，蛙目閃動精光，時不時探頭，窺視一二。
肥魚揮舞雙須。
哼！老蛤蟆不屑，羽毛扇拍一下阿肥腦袋，黑口小蛙，本國師計策，算無遺漏，也是你能置喙？此次必定能成！
三天三天又三天，整整十天，全冇有抓到，每每靈感上湧，趕到現場，最後便會發現空無一物。
人世間冇有它尋不到的寶物，隻有一個可能，那東西自己會跑！這已經不是一般的寶物了，是非常狡猾的、貪婪的寶物，必須重蹼出擊！
切記切記，半刻鐘後，從此地跳出，明白冇有。
肥魚連連點頭，兩條長須相拍打，默數時間。
就是現在！
老蛤蟆驚天呱叫，當空翻轉，並腿一擊，踹中肥魚的大屁股，似湖麵泛起漣漪，肉波蕩漾回彈到最高時，肥魚借力一蹦，如蓮葉上跳躍的青蛙，撲到山穀上空。
天空遼闊，青草搖曳。恰在此刻，一抹流光迸射而出，鬼使神差、不偏不倚地和肥魚相撞！
巨力襲來，肥魚肚皮一痛，早飯順著胃袋就要往外噴。
快抓住它！
肥魚回神，一把捂住嘴，慌慌張張，抱住流光往下摁。
流光內，事物漸顯。
一團血色肉球瘋狂掙紮，竟是頂著肥魚，強行往外飛！
快啊！老蛤蟆催促。
肥魚勃然大怒，無足蛙不發怒，當它是蝌蚪啊！長尾一甩，雙須揮舞，以它一身的體重，無窮的食欲，天地不可承受之忠！
為了天神。
啊！！！
泰山，隕石墜！
蓮花宗遺址，士卒們打掃廢墟，欽天監、工部的吏員整理著蓮花宗內資料，分門彆類，歸攏有用物資。
昔日萬人朝拜的中央大殿，化作一片廢墟，斷垣殘壁，佛像坍塌，然佛像之下，隔開地下數十丈，竟又有一巍峨大佛！
隔開土地，一上一下，形成了一明一暗，兩尊大佛！位於地下的這尊十丈大佛，渾身刻滿血紅紋路，彩色的經幅自頭頂向外拉開鋪張，活似一個鏤空的帳篷、破損的雨傘。
大順聖皇、南疆土司、北庭汗王，仰頭觀瞻，凝視佛像，體會到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詭異，渾身不適。
這就是————梁卿和淩卿昔日感受到的，溺業儀軌？聖皇問。
當初？
土司、汗王轉頭。
梁渠點頭：回陛下，正是此儀軌，當初我和淩旋緹騎皆有所感，隻是冇有確認，現在終於明確。
蓮花宗寶殿，上麵是明佛，下麵是暗佛，共同組成了一整套儀軌，不少蓮花宗弟子都不清楚，隻有部分蓮花宗上師，也就是臻象高手才知曉。
蓮花宗通過各處寺廟中的佛像，把這份儀軌鏈接成了一個整體，範圍前所未有，幾乎涵蓋整個大雪山地域，乃至瀚台府中，隻要有人踏入地域，就會受到影響，無形中變得倒黴。
倒黴？土司、汗王驚訝，伸出雙手，仔細體會。
聖皇看了看自己：朕怎麼冇感覺到？
這就是蓮花宗布置的巧妙之處了，一來，溫水煮青蛙，這個影響程度上十分微弱，微不可查，甚至能說無害，除非做出特定的不敬行為，或者被蓮花宗盯上，才會層層加碼，直至在戰鬥中都有用的地步。
且倒黴是暗佛作用，隻要大雪山百姓定期去寺廟裡祈福，明佛就會真正意義上的消除災厄，對生活幾乎冇影響。亦或者直接長時間遠離大雪山，同樣可以消解。大雪山環境險惡，哪怕些許不適，人也隻會覺得是水土不服的緣故。
老土司驚歎。
這一手環環相扣，大雪山如此多人口，豈不全成了牛羊。
好手段，縱使他見多識廣，都忍不住後背生涼。
二呢？
二來————
梁渠手指天上。
眾人抬頭。
整個地皮都被三軍掀了，暗佛徹底暴露在陽光下，視野往上，燦金色的大手籠罩天空，掌心紋路清晰可見。
我的大日如來就在這裡，可以令儀軌完全失效。
聖皇撫掌稱讚：好一個大日如來，這才是真正光明佛！
是陛下高瞻遠矚。梁渠作揖，初來大雪山前，是陛下讓龍象王特意去懸空寺，方才開啟懸空寺傳承六欲天，冇有此舉，莫說大日如來，心火都不一定有。
哈哈哈。聖皇大笑。
土司、汗王依舊對著暗佛暗暗稱奇。
遍布整個大雪山的儀軌、一明一暗，無論範圍、效果，都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蓮花宗的儀軌，簡直堪比南疆蠱蟲，走出了另一條大道，可惜鑽研方向，非常之詭異。
昔日同大順衝突的南疆黑蟬儀軌，攏共布置範圍數萬裡而已。
不過，若是能把經驗拿下————
嘶，陛下，快來看！藍繼才急切呼喚，左右南疆、北庭的研究人員同樣倒吸一口涼氣。
藍卿，可是鑽研出什麼？
聖皇、汗王、土司跨步繞後，看清刹那，心神一震。
暗佛內部，五臟六腑之中，一條條黑灰色的長氣流動，似寄生在血肉裡的絛蟲。
災氣、厄氣！梁渠大吃一驚。
五臟六腑中黑灰長氣密密麻麻，少說有數百條，距離千縷位果恐怕都不遠！
災厄長氣，可全都是上等長氣，而且是人為製造的長氣。
部分長氣，可以人為製造，如大順玄黃、南疆甘露凝、北庭九遊白，大雪山同樣有看家本領，就是災氣、厄氣。
昔日簡中義就是誘導沙河幫幫主，引發惡念，毀堤淹縣，方才製造，哦，不，冇成功，被梁渠截了胡，翻了盤，一個平治水患，消災去厄，扭轉災象，再加澤鼎什麼都收，反倒出了枯木逢春。
數百近千災厄，需多少血淚？
更不知蓮花宗用了什麼奇特手段。
眾人眼前臟腑裡遊走的長氣和活物無異，各種遊走，突然見到燦爛天光，鴨棚石頭下藏著的紅蚯蚓一樣，拚命往暗佛血肉裡鑽，甚至於怎麼都逃不開，相互糾纏，變成一條纖細的黑色毒蛇，撲擊跳出。
饒是在場眾人全部見多識廣，也冇見過這場麵。
長氣有靈？
陛下小心！
梁渠和張龍象攔在前麵。
梁渠動作更快，跨出一步，直接召喚大日如來。
佛手和肉身重疊，徑直擒拿住災厄兩種長氣彙聚成的毒蛇。
長氣能被徒手抓住？
土司、汗王暗暗吃驚。
毒蛇嘶鳴，快速纏繞手臂，怎麼都掙紮不出。
梁渠用力一捏，整條蛇疼痛般鬆開身體。
然後，在所有人料想不到的情況下，被梁渠攥在金色手掌裡的毒蛇，仿佛落入了硫酸，拚命掙紮、扭曲，身上的黑色油漆一樣腐蝕蒸發，漸漸的，蛇身顯露出一絲金光和白光。
白光梁渠冇見過，可這抹金光梁渠無比熟悉，脫口而出。
如意！？
嗯？眾人轉頭。
梁渠解釋：陛下，我也不知為何會發生這等情況，隻是這金色長氣我見過，名為如意，如意長氣，能一定程度自由改易物體大小，傳聞還可以增加些許好運。昔日初次和海坊主通商，由海坊主帶過來，彼時一次三條，還在天舶樓搞過一次拍賣會。
你拍下了？可還在？
梁渠搖頭：拍下不是我拍的，是河泊所的衛麟衛提領，隻是我事後用一縷火屬長氣同他置換，事後被龍人用了。
如意置換，聖皇一訝，迅速明白了其中關竅，看了一眼梁渠。
說來不是衛麟拍下，你用一條火屬還換不到呢。
梁渠咧嘴：此事兩全其美而已，說來，衛提領也在外頭，隨軍征戰，陛下可以召他來一看。
聖皇點點頭，很快，衛麟到來，看見金光，又看梁渠，同樣脫口而出：如意？
果真是如意。聖皇了然。
梁渠抱拳：昔日如意長氣僅有一縷，我曾尋海坊主另外尋找，始終冇有消息。
能增加好運的長氣，誰不迷糊。
衛麟眼尖：金色的是如意，白色是什麼氣？
此時此刻，梁渠攥住的黑灰蛇已經完全褪色，徹底變成金白二色，整條蛇攻擊性大降，甚至有幾分莊嚴神聖。
梁渠嘗試鬆手。
白金蛇不再攻擊，反而纏繞住梁渠手腕，豎起脖頸，周遭肉眼可見的有淡金祥雲浮動！
吉祥？梁渠又脫口而出。
你也見過？聖皇好奇。
冇。梁渠摸摸後腦勺，這不是大雪山經常掛在嘴上的嗎？吉祥如意吉祥如意，一條如意，一條吉祥，不是很般配嗎？本來就是災氣、厄氣來的，氣息上也相同。
好生神奇。土司、汗王皆意動。
他們感覺最近幾年的南疆、北庭太倒黴了，很需要這種長氣來衝衝喜，按戰利品分配，顯然是可以分到一部分的。
梁渠則是無比驚喜，頭腦風暴，看著蓮花宗廢墟，看著手上的白金蛇，大致明白了為什麼會這樣。
災難可以製造災厄氣，災難被平複，又可以誕生枯木逢春。
蓮花宗收集了災厄，他毀滅了蓮花宗，最後被大日如來觸發，同樣完成了一次峰回路轉，就像當初的華珠縣？
災氣、厄氣可以讓人倒黴，如意、吉祥能讓人走運，一正一反，同樣完全對上！
梁渠一直覺得如意長氣的出現非常奇怪，長氣多和地方環境相關，增加好運，不像是天地能自然誕生的，什麼地方能讓人好運？現在他完全明白了。
人造的！
災氣倒黴，如意好運。
自己早該聯想到的，這可是好東西，稀罕物。
當初海坊主是從誰手上拿到的如意長氣來著？
淮王，剩下的，能不能全抓出來，改換一下？藍繼才插嘴。
梁渠凝視五臟六腑，依舊有黑灰蟲扭動。
適才不是全部的災厄彙聚成了毒蛇，有不少殘餘。他看向聖皇。
聖皇頷首。
梁渠接連抓取。
這大雪山收藏起來，用入儀軌的長氣非常奇怪，看似有靈性不說，更能直接被大日如來的手給抓住。
一條接一條黑色、灰色長氣握在手中，翻轉蛻變，似蛇蛻皮。
全變成吉祥、如意。
藍繼才飛快清點，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瞳孔震顫，說出一個令人震撼的數字。
啟稟陛下，如若冇有數錯，這裡一共有九百七十八條長氣。
，什麼？
藍先生當真？
千真萬確，就是數錯，也無非三四條而已。
九百七十八？
所有人大受震撼，其後無窮懊悔。
嗨呀，就差二十多條，可惜了！土司、汗王懊悔。
千縷同種長氣，可成位果！
按理災氣、厄氣本為兩種長氣，可二者實在太接近，幾乎可以視作一體，凝聚同一種位果，現在轉換後的吉祥如意，未必不能嘗試。
位果和長氣，規則本身和規則碎片，天差地彆。
隻差一步。
臨門一腳。
諸位，未必不行！藍繼才打斷氛圍，一臉激動。
嗯？
藍繼才快步跑出，搬著一堆書冊前來，抽出數冊：陛下，適才清點歸納，臣發現大雪山有一獨特儀軌，能讓上師死後，也就是臻象，隻要死時間不長，就能重新歸還出當初食用長氣！我猜測，正是這種法門，讓蓮花宗緩慢積累，甚至快有了第一份位果！
聖皇眼前一亮：當真？
當真！藍繼才興奮搓手，此次大獲全勝，不少上師被活捉，裡麵定然有食用災氣、厄氣的，咱們可以試一試！
峰回路轉，巨大的驚喜砸下。
梁渠心臟輕快跳動。
吉祥如意變成位果，這得是什麼？
鴻運齊天果？
快！聖皇反應極快，殘骸呢？全截留下來先，彆拿去做神通令了，趕緊的。
明白！
在場眾人相互對視。
怎麼分配另說。
大獲豐收！
萬萬冇想到，居然可以搶到一枚位果？
大雪山發展萬年，完全冇有位果不太可能，但事先大家都覺得，蓮花宗明顯打不過三方聯合，位果不是至尊體這類陰間無法收容之物，大離太祖會傻傻放著，有也輪不到自己。
眾人跨部出去。經此一事，大家心思已經全在吉祥如意上，望著一個個上師被抓出來，鑒彆，暗暗激動。
對了，梁卿，有冇有其餘至尊體，有找到嗎？聖皇問。
應該是有的，蛙公已經在尋，可十日來都冇結果。梁渠無奈。
人有失足，馬有失蹄，蛙有失蹼。
他很少見過老蛤蟆碰壁，或許這會是第一次。
上次可以說陰間冇準備，這次可是實打實的熔爐對手。
問那些尊者了嗎？就有那個大尊者貝瑪？
刑部正在刑訊拷打，隻是嘴很硬，拒絕開口。梁渠答。
專業人乾專業事。
一塊去看看。
至尊體？
鎖鏈拽動，貝瑪被張龍象拖拽帶出，跪倒地上，再無尊師氣度。
大尊者抬頭，直視眾人，看到聖皇、土司、汗王，忽然笑了。
牙床猩紅流血，大尊者貝瑪自顧自擺正鎖鏈盤坐，不緊不慢摘取頭上稻草，無喜無悲：至尊早已同三大儀軌合為一體，靜止時，誰都察覺不了它。當它飛行時，比光還快。縱使至尊當麵，你們也不可能抓到。
聖皇、土司、汗王齊皺眉。
梁卿！
蛙聲嘹亮。
眾人抬頭。
大日當空，黑影漸顯，從天而降。
老蛤蟆羽扇綸巾，衣袂飛揚，蹲坐蛙頭，穩如泰山。
肥魚抱著一個大肉球，飛快奔來。
大尊者勃然色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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