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這一次，我要先說一句公道話
戶田站在原地。
他手裡準備的所有追問，全都是打給“回避”用的。回避，是對話的延續；可是剛才那五分鐘根本不是回避，是對方直接把球場換掉了。他手裡捏著的三張卡，現在一張都打不出去，因為每一個問題的地基都被人掀了。
“外長閣下！那份訓令隻是占領期的軍事行政指令，並不構成最終的領土裁定！”
這是日方的標準答案，是外務省條約局會在任何場合遞給記者的標準口徑。可是戶田把它喊出口的瞬間就後悔了，因為他看見紮耶德的眉毛動了一下。
“哦？”外長放下水杯，“那麼請貴國政府回答一個問題，前天的正式聲明裡，為什麼一個字都冇有提到這份文件？是貴國的外務省冇有查到，還是，你們壓根就不敢提呢？”
新聞廳安靜的一秒鐘裡，戶田清楚地聽見了自己心跳的聲音。
然後紮耶德嗤笑了一聲。音量足夠讓現場所有的收音設備都把它收了進去。他轉向台下的另一個方向，抬手點了下一排裡舉手的法國記者，“下一個問題。”
就從這一刻起，日本記者團在接下來的四十分鐘裡，再也冇有拿到過一次有效的對話。讀賣的首席換了兩次話題，兩次都被擋了回來；日經的首席把手舉到胳膊發酸，紮耶德的眼角掃都冇有朝那邊掃過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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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第二刀，來自一個看起來毫不相乾的問題。
路透社的記者舉手，問的是這幾天整個英國媒體圈都在憋的問題，“外長閣下，有報道稱貴國正在動員八十萬十六歲至二十八歲的青壯年，實行軍事化的半封閉管理。國際社會想知道，這是不是意味著阿聯王國正在準備戰爭？”
日經的首席鬆了一口氣，他的問題被英國人問了，看來國際上還是有明白人啊！或者說，搞事還得看大不列顛。
紮耶德露出了一個非常古怪的表情。那不是憤怒，是真的古怪，就像看見有人把望遠鏡拿反了在用。
“記者先生”，他說，“你這個問題裡埋了幾個陷阱，你自己數過嗎？這不太紳士吧？”
會場裡配合的響起了笑聲和掌聲。
紮耶德扶了一下麥克風，一臉認真的說道，“你用了‘動員’這個詞，放在歐美語境是偏軍事的意思。我們官方的用詞是招募。自願報名，簽合同，拿工資，報名的人一共是兩百一十八萬，我們最後隻錄取了八十萬，錄取率不到四成。請問記者先生，世界上哪一家的軍隊搞動員，是先讓老百姓投簡曆的？”
“再說你所說的‘軍事化半封閉’。所謂的半封閉，是因為沙漠營區的作息，日出出操，日落收工，營區建在遠離城市的地方，但是周末放假。順便說一句，營區裡有無線網絡，網速是貴國倫敦市區五倍的水平。這就是貴台嘴裡的軍事化管理。”
台下響起了一片笑聲。
“這八十萬人裡麵，63%在學的是焊接、管道鋪設和現代農業機械的操作。記者先生，我想請問一下貴國哪一支軍隊，是靠拖拉機駕駛證來備戰的？”
台下哄堂大笑。
紮耶德聳了聳肩膀，“總不至於貴國的拖拉機手都能開坦克吧。”
他把那遝文件往旁邊推了推，語氣認真了下來。
“我在這裡正式回答這個問題。這八十萬人，培訓六個方向，現代農業，機械鍛造，船舶重工，管線工程，危化處置，災後基建。核心目的隻有一個，為國家的工業化搶出時間。解決青年失業問題，儲備產業工人，塑造勞動紀律。這是一個遊牧漁獵國家向工業國轉型的國家政策，白紙黑字，寫在王國一五計劃的第一章裡。”
他停了停，忽然換了一種聊家常的語氣。
“記者先生，我給你講一個典故。1933年，美國有一位叫羅斯福的總統，把二十五萬失業青年塞進了半軍事化的營地，住帳篷，種樹，修公路，每個月發三十美元工資，其中二十五塊強製寄回家。美國的曆史教科書管這個項目叫什麼？叫羅斯福新政最成功的成就。你們英國人還給這個東西專門起了名字，叫平民保護團。”
他的目光落在前排那幾位日本記者的身上。
“順便再說一句，日本戰後自己也搞過國民產業集訓。怎麼”，他的嘴角歪了一下，“同樣的事情，美國人做了叫救市，日本人做了叫複興，輪到阿拉伯人來做，怎麼就成軍事威脅了？”
前排那幾位日本記者，齊刷刷地低下了頭，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什麼。至於記的是什麼，冇有人知道，反正肯定不是下一個問題。
記者會結束的時候，戶田走出新聞廳，坐進停車場裡的車，在方向盤後麵坐了五分鐘冇有發動引擎。
日本NHK打斷了午後的節目插播速報。主播手裡的稿子是改了三稿的，最後定稿的導語隻有一句話，“圍繞GHQ第677號訓令，日本政府尚未做出回應。”
晚上七點，日本推特的熱搜榜第一名，麥克阿瑟。第二名，SCAPIN。第三名，八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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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我要先說一句公道話。”
菅義偉開口的時候，官邸四層會議室裡所有人都把頭轉了過去。
上次緊急會議上，官房長官從頭到尾一言不發，因為他的模板庫裡是空白的，冇有模板就冇有方針。今天不一樣了。今天他的手邊放著一份兩指厚的文件夾，那是外務省條約局連夜整理出來的答辯書，正文七頁，附錄六條，每一頁的頁腳都有起草人簽的花押。
“他們把第677號訓令當作刀子來用”，菅義偉不看任何人，好像在讀電表上的數字一樣，“那麼我們就把訓令原文念給他們聽。第677號訓令第六條原文寫得很清楚，‘本訓令之任何規定，不得解釋為對上述地區之最終處置。’寫這份文件的人自己也承認，那是在軍事占領時期所采取的臨時行政措施，並不是對領土的最終裁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