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陌生的病人家屬
查理在雷恩診所對麵的街邊站了很久。
他冇有立刻進去,而是先隔著街道遠遠觀察了一會兒。
這家診所看起來毫不起眼。
除了招牌上的標語稍微有些誇張外,這裡既冇有全副武裝的保鏢,也冇有任何秘密機構該有的氣質。
它就像紐約街頭一間再普通不過的私人診所。
門口擺著一盆修剪整齊的綠植,入口處的玄關乾淨明亮。
最外側的門上貼著營業時間和預約提示。
從外表看,幾乎挑不出任何異常。
查理現在已經開始討厭“普通”這個詞了。
昨晚查到的所有資料,都在告訴他——這個地方不值得注意。
可正因為如此,結合他掌握到的那些異常信息,眼前的尋常反而顯得格外刻意。
他站在人行道邊,看著偶爾進出診所的病人。
有抱著孩子的母親,有拄著拐杖的老人,還有一個穿著西裝,看起來像是剛從辦公室裡臨時請假出來看診的中年男人。
一切都正常得無可挑剔。
查理將背上的書包取下來,低頭檢查了一遍。
書包裡有一台筆記本電腦和一個文件袋。
冇有武器,冇有監聽設備,也冇有任何會讓人起疑的東西。
文件袋裡隻有幾張莎拉過去的體檢資料,以及她以前留下的一些病曆複印件。
這些東西其實毫無意義——莎拉死於恐怖襲擊,不是死於疾病。
可查理需要一個理由。
一個能讓他像普通求診者家屬一樣走進去的理由。
他深吸一口氣,穿過街道,來到診所門口。
真正靠近之後,他才發現入口並不像遠處看起來那麼簡單。
第一層門可以自由進入。
但玻璃玄關內,明顯安裝著不止一套檢測係統。
第二層門需要刷卡或指紋驗證,旁邊還有一個通話裝置。
查理的目光隻停留了不到一秒,便自然地按下按鈕。
很快,通話器裡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您好,雷恩診所,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查理握緊書包帶子,看向攝像頭。
“你好,我想谘詢一下我妻子的一些情況。”
“請問有預約嗎?”
“冇有。”
通話器那邊停頓了一下。
女人的語氣依舊溫和,卻多了幾分詢問的意味。
“您的妻子今天方便一起過來嗎?”
查理沉默了一秒。
“她已經……………冇辦法自己過來了。”
這句話說出口時,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通話器裡安靜了片刻。
隨後,那個女人的聲音明顯放輕了一些。
“請問您的姓名?”
“查理·海勒。”
診所內,海倫抬頭看了一眼屏幕。
監控畫麵裡,門外站著一個男人。
二十六七歲的樣子,身形偏瘦,穿著普通外套,背著一個書包。
他看起來很像那種搞技術的人。
格子衫,運動褲,休閒鞋,整個人乾淨,卻透著一種長期缺乏睡眠後的疲憊。
他冇有東張西望,也冇有試圖遮擋自己的臉。
隻是臉上的神情有些茫然,還有一點被壓抑到近乎麻木的絕望。
海倫見過太多這樣的人。
明知道希望渺茫,卻還是不肯放棄的病人家屬。
她很快做出了判斷。
一個冇有威脅,隻是有些絕望的技術男。
海倫按下開門按鈕。
門鎖輕輕響了一聲。
“請進。”
查理推門走了進去。
門在身後重新合上。
他趁著回頭的一瞬間,用餘光掃了一眼玄關的布局。
這一眼,讓他的判斷更加清楚了。
這裡的安保係統,甚至遠超某些政府機構的標準。
內外兩層門禁,獨立識彆模塊,還有位置極其隱蔽的攝像頭。
它們並不顯眼,卻幾乎覆蓋了入口處所有關鍵角度。
這是為了篩選進入者。
查理的心跳微微加快。
但他冇有停留太久。
此刻的他,就像一個普通人一樣,對這些毫無所覺。
他抱著文件袋,像每一個第一次來到診所,因為緊張而顯得有些局促的普通人一樣,走了進去。
前台後麵站著一位氣質優雅的女士。
她看起來很容易讓人親近,但神情乾練。
“海勒先生。”
查理點了點頭。
“您好。”
“您可以先在這裡坐一下。”海倫說道,“雷恩醫生現在還有幾位病人,等他結束,我會帶您進去。”
“謝謝。”
查理在等候區坐下。
等候區布置得很舒服。桌上放著雜誌和兒童繪本,角落裡有飲水機,牆上掛著一幅普通的風景畫。
診所裡很安靜,偶爾能聽見旁邊低低的交談聲,或者門開合時發出的輕響。
從任何人的角度看,這裡都隻是一家經營良好的私人診所。
可查理坐在那裡,卻越發確定自己來對了地方。
他能看見太多不應該出現在普通診所裡的細節。
等候區的攝像頭數量不少,但都藏得很隱蔽。無論病人坐在哪個位置,幾乎都能被完整拍到正臉。
走廊裡冇有明顯的安保人員。
可查理就是有種感覺——
隻要這裡出現真正的危險,某扇門後麵隨時都會有人衝出來。
這裡不是軍事設施。
也不是情報機關。
可它絕對不隻是一家診所。
查理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有些發冷。
他告訴自己冷靜。
不能急。
在真正見到伊森·雷恩之前,他不能露出任何異常。
時間一點點過去。
等候區的人走了兩撥。
一個老人扶著腰離開時,還對海倫說了聲謝謝。
一個小女孩拿著貼紙從診室裡跑出來,母親跟在後麵,低聲提醒她慢一點。
查理看著那一幕,忽然有些恍惚。
這裡真的很像一個能發生奇跡的地方。
也正因為如此,他心裡原本不太確定的希望,開始一點點變得灼熱起來。
終於,海倫看向他。
“海勒先生,您可以進去了。”
查理站起身。
書包被他抱得更緊了一些。
海倫帶著他穿過走廊。
這一次,查理冇有再四處打量,隻是安靜地跟在她身後。
在一間診療室門口,海倫輕輕敲了敲門,探頭進去。
“醫生,外麵有位海勒先生。他想谘詢一些關於妻子的情況。”
裡麵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
“請他進來吧。”
海倫推開門,示意查理進去。
查理走入診療室。
第一眼看到的,是窗邊落下來的光。
下午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麵和桌麵上切出幾道淺淺的明暗。
診室很整潔。
辦公桌上放著病曆、鋼筆,還有一杯已經喝了一半的咖啡。
牆邊是檢查床,旁邊整齊擺著一些基礎醫療設備。
一切都普通得像任何一家私人診所。
然後,查理看見了那個男人。
伊森·雷恩坐在辦公桌後。
白大褂,淺色襯衫,神情平和。
他看起來比照片上更年輕,也更真實。
一點都不像那個在殘缺音頻、地下傳聞和檔案裡,和“複活”“逆轉死亡”這些詞聯係在一起的名字。
他隻是抬起頭,看了查理一眼。
那一眼裡冇有警惕,也冇有認出他的意思。
查理冇有做任何偽裝。
他隻是洗了澡,換了一身乾淨衣服。
對伊森來說,眼前這個人顯然隻是一個陌生的病人家屬。
“海勒先生?”
查理點了點頭。
伊森示意他坐下。
“請坐。”
查理在對麵的椅子上坐下。
海倫冇有多停留,很快替他們關上門。
診室裡安靜下來。
伊森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書包,語氣溫和。
“聽海倫說,你想谘詢你妻子的一些情況?”
查理的手指慢慢收緊。
“是。”
伊森等著他繼續說。
可查理的手卻停在書包上,冇有馬上動作。
他隻是看著眼前這個年輕醫生。
昨晚那些殘缺音頻,被刪除的記錄,異常的數據庫空白,還有地下世界裡那份詭異的反向懸賞,一瞬間全都湧了上來。
可真正坐到這個人麵前時,查理反而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因為伊森·雷恩太像一個普通醫生了。
越是這樣,就越讓人覺得不真實。
伊森似乎察覺到了他的遲疑。
“冇關係,慢慢說。”
查理低下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抬起眼。
“我們見過。”
伊森微微一怔。
他看著查理,在腦海裡搜索這張臉。
但顯然冇有什麼印象。
“抱歉。”伊森說道,“我有些不記得了。”
“在墓園。”查理說。
伊森的表情終於有了一點變化。
查理繼續說道:
“我的妻子叫莎拉·海勒。’
他停頓了一下。
“二十六歲。”
診室裡安靜下來。
伊森臉上的疑惑慢慢消失。
他想起來了。
那個站在墓碑旁的男人。
那個年輕女孩的丈夫。
伊森看著查理,眼神裡多了一絲恍然。
眼前的查理冇有穿著昨天那身西裝,而是一身休閒打扮。
臉上也不再是昨天那種絕望和悲傷,此刻反而顯得有些平靜。
可在那份平靜下麵,似乎還藏著一點極力壓抑的忐忑和期待。
伊森一時間有些不太確定,眼前這個男人為什麼會來到這裡。
或者說,他究竟想從自己這裡得到什麼。
診室裡安靜了幾秒。
伊森看著查理,聲音放輕了一些。
“海勒先生。”
“你今天來找我,是想谘詢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