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生死之間
“我不做治療了。
威廉的聲音很輕很虛弱,卻帶著一股未知的願力。
“蘭德爾,我這一輩子......做錯的事已經夠多了。”
他輕輕地呼出一口氣,仿佛每一個字都要用掉僅剩的力氣。
“我不想在人生最後的這一段路,還讓你為了我到處找什麼‘奇跡”。
“就......放我走吧。”
蘭德爾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聲音顫抖:
“你這輩子替我決定的事情已經夠多了。”
他看著威廉,眼眶發紅,卻死死忍著冇有落淚。
“你決定我出生。”
“你決定我被送走。”
“你決定我三十六年不知道自己是誰。”
他的聲音有些失控地抬高:
“現在你又要決定????不去治療了?!”
威廉微微睜大了眼睛。
蘭德爾卻忽然停了下來。
所有的情緒像是被他硬生生壓了回去,他深吸了一口氣,再開口時,聲音反而變得異常冷靜。
“對不起,威廉。”
“就當你是在為這三十六年......還債吧。”
“這一次,我希望你聽我的決定。”
威廉沉默了很久。
久到房間裡隻剩下呼吸機單調的聲音。
最後,他極輕極輕地應了一聲:
"......$7.
周六上午,雷恩診所格外安靜。
伊森一個人坐在前台後麵,診室裡空無一人,連時鐘走動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晰。
按往常,這個時間他本該還在睡覺。
但昨夜的那個電話,徹底打亂了他原本的周末計劃。
周五晚上,伊森開著車,正在從診所駛回公寓的路上,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的名字,讓他愣了一下??瑪麗?梅森。
這個名字,他已經很久冇有見到了。
電話接通,對方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明顯的疲憊,卻依舊乾脆利落。
瑪麗告訴他,她已經不在紐約了。
這一點,伊森倒並不意外。
實習醫生的去向,從來不是自己說了算??一切都取決於係統分配。
留在紐約很正常,被調去另一個州,也同樣再正常不過。
真正讓他下意識輕踩刹車的,是她接下來說的話????她要給他介紹一個病人。
伊森立刻意識到??這不可能是個普通的病人。
果然,瑪麗很快補充了更具體的情況??四期惡性腫瘤,全身多發轉移,長期鈍痛。
已經被正式轉入臨終關懷。
這個級彆的診斷,在這個世界的醫學體係裡,幾乎等同於“死亡終點站”。
一一放在他的牧師體係裡,其他的技能估計都是白費魔法,直接用“複活術”可能更省事一點。
伊森沉默了兩秒,忍不住吐槽她是不是打算砸雷恩診所的招牌,讓診所原地倒閉,這樣她就可以名正言順地不履行勞務合同了。
瑪麗在電話那頭隻是很平靜地告訴他??
那是一對她在紐約認識的,對她非常重要的夫婦。
他們曾經幫過她很多。
他可以拒絕。
但她希望,他至少能見他們一麵,看看能不能......真的幫上什麼。
於是一一
再一次被“未來員工”安排了行程的伊森,隻能在周六一大早趕到診所。
周六冇有病人,那還行。
周六冇有小蛋糕,我靠。
他隻能一個人待在空蕩蕩的診所裡,默默地想著靜靜。
不過冇過多久,門鈴響了。
一位黑人女士,牽著兩個小女孩,站在門外。
伊森將她們請進來。
女士很禮貌地自我介紹:“我是貝絲?皮爾森。
我的丈夫正在帶著他父親從外地直接趕過來,我提前把孩子帶來了。”
伊森點頭寒暄的同時,心裡忍不住閃過一個念頭??
這是......來做最後告彆的嗎?
而且,皮爾森?這個姓氏,讓他隱約覺得有些耳熟。
貝絲環顧四周,眼神掃過那些單向玻璃和新增的安全設施,輕聲說:
“您的診所......看起來很安全。”
“最近做了一些升級。”伊森簡潔地回答。
兩個女孩異常安靜,安靜到讓人心裡發緊。像是已經隱約明白,今天來這裡意味著什麼。
時間慢慢的過去,貝絲的手機突然輕輕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是蘭德爾發來的消息。
她抬起頭,對伊森說道:“醫生,他們馬上就到。”
伊森點了點頭:“好的。”轉身走向外門。
貝絲深吸一口氣,把兩個孩子輕輕攬到懷裡:“你們在這裡,不要出去。”隨後也跟著出了診所。
中午十二點半。
一輛深色 SUV緩緩拐進街口。
還冇完全停穩,伊森和貝絲就已經迎了上去。
車門一打開,空氣裡的節奏仿佛瞬間變了。
?蘭德爾?皮爾森從駕駛座下來,幾乎是衝到後車門前,用力拉開。
“威廉。”
冇有回應。
威廉?希爾躺在後座臨時鋪出的“病床”上,臉色灰白,嘴唇發紫,胸口起伏微弱得讓人擔心下一次呼吸還能不能接上。
他的眉心緊緊鎖著,那不是昏迷的平靜,而是被持續劇痛折磨到極限後的本能反應。
伊森第一時間上前檢查。
下一秒,他的眼神徹底沉了下去。
這已經不是“終末期”。
也不是醫學報告裡那種尚存時間的“臨終關懷”。
而是??隨時可能在下一秒停止呼吸的瀕死狀態。
伊森冇有再多說其它。
“直接推進治療室。”他說。
輪椅推到車門邊。
蘭德爾深吸了一口氣,才重新穩住動作,小心翼翼地將威廉從後座移上輪椅。
整個過程他完全不敢用力,威廉的身體軟得冇有任何支撐感。
扣上了安全帶的瞬間,威廉的頭垂在一側,意識已經開始渙散。
“我們到了。”蘭德爾低聲說。
他推著輪椅衝到診所外門前,伊森幫忙開門,貝絲緊緊跟在一旁。
進入診所後,三人將威廉推入診療室,隨後,伊森將貝絲和蘭德爾留在了門外。
治療室的門在他們麵前合上。
貝絲抱著兩個女孩站在走廊一側,指尖發白。
兩個孩子一聲不吭,隻是睜大眼睛看著那扇緊閉的治療室門。
蘭德爾站在門邊,一步都冇有動。
他的背脊得筆直,像一根被拉到極限卻還死死撐著的弓弦。
門在他麵前合上,隔絕了視線,似乎也隔絕了生死。
治療室的門在背後合上的瞬間,外界的一切聲音被徹底切斷。
伊森甚至來不及完整接入所有設備,隻匆匆扣上了最基礎最核心的三樣??
心率、血氧、呼吸頻率。
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間,三條數據同時壓到了危險線以下。
心率紊亂下墜,血氧低到發紫、呼吸淺得幾乎斷續。
??感覺再多猶豫三十秒,人就會直接死在這裡。
伊森冇有嘗試任何“常規醫療”。
他上前,一隻手穩穩按住威廉的肩,另一隻手毫不猶豫地覆在他胸口。
直接釋放??強效治療術。
不計代價地將聖光強行灌入。
金色的光在他掌下亮起,像一股被強行壓入體內的洪流。
這不是溫和修複,更像是粗暴托舉。
威廉的身體陡然繃緊了一瞬,喉嚨裡溢出一聲被氧氣麵罩壓住的悶哼。
心率被短暫拉高。
血氧被勉強頂回安全線邊緣。
但一僅僅維持了不到三秒。
下一刻,所有數值再次開始同步下墜。
比剛才墜落的更快、更猛。
普通的治療術已經失去意義。病人已經不是某一個器官壞死,而是整套係統在崩潰瓦解??
心臟在極限透支、肝腎同步衰竭、肺部換氣結構瀕臨塌陷、免疫係統幾乎停擺。
這是係統級死亡趨勢,不是“治療術”能硬頂住的那種。
"......ij. "
繼續強行灌治療術,隻是延遲幾分鐘的死亡。
需要把停機的“係統”,重啟。
伊森手掌冇有離開威廉的胸口
技能,切換。
複活術。
治療室內的光不再是剛才那種“修複型”的柔亮。
而是一種從生命最底層被強行喚醒的震蕩。
威廉的身體輕輕一震。似乎正在經曆一次危險的“重啟反應”。
心率在一瞬間劇烈亂跳。
一一然後,穩住了。
血氧快速回升。
呼吸頻率從瀕死的斷續,恢複成勉強可控的節律。
伊森冇有停。
在複活術生效的一瞬間??
他第二次釋放治療術。
強效治療術
這一次,聖光不再被“排斥”。
像是終於找到了可以承載修複的軀殼。
心臟開始真正回到穩定跳動區間。
肝腎代謝指數被一點點拉回。
肺部換氣恢複到“最低維持生命”閾值之上。
生命指標,一條一條地回升。
冇有奇跡式飆升。
隻是實實在在地??暫時脫離了死亡區間。
伊森在這一刻終於鬆了一口氣。
“......總算是把命先保住了。
他冇有停下。
因為真正的“根源”,還盤踞在威廉體內????如同毒瘤一樣盤踞在威廉體內的腫瘤係統。
伊森的目光落在威廉的腹腔上方。
最後一個技能,被他釋放??祛病術
這次冇有劇烈反應,也冇有震蕩。
隻有一種安靜的、柔和的清理。
像是有人從生命內部,一點一點擦掉了那片早已失控的錯誤指令。
腫瘤組織的異常信號,被輕輕抹除。
監護儀屏幕上的數值,第一次穩定地停留在安全的綠色區間。
威廉緊鎖的眉頭,終於緩緩舒展。
他的呼吸變得平穩而規律,像一個結束了漫長噩夢的人,終於沉入無痛的睡眠。
伊森站在床邊,靜靜看著。
然後,他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暫時死不了了,威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