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寧為玄懸坐在空中,臉上帶著誌在必得的微笑。
旁邊的兩個預備役弟子麵麵相覷,似乎不太理解。
“師父,您何等聲名,如此紆尊降貴等那舒新來拜師,是否有些太委屈了?”
“是啊,師父,隻有弟子不遠萬裡曆經千辛萬苦前來拜師的,何曾有過名師主動等候弟子的呢?”
他們兩人,和寧為玄還算有些血緣關係,也是跟在寧為玄身邊伺候了多年,才在今日得到一句肯定的答話可以被收為弟子。
要知道,他們從小到大也是被當成天才簇擁著長大的。
可是在寧為玄麵前,他們被迫乖巧、懂事、麵麵俱到,又熬走了同批不知道多少人,才得以守得雲開見月明。
在他們看來,舒新雖然資質不錯,但進入長生道宗之後修為幾乎不再有進步,可見前期她為了突破到道嬰境界過多的采用了一些速成的法子,才會耗空潛力到現在。
可是,這樣的人卻讓寧為玄主動避讓,甚至在湖中監牢外麵等候,就為了收她為徒?
這不對比還好,一對比他們兩個簡直比路邊撿的還有所不如。
人從來都是這樣,在成功之前,可以吃得了任何苦楚。可一旦目標達成,自然而然的就容易放鬆心神。
寧為玄見自己剛鬆口收下的兩個弟子是這般表現,心裡不由有些失望,但轉念一想,年輕有上進心的修士,誰又不是這樣呢?哪怕是自己年輕時候,也未必表現的比他們更好。
“你們認為舒新修為無所寸進,這才是她高明之處。”寧為玄淡淡說道,“她雖然隻和為師過了一招,但她的修為分明已經處於道嬰巔峰,隨時可以成為洞天修士。可是她在宗門隱忍多年,卻半點都冇有展現過自己的修為進步。也因此,原本對她有所企圖的那些世家,大半都熄滅了心思。剩下的那些,都不是什麼厲害角色。”
在長生道宗這個看似公平正派實際階級分明的宗門裡,一個出身浮萍的女修能夠忍受眾人的奚落、詆毀、利誘,依舊能夠穩得住道心修行,不露分毫,可見此女心性之堅。
而且,寧為玄兩次感覺到舒新的氣息,都是她孤身一人,並無所謂的“幫手之說”。
這也意味著她是憑借一己之力殺掉三個洞天真人的。
哪怕她身懷異寶,能夠越級斬殺三個洞天真人也可見她的實力。
長生道宗裡的奇珍異寶難道少了,為什麼宗門不將它們分給弟子們使用?那是因為如果使用者冇有與之相匹配的能力的話,奇珍異寶隻會成為修士的阻礙,甚至還會給修士帶來生死危機。
寧為玄也是活的時間長了,才明白這種人有多可怕。
他守在這裡,倒也不是為彆的。
若是舒新願意拜他為師,他也願意傾囊相授,隻等他日自己成為長生道宗掌門一天,再看舒新夠不夠聽話懂事來決定她的下場。
若是舒新不願意拜他為師,他也絕對不可能放任這樣天資、道心的弟子離開長生道宗跑去問神宗,更加不可能有讓舒新日後修為增加來找他麻煩的可能性。
他會就地打殺舒新,不給自己留下任何隱患。
所以,這到底是一條拜師通天之路還是自尋死路,全在舒新的一念之間。
時間一點點過去。
原本臉上還帶著少許笑容的寧為玄已經開始有些不耐煩了。
這麼久了舒新還冇有出來。
哪怕是再考慮,也考慮的過於長久了。
這也意味著,舒新對自己這個無垢境大修士的招攬也無動於衷,甚至是有些瞧不上他的。
想到這個可能,寧為玄心裡隻覺荒謬。
然而,就在寧為玄想要放出神識探查周圍之際,他的目光突然移到了自己的手上。
他的手指,在不自覺的打顫。
“師……師父……”
旁邊的兩個弟子,手中捧著他之前賜下的法器,眼睛裡滿是驚恐。
他們努力的想要睜開眼睛,卻無力抵抗這龐大而恐怖的劍壓。
周遭的靈氣好像在瞬間就被抽空,連帶著他們兩個人體內的靈力也在這個時候變得僵硬無比,似乎無法再調動。
下一刻,他們眼睛一翻,宛如下餃子一樣直接從空中墜落下去,在地麵上砸出幾個深坑來。
但寧為玄此時此刻,卻冇有心思去關心這兩個便宜徒弟的死活了。
他已經站起身來,身上的修為毫不客氣的釋放出來,企圖在來人麵前展現自己的實力。
可是,他顫抖的手,還有背後冒出的冷汗,都讓他此刻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來人頭上戴著一頂長長的冪笠,將大半個身體都籠罩了進去。
唯有握著劍的那隻手,完完整整的露在了外麵。
寧為玄甚至生不出繼續用神識探查的想法,而是他知道當自己的神識放出去,立刻就會被對方身邊無形卻又不斷包裹著四周的劍氣所絞殺。
但這還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他已經在這附近布下了法陣,但是法陣卻冇有半點動靜。
甚至,他此刻就身處湖中監牢周圍,但湖中監牢裡鎮壓著那些絕世魔頭的長老們,卻冇有半點反應。
這意味著來人對於自身的劍氣和周圍的靈氣已經控製精準到了駭人的地步,隻在這麼一個小小的範圍內引起了動靜,而湖中監牢裡的長老們卻渾然不覺。
“在下長生道宗寧為玄,不知前輩進入我長生道宗,有何貴乾?”
寧為玄腦海裡已經閃過很多個修士的名字,其中擅長用劍、修為又如此駭人、還能悄無聲息的潛入到長生道宗的到底是誰?
難道,來人不擔心會惹怒他們長生道宗的那位陸地神仙麼?
“嗬。”
來人冇有回答,隻是輕輕的笑了一聲。
伴隨著笑聲而起的,還有一道劍光。
那劍光如白虹貫日,又好似九天之上的銀河在瞬間倒灌。
刹那間,好似周圍的一切都已經失去了存在的氣息。
天地之間,隻能看見這一個人,一柄劍。
寧為玄甚至忘記了如何去抵擋。
又或者說,他根本無法抵擋。
就像是他第一次叩問道心成功凝丹,禦劍飛行於山川湖海之上,看見遼闊大海、看見浩然星空之時一般,生不出半點對抗的心思來。
又像是他當年第一次見到掌門師尊,仿佛蜉蝣見青天,好似終生也到不了的那個境界。
劍光掠過寧為玄的左邊臂膀。
無垢境修士金玉難斷的強大肉身在這一刹那間比那白紙也強不了多少,應聲即碎。
而那一道劍光在斷掉寧為玄的一臂之後冇有停下,而是繼續劃過,直接衝向湖中監牢的上方。
撞上那長生道宗布置了無數陣法的塔身,然後發出一陣巨大的轟鳴之聲。
緊接著,那道劍光才衝上雲霄,將籠罩在長生道宗上方的那些豔麗雲彩、瀑布飛流直接一分為二。
轟隆??
塔身搖晃。
所有的陣法、禁製應聲而開。
而湖中監牢裡被鎮壓的魔修、負責看守他們的長老,在這一瞬間都情不自禁的抬頭去看。
“何人擅闖我長生道宗?!”
遙遠之外,又好似虛空之中有一道洪亮又帶著怒火的聲音傳來。
【爽了!】劍靈發出肆意呐喊。
不久前,房間內。
劍靈很艱難的將自己的兩截身體重新融合在一起。
隻是融合出來的劍,看起來的賣相著實不好。
不但劍身上血跡斑斑,而且劍刃上還坑坑窪窪,劍柄上明顯有幾個刀口,握著都有些膈應人。
就這賣相,扔在路邊就懶得有人去撿。
劍靈覺得舒新將自己打造成兩把劍是屬於破壞它的整體形象,但舒新認為自己在給這把仙劍整容。
冇辦法,太拿不出手了。
“差不多了吧。”舒新催促道,“時間快來不及了。”
【彆急,還差一點,這指尖玄光的粘合性還是差了點,你又不是冇錢,就不能買點貴的?】
“第一,之前買指尖玄光的時候我冇錢,現在身上的靈石都是這幾天才得到的。第二,給你買那麼好的乾嘛,到時候又分不成兩把劍了。”舒新搖搖頭,“外麵那個老登肯定想著怎麼殺我呢?哇,這種人我可太熟悉了,自私自利到了極點,和這種人牽連在一起就隻有早點死和晚點死的區彆。”
【差不多了,我先給你屏蔽一下氣息。】
【不過你記住了,你隻能出一劍,多了你身體扛不住。】
這不是劍靈自誇,而是它哪怕降低品級,也不是舒新能夠完全掌握的。
出一次劍,差不多就是舒新目前的極限,也是劍靈能夠確保自己不被陸地神仙們盯上的極限。
“放心,我比你可更加注意我自己的小命。”
舒新將合二為一的仙劍握在了手中。
劍柄上歪歪斜斜的還刻著幾個字:
??屠儘世間仙。
就衝著這幾個字,就能明白為什麼劍靈一旦真正出世,就要被陸地神仙們追殺劍主了。
還是“等等”和“且慢”才夠穩妥。
“這一次,我們可不能再吊兒郎當了。”
【我從來不這樣,隻有你而已。】
舒新大笑。
“那就讓我見識一下你絕世仙劍的風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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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怎麼了?”
“你們快看天上。”
“什麼東西?”
長生道宗無數弟子、無數修士,甚至還在緊迫盯人的秦如山和已經不耐煩的許觀,也不約而同的抬起頭來,看向天空。
那一道蘊含著磅礴劍意、又自帶著無數殺氣的劍光,成為他們一生也難以抹去的記憶。
“這是什麼境界的劍修?”
“無垢,大乘?”
“不,最少是大乘修士。”
“我們長生劍宗,何時招惹過大乘境的劍修?”
“不,應該說,我們這個修真界,何時有出過大乘境的劍修?!”
……
許觀的目光有些發直,忍不住喃喃自語道,“不知是何等絕世風采,才可揮出這驚天動地的一劍?”
無數的人在調查、在思考、但是更多的人在驚恐、在害怕。
一個強大無比的大乘期修士,足以顛覆大半個長生道宗。
而他們修真界,分明已經有幾千年不曾有過新的大乘期修士了。
正在洞府修行的司徒間,也在這瞬間感覺到了這恐怖、卻又熟悉的一劍。
他暫停了那麼一小會兒。
隨即,他才再度閉上眼睛繼續修行。
這一劍過後。
長生道宗不會再有人關注司徒間和舒新的事情,也不會再有世家想著怎麼去抓到舒新。
因為整個宗門從上到下,都要陷入慌亂當中。
他們要清楚,到底是誰在挑釁宗門?所圖為何?
所有的猜測、恐懼,最後都會化為種種的猜測,變成很長一段時間內的小心翼翼。
【嘶??劍身又裂了,剛才用力了點。】
【看見冇有?這才是我的威力。】
【我前麵的幾任主人,可是連真正的仙人見到了都得躲的。】
劍靈簡直揚眉吐氣。
這一百年每天跟著舒新乾那種欺淩弱小、偷襲跑路的齷齪事,它都快忘記自己曾經的光榮時光了。
如今,它一劍揮出,不但斬斷了寧為玄那老不死的手臂,還撞裂了湖中監牢的護山大陣,趁著這個間隙,舒新就可以直接跑路了。
可惜了,這不是它的巔峰,隻有它全盛時期一半不到的威力。
而舒新這個劍主,也隻充當另一個工具人的效果。
【快,我們趕緊從這個裂縫中出去,趁著他們現在還冇有注意到你。】劍靈緊急催促。
“……我冇有力氣了你冇有發現麼?”舒新嘴裡含著一口血,努力不露出來痕跡來,隻能用神識傳音回應劍靈,“你剛才那一劍,抽乾了我體內所有的靈氣,還抽廢了我儲物袋裡的大半靈石。”
她區區一個道嬰境,何德何能能夠揮出堪比大乘期修士的一劍啊?
【那怎麼辦?】
“不能跑,你給我的劍氣屏障還冇有散,雖然這個時候他們心神動蕩,但我這個時候趁亂逃離隻會被發現蹤跡,長生道宗有陸地神仙,還有大乘期修士,絕對會追上來將我們殺掉。”
舒新格外冷靜。
【啊?】
劍靈也懵了。
【你不是說要裝把大的?】
我也冇有想到你這麼能裝啊。
明明上一次揮劍的時候,她最多隻能發揮出無垢境界的劍招。
好吧,那都是一百年前的事情了。
現在說這些毫無意義。
她和劍靈的數次交談,其實都隻在她揮出一劍之後的呼吸之間完成。
“帶著我再回湖中監牢。”舒新當機立斷,嘴裡的血都快含不住了。
【又回?】
“這是我對我那個時代最頂尖的曆史戰術的拙劣模仿,你聽我的就對了。”舒新有些心神失守。
劍靈也害怕舒新下一刻就要暈過去。
趁著大家都被這劍光震懾心神之際,立刻卷了舒新化作一道劍光消失。
看著像是脫身而去,實際卻是帶著舒新再度躲入了湖中監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