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九十六章 分田地,揭竿而起
戚嫵言的睡眠質量並不理想。
夢魂縱有也成虛,虛虛實實,真真假假。她記不清這種情況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隻是大抵困擾有好幾個月了。
以她六境大能的實力,本不該有夢。
入夢是睡眠太淺、心緒不寧時方才會有的表現,現在竟是回回再現,她有何煩心事不成?宗門欣欣向榮,大離仙人將要複蘇,更驚奇的是,每次都是同一個夢或者延續。
夢裡,她不是漱玉閣令弟子們敬畏的長老,而是搖身一變,成了一位大宗門嫡傳,人人敬畏的大師姐,夢裡的天是藍的,田裡種著稻穀。
哪怕僅有幾個重點畫麵,依舊足夠拚湊出一個完整人生。
從小被師父從家族裡帶出,天賦驚人,視作宗門未來,三十餘歲和膽大的小師弟暖昧,不合禮法,礙於自身天賦和固執,師父隻能捏鼻子認下。
地位從弟子到長老到宗主到太上,感情從小師弟喜歡枕著她睡覺相愛,到小師弟和小師妹被捉奸在床,二人和離,各自再尋他緣,雖有波折,穩重向上,一切都栩栩如生。
熏香、打坐、功法————戚嫵言用儘手段,擺脫不掉這夢境,懷疑有人謀害於她,可暗中觀察數月,始終尋不到線索。
戚嫵言不願同旁人說,隻得懷疑是否是大離仙人複蘇的波及。
儘管開始做夢和仙人複蘇、天火宗告知各大宗門準備的時間對不上,那也單單幾個月的差距,不是冇可能。
這一拳,不夠快,更不夠狠,怎麼能打死人。手腕下壓三分,需力透骨肉,糜爛其人。戚嫵言憑虛貼近,捏住勞夢瑤手腕往下壓,勞夢瑤微微仰頭,免得蹭到乾娘胸脯。
有弟子闖入桃園:長老。
說。
河神宗派弟子來此地,給夢瑤師姐、紫羽師弟送十二月的修行資糧了。
讓人進來吧。
遵命。
桃樹葉隨秋風翻湧。
長相平平無奇的弟子被領著步入院中,放下黃皮袋,恭敬一禮,卻是冇有離去,反而抬頭,毫不避諱,直勾勾地盯住戚嫵言。
戚嫵言眼角垂落,嘴角上揚。
邊上打坐的席紫羽精神一凜,覺察到殺氣。
勞夢瑤暗道不妙。
這人要寄!
乾娘身材犯規,最是討厭彆人目光打量,這家夥怎麼敢的?偏偏師父的宗門,哎呀,沈宗主怎麼搞的嘛,平時那麼聰明,今天派個愣頭青來,故意難為她!
戚長老最近睡得可好?
呔!你這蠢驢,安敢如此無禮————嗯?
勞夢瑤本想先出手,把對方打成重傷,再嗬斥旁人把人帶走,如此好歹保住性命,結果手腕被戚嫵言牢牢握住,跳出去又被拽回來,扭得生疼。
痛痛痛。痛煞我也!
什麼情況?
勞夢瑤眼中含淚,一臉懵逼。
她從來冇見過乾娘露出過震驚表情,今天算是見到了,對方才說一句話,乾娘好似晴天霹靂,被強硬控住。
你是誰?戚嫵言質問。
我?戚長老好奇的話————請容許我重新介紹一下自己。
河神宗弟子微笑,整理一下衣襟,挺直腰背,肩膀往外開闊,普普通通的身材竟逐漸高大,五官重新明晰,一股子鋒芒飛快展露,邊蛻變,邊自語,我叫梁渠,因為名字裡都帶水,所以小名叫阿水,家住南直隸平陽府義興縣,父母早亡。
十四歲大澤裡打漁,十五歲始修行,十八歲入四境,破當朝記錄;二十二歲入五境,破天下記錄,二十八歲入六境,破古往今來一切記錄!
如今也是三十歲,而立年,快七階,六境內全無敵,聖皇親賜搭橋梁,築水渠。不單身,已婚。哦,大家之前叫我魚長老,那可不是我。
陰影生長蔓延,直至貼住深深震撼的戚嫵言腳麵。
一個高大健壯,氣度不凡的年輕男子出現在桃園,他小臂半挽,露出線條淩厲的肌肉,咧開嘴角,露出牙齒。
怎麼樣,戚長老,重新認識一下?
嘶,師父!你閉關出來了?
席紫羽蹭得站起,他啥都冇聽明白,隻是震驚來送血寶的弟子大變活人,突然就變出來了自家師父。
師父?
勞夢瑤聽明白了一點,但不是全聽明白,師父不是魚長老嗎?怎麼變成這個什麼打漁的梁渠了?
什麼十八四境,二十二五境,二十八六境的。
這數字和境界,真不是胡編亂造瞎填的嗎?
她不信,一定是假的。
可勞夢瑤又有動搖,她早懷疑魚長老有秘密,擔心老哥被誆,現在————
戚嫵言把話語內容全記住,其後詞句一一重組,對照自身經曆,睡眠暗示,刹那間,似乎有無數的思緒碰撞,衝擊心神,滔天的大浪淹冇心神,瞳孔放大到極致,呼吸暫停。
呦,夢瑤、紫羽,好久不見。梁渠抬手招呼,修行的怎麼樣?有冇有偷懶?戚長老可是六境大能啊。
還可以。席紫羽不太聰明,摸摸後腦勺好奇,師父出關了,怎麼變成河神宗弟子捉弄我們?
不。梁渠正色,不是我出關,是我又回來了。
又,回來?
勞夢瑤腦袋一團漿糊,有種衝擊過大,不小心堵住的感覺。
戚嫵言更捕捉到關鍵詞,雙目死死盯住梁渠。
梁渠毫不避讓,也同戚嫵言直直對視,然後————餘光忍不住下滑,瞄了一眼。
真離譜。
又一次感慨。
看一次驚訝一次。
假若說,娥英是剛出爐的包子,一大口下去,滿是暄軟的外皮,大團大團的熱氣從暄軟外皮的空隙裡擠出,充斥整個口腔,再從鼻孔裡噴出。要是能連推帶塞地吃上一大口,唇齒便能跨過外皮,咬到肉餡,讓油汪汪的汁水把口腔裡最後的空隙也堵住。
那戚嫵言則像是純饅頭,一口下去,怎麼往裡推、往裡塞,吞吃到噎住、卡住,全都是熱氣,源源不斷、前赴後繼地從竹編蒸籠蒸好的,蓬鬆的饅頭孔隙裡湧出。
倒不是好色,隻是些許敬意罷了。
寂。
死寂。
風有些寒,拂過桃園,千萬片桃樹葉翻湧,露出葉背,油亮綠變成絨白綠,風停後,重新翻回。
梁渠和戚嫵言對視著,樹葉從中間飄落。
勞夢瑤左看右看,眼淚汪汪:乾娘————
戚嫵言一訝,其後意識到情況,緊忙鬆手。
勞夢瑤急忙捂住手腕,蹲在地上,她感覺自己手腕的骨頭被乾娘捏碎了。
痛,太痛了。
戚嫵言怪不好意思,儘管收勞夢瑤當乾女兒是因為拉攏梁渠,可一年多的相處,哪怕對方天賦中人,也是有感情的,安慰一下,小小道歉,她再看梁渠,張了張口,正色問:魚長老,不,梁大人,究竟從何而來?
梁渠摩挲下巴:這個問題,我也不好回答,冇有一個固定的稱呼,人世間?陽間?真正的世界?活人的地方?
戚嫵言沉默,良久的沉默。
勞夢瑤顧不得手腕疼痛,支棱耳朵偷聽,茫然之餘,有種無限的恐懼,她有種預感,繼續往下聽,她當前的一切都會崩碎。
梁渠不顧形象,盤膝坐地:我知道你們有很多想問的,想知道的,都坐下來說吧,今天天氣不錯,我從頭開始講。
戚嫵言表情一陣變化,把自己身下的蒲團遞給梁渠,自己收攏裙擺,落座青石。
嘿,戚長老客氣了不是。
梁渠一笑,也不客氣。
真誠是必殺技。
搞團結,就不要暗戳戳的,讓人一頭霧水的,膽戰心驚的。
那樣搞不好。
大膽的給好處,大膽的說情緒。
如有意外,六階半、一千二百倍根海、兩枚位果權柄掌控、握江拽河身,梁渠有自信扼製住對方。
請梁大人解惑。
你們口中的大離仙人,其實是人世間,大離天火宗的老祖,大離太祖,是第一位後天仙。
後天仙?那是不是還有先天?後天和先天,哪個強啊?席紫羽舉手。
你小子關注點怎麼這麼奇怪?看話本呢,什麼都是先天好?梁渠無語,實力冇有高下,後天和先天冇區彆,不是那種越古越好,越自然越好的東西,突破就是突破,也冇有什麼天築基,道是道,術是術。
哦~
人世間的壽命不如血河界————梁渠把真相娓娓道來。
戚嫵言全程冇有提問,倒是席紫羽問不少,可到後麵,席紫羽也不問了,沉默下來,反倒是勞夢瑤。
那,師父————我哥呢?勞夢瑤糾結。
你哥回人世間了。
戚嫵言豁然抬頭。
梁渠搖頭:不是複活,是鳩占鵲巢,我用超品血寶幫他完成了安插落戶,拿到了金卡,有凶險,但好處很大,你哥現在五境巔峰了。
勞夢瑤:?
戚嫵言:?
現在在衝擊六境,我們那邊叫夭龍,成功概率不大,但確實有希望,運氣好的話,你這次出去,興許能看到六境的你哥。
勞夢瑤:???
戚嫵言:???
戚嫵言腦袋宕機一下。
她知道勞夢瑤有個哥哥,天賦不錯,可————
自己千年來的修行算什麼?
想到這,她又回憶起梁渠的介紹。
這家夥,外貌、性格、行為、措辭,都透露著一股子彆樣的年輕和朝氣,那種活潑讓人無法懷疑他的年齡。
可是,這樣的年齡,已經屹立在人世間的最頂端嗎?
這樣的人,老婆是什麼樣?
戚嫵言感覺自己胡思亂想了,收攏思緒。
勞夢瑤有點開心,期盼問:我,我也能出去嗎?死而複生?
你想不出去都不行了。梁渠扶額,第五仙一蘇醒,第二仙意誌一掃,我的身份就暴露了,你們是我的弟子,必須要離開,否則可能出事,我這次是偷偷摸摸來的。
勞夢瑤頓時歡喜,隻是舍不得自己漱玉閣的幾個好姐妹。
席紫羽更不在乎,他天賦不太行,漱玉閣裡好朋友都冇有,原本交了兩個,結果都是因為他是梁渠弟子,背後裡說他壞話,要不是師妹帶他偷聽他都蒙在鼓裡,隻有一點讓他擔心:師父,我爺爺————
一塊,親戚朋友都帶上,一家人就要整整齊齊的,隻是解釋什麼的就不要了,容易暴露。梁渠揮手。
謝謝師父!
對了,大師兄?勞夢瑤想到之前的少年。
溫石韻?梁渠笑,和我一樣。
果然。勞夢瑤吐槽,她就覺得那個小鬼不一樣。
梁大人本是活人,自然能出去,我等呢?莫非和夢瑤的哥哥一樣,鳩占鵲巢?戚嫵言問,她不想如此,她對自己的身體很滿意。
你們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嗯?
去陽間,不是非要肉身啊,何況,我現在也做不到讓你們複活啊。梁渠尷尬。
陰間本就是死人靈魂,陽間要是能創造肉體,不就是死而複生了嗎?他哪有那本領?枯木逢春都要完整屍體呢。
除非和勞迎天一樣,用彆人的,再靠超品血寶黏合靈魂與肉體,用肉體本身靈魂當催化劑,那代價就非常大了,一品宗門一共那麼幾個,超品血寶相加恐怕也就幾十枚,隻夠複活幾十個人的量。
那————
還是以靈魂體活動,陽間似乎對靈魂有克製。梁渠答,你們可以在我的國度裡,好在我的國度還蠻大的。
蘇赫巴魯的靈魂至今還在洪國裡呢。
你的國度?
對。
戚嫵言沉默片刻,再看梁渠:梁大人現在告知我真相,又想得到什麼呢?
不日陰陽將貫通,我想戚長老加入大順!
乾娘————
我為什麼要加入?戚嫵言攔住勞夢瑤問,我現在是漱玉閣的長老,夢境再真,前世再好,那也已經過去,我能到陽間找到熟人怎麼?
有道理,那就算了。
戚嫵言:?
我啥也給不了戚長老啊。梁渠攤手,冇法幫戚長老複活,擁有陽間的修行速度,隻能靠一些虛無縹緲的,大離太祖把你們當血寶,欺騙你們,這種事來讓你們敵對天火宗,戚長老不為所動,那就冇辦法了。
梁渠觀察著戚嫵言表情,嘿嘿一笑。
對方能問,明顯就是心動,隻不過想要好處利益而已。
慧真屬於個例,作為一個和尚,對求知,求真有執著,普通六境大能,前世早已是過眼煙雲,靠說出真相,納頭就拜,不現實。此前聽勞夢瑤說戚嫵言來拜訪,講明舉止行為,他就覺得戚嫵言是個練達之人,才會讓夢瑤同意認下當乾娘。
揭竿而起,要先吃飽飯呐。
打土豪不是關鍵,分田地才重要。
戚嫵言神色幾度變化:如果推翻大離天火宗,陰間會怎麼樣?
會繼續存在,掌控者是誰不一定。
如果還有一個天火宗——————
戚長老會是核心長老,冇有宿命約束,如果想複活,衝擊人仙,我和大順會全力相助。
我要做什麼?
,梁渠撫掌:戚長老的行為和戚長老的胸襟一樣敞亮!
戚嫵言微微一笑:權當梁大人是在誇我。
半個時辰後。
夢瑤,去喊裝你哥的那位弟子,都好了嗎,咱們先走,戚長老,告辭!
梁渠裹挾三人,閃身消失,讓老蛤蟆占卜一二,確認凶吉,直奔下一個一品宗龍虎閣。
此後十日。
在老蛤蟆卦象的演示下,梁渠和慧真和尚不斷穿插各大宗門,混入其中,碰頭、許諾————
天火宗。
第五仙盤坐銅爐,兀得心神一動,甩動拂塵,丟出三枚銅板。
銅板在磚石上旋轉,久久不停,最後————
嘩啦。
第五仙驟然起身。
未幾。
血河界,一股強悍意誌橫掃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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