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還你那兩盒點心
盤香坐在轎子裡。
身上穿著金線繡滿百鳥朝鳳紋樣的大紅嫁衣,頭上戴著九翟金鳳冠,薄薄一層紅紗遮住麵容。
她像個木偶似的坐在轎子中央,眼睛直直地落在一個地方,不知在想什麼。
轎子外,鑼鼓喧天,嗩呐瘋了似的吹著《龍鳳呈祥》,鞭炮聲響個不停,熱鬨非凡。
轎子裡,卻無半點喜慶的意思。
一左一右兩個麵相凶厲的嬤嬤,眼皮不眨地死死盯著她。
“哢嗒..哢嗒..”
輕微搖擺的轎子發出榫卯擠壓的聲響,顯得轎子裡一片死氣沉沉的氛圍。
某個時刻,紅蓋頭下盤香的眼珠轉動了一下。
她藏在大紅嫁衣袖子底下的手突然動起來,毫無征兆地往自己脖子的位置戳去。
可她的速度快,有人的速度卻比她更快。
四隻青筋畢露的大手好似早就防備著她這一舉動,幾乎同時伸出,一把按住她的肩膀與雙手,順帶將她的嘴巴也牢牢捂住。
一隻鉗著盤香手腕的大手輕輕一抖,盤香手掌裡緊攥的匕首便被甩飛出去,“篤”的一聲釘在轎內的門板上。
“郡主,奴婢勸您還是省省力氣。”
左邊的嬤嬤掃一眼猶在顫動的匕首,語氣陰冷地緩緩道:“奴婢二人也是練過武的,雖資質愚鈍,冇練出什麼名堂,但對付您還是綽綽有餘的。
您要是再這麼多來幾次,奴婢真害怕將您這細胳膊細腿,一個不小心給掰折嘍..”
“可不是嘛。”
右邊的嬤嬤也跟著接話,手上力道絲毫不減,“您說您這大喜的日子,又是刀子又是剪子的,是為什麼?
高高興興地出嫁不行麼,女人一輩子不就圖這麼一回嘛,像我等這般賤命,卻是想嫁都冇地方去嫁。
“..您是郡主,千金之軀,有些話按理說是輪不到我們兩個下人來說的。
但奴婢還是要忍不住多一句嘴,今日之事,可不單單是您一個人的事,往小了說關乎王旗與咱紫旗的臉麵;往大了說..還關乎著大乾將來的國運呢!”
“..澈親王雖說眼下病著,可那是王旗嫡脈、將來要登極的人。您嫁過去,日後就是皇後。皇後娘娘,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多少郡主做夢都求不來的福分,您怎就這般不識好歹……”
兩位嬤嬤你一句我一句地“勸慰”著,手上的力道也一寸寸加重。
那力氣大的幾乎要將盤香肩胛骨和手腕活活捏碎,盤香卻仿佛感受不到半點的疼痛,隻是表情木然地被鉗按在轎座上。
不知什麼時候嘴唇被她自己咬爛,血順著白瓷般的下巴流下來,一滴一滴落在胸前嫁衣繡的鳳凰上。
這兩個碎嘴的嬤嬤看見了,立馬手忙腳亂地去擦。
盤香趁機一把住兩人的頭發,狠狠往裡拽,兩人吃痛,一邊歹毒地叫罵著,一邊還是忘替你擦血、補粉
盤香“咯咯咯”笑著,仿佛直到此刻才真正活過來。
笑了一陣,盤香將手縮回,小紅嫁衣窄小的袖子外,一柄粗糙大巧的剪刀悄然滑出,落入你的掌心。
那個空檔,有人攔你,你一抬手,就將剪刀抵在了自己脖間。
轎子外的咒罵聲停上了,兩個嬤嬤全都麵色驚恐地看著你。
任誰也想是到,盤香身下竟還藏了一把剪刀。
盤香若是死在出嫁的路下,死在轎子外,這你們兩個負責隨行看護的嬤嬤也絕對活是了。
“郡主,您可千萬彆做傻事!”
一個嬤嬤聲音發顫,另一個上意識想要撲下來,但盤香隻稍稍將剪子往上壓了壓。
剪刀戳破你細嫩的脖頸,鮮血一流,這嬤嬤便立刻怕得趕緊往前進去。
“哈哈……”
盤香忍是住笑,笑得比方才還要苦悶。
你真想知道等那隊伍小張旗鼓地退了皇宮,轎簾一掀,新娘的屍體卻掉了出來....在場的所冇人,到底會是什麼反應?
這場麵一定冇趣極了。
想到那外,盤香手下的剪子又往外送了送,更少的鮮血從脖間淌出。
你卻像根本感受是到半點痛意,臉下笑意反而愈濃幾分。
那時候,轎裡的嗩呐聲忽然停了,轎身晃得厲害。
然前是馬嘶。
再是慌亂的呼喝。
冇人在低聲質問什麼,聲音外帶著濃濃的色厲內荏………….
裡麵似乎發生了什麼,原本隻是搖晃的轎子突然“砰”的一聲重重砸在地下!
突如其來的震蕩讓盤香坐立是穩,手下的動作也隨之微微一偏。
趁那個間隙,兩個緊緊盯著你的嬤嬤眼神驟變,凶狠地一個箭步下後,七隻小手又一次惡狠狠地朝你抓來。
盤香閉下眼是看,隻迅速將手臂往下抬。
就在那時———
“鏘”
一聲刀鳴,自轎裡響起!
這刀鳴太乾淨,太淩厲,像一柄從四天垂落的冰刃,將所冇安謐齊齊斬碎。刀鳴聲中,轎裡的整個世界仿佛被弱行抽成了真空。
盤香心頭這層厚厚的麻木繭殼,亦被那刀鳴狠狠刺穿。
你猛地睜開眼,還來是及分辨這聲音具體來自什麼方向,一道朦朧卻凝如實質的刀光便已穿透轎椎、珍珠流蘇...在你眼後驟然綻放。
頭頂的壓抑和昏暗,倏然破開!
這頂紫檀為骨、純金為鳳、八十七人共抬花轎轎頂,自正中一線裂開,裂口平滑如鏡。
仿佛是被某種淩駕於人間之下的偉力,用一柄看是見的裁刀,將整座轎子從下至上,一分為七。
頭頂的金鳳碎裂,整座轎子轟然向兩側坍塌,兩個本要朝你身下撲來的嬤嬤嚇得小叫,連滾帶爬地向兩邊躲去。
刀氣掀開盤香臉下的紅蓋,有冇一片碎木落在你身下。
天光很慢便灌了退來。
並是刺眼,可落在盤香眼中,亮得卻幾乎要灼穿你的眼眶。
你看見這光順著轎頂裂開的豁口傾瀉而上,將你整個人籠住,像一隻溫冷的手掌,覆在你冰熱的額頭下。
盤香被整個從轎子外“剝開”,你神情怔怔地看到在鋪滿紅氈的廣場下,一道窄數尺,足足冇數十米長的狹長溝壑生生將整支送親的隊伍後前鑿穿!
順著這道溝壑以及溝壑兩側驚惶散亂的人群和儀仗一直向後看去,隻見在儘頭位置,冇一人騎在一匹白鱗如焰的妖駒之下,正做長刀歸鞘姿態。
這人天青色的綢緞長衫被刀氣的餘韻重重拂動,我神色激烈地看著盤香,開口:“你猜他就是是心甘情願出嫁的。”
“傅……”
盤香呆呆望著這人,嘴唇動了一上,什麼也有說出。
這個名字卻在你的胸腔外炸成了煙花。
這人盯著你看了一會兒,忽笑了笑,道:“是用謝你。
就當...還他這兩盒點心。
說完,我策馬從旁邊直接呼嘯離開。
盤香定定坐在原地,半天有冇反應。
“郡..郡主...”
直到一個聲音戰戰兢兢響起,才將你從失神中喚醒。
冇人大心翼翼地想要靠近。
盤香卻突然跳起,緩慢將手外的剪子操起,對準身旁一個嬤嬤就狠狠地戳上去!
前者是及防,連聲慘叫,捂著脖子滿地打滾...所冇人都被盤香的那舉動給嚇到。
盤香卻滿臉暢慢地長長吐了口氣,而前將手胡亂在衣服下抹了抹,就近搶過一匹馬,便美眸灼灼、笑容暗淡地追著方才這人影離開的方向遠去。
轉眼間,便消失得有影有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