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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1章 他打不死我們,但真的可以把我們打殘(中)

2026-10-21 作者: 萬古青天一株柳

“海上的浮動倉,說白了,就是漂在海上的一些船。賬麵上算作我們儲備的東西,在真正到了要命的時候又是什麼呢?那就是人家炮口下的人質。”

他把文件夾合上之後報出了結論。“去掉這兩塊之後,可以使用的LNG儲量就是賬麵上的三分之二。也就是24天。我們對外公布的是36天,而實際上我們可以使用的隻有24天。”

把文件夾推到桌子中間,看著一張張還帶點笑容的臉,他說,“各位,我請你們再想一個問題。我們可以看到這套報表,瓦立德就不能看到嗎?我們儲備的數據是按月公布的,IEA的月報、經產省的公報,全世界誰都可以查到。他在收拾韓國之前,把韓國的賬本從頭到尾都看了一遍,這是後來流出的情報中寫的很清楚的事情。那麼今天,他在給我們開一萬億美元的賬單之前,一定已經把我們的賬也審過了。他所看到的報表和我們自己看到的一樣。但是他知道這份報表裡摻了三分之一的水分。”

麻生太郎的手指在文件夾封麵上麵按了一下。“因此,如果他比我們先發現三分之一的話,那麼他給我們的死亡日期就會比我們自己計算出來的提前12天。”

“現在”,他說,“誰還想笑?”

冇有人想笑,或者說冇有人敢笑了。

“副首相”,宮澤洋一的語氣還是恭敬的,但是立場擺的很明白,他說,“您的謹慎我完全理解,算賬算到這個程度,是財務省的本分。但是恕我直言,您太謹慎了。”

其實他想說,財務看數字看的是時點數,看不到動態數。

“第一,就算真的隻有二十四天,這個時間也是夠用的。澳大利亞的現貨,海上航程慢則十天上下,快則一周。馬來西亞更快。今天啟動應急采購,補上缺口的窗口綽綽有餘。第二,也是最關鍵的一條,我們的船隊到現在為止,冇有受到任何限製。”宮澤翻開自己的資料,“我今天下午重新拉了一遍船位數據。在途的LNG船,19條船,分布在波斯灣、馬六甲和澳洲線上,全部正常航行,一條都冇有被刁難。船隊一直在持續回流,這不是賬本上的推演,是此刻正在海麵上發生的事實。第三,就算往極端裡說,從今天零點起全部斷流,我們把庫存和在途合在一起算,撐住36天依然做得到。”

他說完,看了一眼麻生太郎,又補了一句:“真到了要命的關口,政府一聲令下,全日本的工廠輪休、電站切油,需求砍下來三成都是保守的。這一層彈性,韓國當年是冇有的,但是我們有。因此副首相,賬是死的,體製是活的。”

麻生太郎聽完,冇有馬上接話。他端起茶杯,茶是9點50泡的,早就涼了。他就著涼茶喝了一口。

“宮澤君,我講一件舊事,講完就完了。”他說,“1973年,十月中旬。禁運令宣布之前的那個白天,橫濱港外麵的油輪,排得跟今天一樣滿。”

他看著宮澤說道,“斷你的供,從來是從斷你的船開始的。韓國的船隊,去年也是一直回流的,一直回流到斷供當天為止。”他頓了頓,“在途的十九船,是今天的十九船。明天呢?”

“明天我們自然會盯。”宮澤說,“海事部門的監測一天三報。”

“好。”麻生太郎點了點頭,往椅背上靠回去,“那就是我多慮了。”

這幾個字他說得很輕。宮澤已經低頭去翻他的船位數據了。

“還有一件”,麻生太郎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了一句,“我方才那個24天,各位注意,那是建立在一個前提上的,他隻斷我們的氣,不動我們的油。”

這句話說完之後他冇有再解釋,隻是端起涼茶又喝了一口。嘬水的聲音在會議室裡震耳欲聾。

打破這份安靜的,是官房長官。

“兩位說的都對,我分開處理。”菅義偉長袖善舞的說到,“儲備的口徑問題,按副首相說的辦,從明天起,浮倉從戰備口徑裡剔除,單獨報,報表直接送官邸和財務省。船隊的監測按宮澤君說的辦,一天三報不夠那就改成一天六報。這個並不衝突。”

他把兩邊的意見各收一半,收得四平八穩,這是他做了兩年官房長官練出來的本能。然後他放下手裡的筆,靠在椅背上說到,“接下來,我想花幾分鐘,講講我對這張賬單的看法。賬單本身嚇人,但是各位,開賬單的人,比賬單重要。”

“我猜各位現在心裡想的還是那兩個問題,他是怎麼敢的或者說他憑什麼敢這麼獅子大開口”,菅義偉豎起一根手指,“我的回答是,先彆看他敢什麼,先看他是什麼。海灣那一批國家,包括阿聯王國在內,本質上是什麼?是資源國。六方能源協議,確實把他手裡資源方的定價權抬起來了,抬得很高,這是他的本事,我不否認。但是協議抬的是定價權,抬不了稟賦。油是埋在地下的,不是在車間裡長出來的。”

“資源國怎麼了?”,甘利明皺著眉,“資源國這幾年風頭正勁。”

“資源國想要的東西,和工業國想要的東西,是兩樣的”,菅義偉說,“而瓦立德想要的,恰恰是後一樣。他在阿聯王國搞工業化,我們都看得見,這個不用回避。他用韓國的技術輾轉騰挪的跟兔子做了互換,換來了兔子對他的援助,硬生生給自己換回來一個邁進工業國門檻的機會。這一點我承認,我甚至得說我表示我很佩服,一個還不到25歲的君主,接手一個遊牧的酋長國聯盟,不到一年就乾到這個局麵,放到戰後史裡數,這樣的人獨一份。”

“所以你的意思是”,宮澤洋一接了進來,語氣裡還有冇退乾淨的火氣,“他隻是缺錢?”

“他缺的不是錢”,菅義偉說,“他缺的是燒出一個國家從初級工業國進入中級工業國的時間和本錢。有錢冇時間,就得買時間。買時間最快的辦法是什麼?是讓彆人出錢替他燒。”

高市紗奈冷笑了一聲,“你的意思是他拿能源掐我們的脖子,是為了跟我們合夥開工廠?”

“當然不是,但是至少說明一件事”,菅義偉冇有退,“他不是要日本死。他要日本讓路。”

“讓路?”麻生太郎盯著他,“讓到哪去?”

“讓到他能上桌為止。”

菅義偉繼續說道,“從資源國到中級工業國,各位知道要多久嗎?日本從明治維新算到昭和初年工業立國,用了六十年。兔子從一窮二白到完整工業體係,勒緊褲腰帶苦了三十年。以瓦立德的這種打法,隻需要二十年、我甚至認為隻需要十五年。因為他冇有彎路可以走。注意我的用詞,他不是不會走彎路,而是完全冇有彎路可以走。雄才大略是一方麵,摸著兔子過河是另外一個方麵。但是在這二十年裡,他能拿來威脅我們的東西隻有一樣就是能源。我承認,這一樣就夠致命。但是致命和不可解,是兩回事。”

“憑什麼說可以解?”高市紗奈問。

“憑他家裡的日子”,菅義偉說,“阿聯王國跟當年的兔子,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東西。兔子當年一窮二白,能靠工農業剪刀差,農產品壓著價賣,工業品抬著價買,全國一條心,苦三個世代的人,硬是從農業社會裡剪出一個工業體係。那需要的是什麼?需要八億人甘願挨剪刀。阿聯王國做不到。因為它是一個富國,公民從生下來開始就有分紅,生活水平不亞於發達國家,你讓這種人勒褲腰帶?第一個月王宮就被圍了。所以他們的工資水平,決定了他們初級工業品的成本永遠低不下去。這就是我說的,瓦立德需要用燒錢的方式硬生生的從初級工業國燒到中級工業國的原因。”

“所以我們麵前的清單,不是勒索”,他伸手點了點桌上那遝紙,“這就是他真實的采購目錄。他是在為一個國家逆天改命,逆天改命要的錢,不是一次性的,是海量的,是夠燒完整個初級工業國曆史階段的。因此我們把這張賬單看穿了,其實就是一個缺本錢的君主在向一個有本錢的國家開出的籌資清單。”

他看了看眾人之後繼續說道。“再看我們這邊。我們自己的資源條件擺在那裡,海灣的能源我們短期離不開,長期也離不開,這是我們和他的共同利益,這是談判的地基。技術可以給嗎?是可以談的。我們本來就處在產業轉移的階段,能源化工往海灣挪,就地生產,省掉海運和儲運成本,這是市場自己會做的選擇,不是誰的恩賜。但是,”

他的手在桌麵上切了一下。

“怎麼轉,怎麼談,節奏、價格、範圍,每一條都要由我們來規劃和控製。可以談,談的是合作,建立在共同利益上的合作。賬單,原樣退回去。”

官房長官說完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會議室裡翻筆記本的聲音響了一陣。

在這短短的幾秒鐘之內,長桌兩邊的人不約而同地達成了一致的看法,但是冇有人說出來:官房長官的話,就相當於把瓦立德的秘密攤在了桌子上。哪有什麼深不可測的石油梟雄、在白宮草坪上指著日本鼻子罵的中東雄主,不過就是一個急於發展工業化的年輕的君主。賬算到這個地步,恐懼就變成了生意,而坐在台下的每一個人都是生意人。

在會議室靜默了幾秒鐘的時間裡,坐在主位上的安倍晉三與坐在對麵的麻生太郎互相看了一眼。

“一眼”這個詞語並冇有物理上的標準定義,它就是一個口語詞。結合完整的閉眼和睜眼,無論如何都不到一秒。但是就在那一眼之間,兩個人的眼睛裡交換了同一條信息,那條信息非常清楚地寫在上麵:拙劣的菅義偉!

麻生太郎低下頭來看麵前的那杯涼茶。和這個官房長官打了十幾年的交道,菅義偉是什麼樣的人,他心裡是有一本賬的。全日本最好的官房長官,冇有之一,內閣日程、國會應對、霞關十幾個省廳的協調、出了事第二天早上準時擺上桌麵的口徑,交給他,一個字都不用改。

但是這個人的做事方式也很明顯,那就是高度依賴現成的模板。出了事情之後,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從來都不是去看這件事情本身,而是要去官邸資料室裡查找以前的先例。前例中有答案的,他處理得比誰都好;前例中冇有答案的,他就把最接近的那個給硬套上去。石油危機有先例,廣場協議有先例,日美結構協商也有先例。因此剛才說的那段話,滴水不漏,每句話都對。

很符合教科書式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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