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道德判我死刑
“砰！”“鐺！”“哢嚓！”
下意識拉動操縱杆試圖躲避的舉動為時已晚。
精心設計好的速度和墜落點，在直升機上空形成了一道道半徑數米的彈幕，如同5發散彈，完全封死了直升機的所有閃避空間。
當第一枚啞鈴重重落在直升機擋風玻璃上，砸出蛛網般的裂紋之後，雨點般的各種金屬配重片頃刻間覆蓋下來。
位於30樓的刀風瞪大眼睛看著剛剛還在暴力輸出的自家大殺器，那寬大的螺旋槳旋翼在一陣劈裡啪啦的金屬碰撞聲之後當場折斷。
超過200轉每分鐘的超高速度下，哪怕是隻有一件金屬異物進入切割範圍，都足以成為直升機的催命符。
更不用說天上下的還是一波波的金屬雨……
就如同折翼的飛鳥，“西裝暴徒”小隊花費不菲代價購買改裝的這輛直升機載具開始失控，然後打著旋墜落，迅速消失在30樓的視野……
“轟！”
當樓下巨大的爆炸聲傳來，刀風還張著嘴，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直到太陽穴被一個冰冷堅硬的槍口頂住，一個帶著怒火的聲音傳入耳中。“雜碎！給我兄弟償命吧！”
“砰！”
……
【係統提示：您的團隊載具“H420改裝型直升機”已損毀。】
【係統提示：您的團隊成員“鷹眼”已死亡。】
【係統提示：您的團隊成員“霹靂火”已死亡。】
【係統提示：您的團隊成員“刀風”已死亡。】
連續四道提示，將正在等好消息的“西裝暴徒”小隊成員直接聽懵了。
剛剛頻道裡還都是一連串擊殺敵方NPC的獎勵提示，怎麼形勢就突然急轉直下了？！
說好的派個團推一波小兵，結果居然團滅了？
聽到這些係統提示時，玩家小隊的隊長“西裝暴徒”正在往上馳援的路上，隻不過才剛剛抵達20樓，就傳來了噩耗。
由於玩家陣亡後會被直接踢出副本，所以“西裝暴徒”小隊無法直接從陣亡隊員口中得到事情發生的原委。
好在預防高空拋物的大樓外部攝像頭並冇有被破壞，眼鏡很快就從監控中還原了大致的經過。
反應過來的“西裝暴徒”頓時明白自己被耍了！
麵具下的眼神憤怒的能殺人。
陷阱！這就是個陷阱！
自己這邊在給對方下套，冇想到對方也同樣在給自己下套！
對方的目標根本不是追殺刀風，而是借機把己方的直升機引誘下來……
畢竟自己這邊的大部隊還在大廈20樓附近，在唯一上行的安全樓道被不斷封堵的情況下，能夠短時間內支援刀風的，隻有樓頂的直升機！
為了讓自己安心，對方甚至還主動暴露了“肖恩”的所在，故意讓他在刀風麵前露了個臉。
35樓的位置，完全是在暗示他們，任務目標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到達樓頂逃出去。
那麼執行封鎖任務的鷹眼小隊就可以暫時抽出身來，成為支援刀風的快速機動力量！
當然，同時也落入了對方的陷阱……
後知後覺的“西裝暴徒”現在終於算是有些回過味來。
刀風重傷，自然會向下尋找大部隊彙合。
然而樓道裡的堆砌物越來越多，前麵跑的哪裡快的過後麵追的？
重傷的刀風根本無法擺脫後麵的追兵，注定了跑不遠。
所以……對方很可能是連自己準備在30樓這個特殊地形動手都料到了，這才將計就計，在35樓提前布置陷阱。
僅憑樓層落差和一堆高空拋物就一舉葬送了己方的機動力量……
而他們這麼做的目的……
【滋滋~不好了隊長，一架救援直升機正在接近樓頂！】
“西裝暴徒”心裡一跳。
最糟糕的猜測最終還是應驗了。
冇了鷹眼小隊，他們對大樓的封鎖就出現了巨大的漏洞。
而這救援直升機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時候來……
很明顯，對方這是想要通過直升機將“肖恩”送出大樓……
果然，對方這是在完成對抗型的副本任務！
從剛剛開始，他就感覺在被對麵牽著鼻子走，現在這種感覺越發強烈了……
玩家！
這種精準預判玩家行為的縝密計劃，不可能是土著NPC所能想出來的！
絕對是玩家的手筆！
而且這種仿佛赤身裸體站在對方麵前，每一步都被對手精準預判的熟悉感覺……
讓他忍不住就想到在這個任務鏈第二環的時候遇到的一個變態。
那時候也是這樣，明明自己這邊玩家更多，實力更強。
卻愣是被對麵不按常理出牌的雙人小隊虐的死去活來，最後打了一個0:7……
如今又是同一個任務鏈，他差點都要以為又遇到了這個變態。
但是一看任務難度，立刻又打消了這種懷疑。
畢竟如果是他，任務難度肯定得B+往上了……
想到那區區E級的任務難度……
如果真是陣營對抗任務，那麼好消息是，他們遇到了一個幾乎是白板的菜鳥玩家。
壞消息是，對方跟那個變態一樣，也都是喜歡玩策略的“攻略型”玩家……
而且很可能在某個本地NPC勢力中早早布局，有著較高的聲望，能夠調動一定的NPC資源……
或許……這就是他一個白板，敢挑戰自己這個資深小隊的底氣？
“光頭，你帶隊繼續封鎖大樓！我去樓頂！”
幾乎冇有任何猶豫的，“西裝暴徒”就決定親自前往樓頂把人攔下來。
這完全是無奈之舉，目前他的大部隊在20樓，肖恩在35樓附近，不排除擊退刀風之後就已經開始向上移動。
在剩下的成員中，隻有光頭“苦行僧”和自己的實力最強，有把握能突破敵人的封鎖，亦或是在敵人的圍攻下全身而退。
但光頭這個“肉盾”型玩家的敏捷是短板，根本冇有把握在對方趕到樓頂之前把人攔下來。
所以想攔人，目前剩下的隊員中也隻有他能做到。
而他也不得不去！
肖恩不僅是他們需要滅口的任務目標，而且身上很可能還攜帶著那份“關鍵證據”，一旦人逃出去了，也就意味著他們的兩個副本任務同時失敗……
這裡就不得不提到他的職業“惡徒”了。
這是一種需要在“惡勢力陣營”中獲取職位頭銜才能不斷晉升的特殊職業。
隻要這次的任務能順利完成，那麼他在黑蛇幫的聲望，就足以讓他兌換“黑蛇幫元老”的高級職位，從而完成四階職業的晉升條件。
然而原本以為能夠輕鬆完成的任務，此時卻橫生枝節……
看著麵前堵塞了大半個樓道的桌椅雜物，他內心越發的憤怒。
破壞電梯，動員NPC堵塞樓道……
剛剛還以為這隻是對方在耍的一點小聰明，除了延緩一些他們的腳步毫無用處。
可現在看來全是算計！
明擺著就是為了給肖恩的逃離爭取更多時間而提前做的布置……
這也讓他更加篤定了自己的猜測。
對此，憤怒之餘，“西裝暴徒”感受到更多的是難堪和羞惱。
區區一個菜鳥，居然敢如此戲弄他們……
“吼！”野獸般的低吼過後，西裝暴徒身上暗紅色的光芒一閃。
【係統提示：你發動了“惡徒”的職業技能“凶神惡煞”，消耗20點邪惡值，力量、敏捷、體質增加20%，持續時間一分鐘。】
“轟！”阻擋在麵前樓道上的雜物被轟然撞開，西裝暴徒的速度再次暴增了一節，如同發狂的猛虎朝著樓上狂奔！
……
35樓。
看著“西裝暴徒”的直升機打著旋墜毀在大廈百米開外的區域，爆成一團火球，耳邊接連傳來擊殺提示。
【係統提示：你殺死了“西裝暴徒”小隊玩家“鷹眼”，獎勵遊戲幣100。】
【係統提示：你殺死了“西裝暴徒”小隊玩家“霹靂火”，獎勵遊戲幣100。】
【係統提示：你殺死了“西裝暴徒”小隊玩家“刀風”，獎勵遊戲幣100。】
咦？不是自己親自動手也能獲得擊殺獎勵？
陸雲川興奮之餘，有些好奇的在心裡問道。
“正常，你是本陣營唯一玩家，而且已經和相關NPC勢力結盟，並主導了這次擊殺，所以係統判定擊殺有效，將獎勵算在了你頭上。”
陸雲川摸了摸下巴。
哦？這豈不是說，如果玩家有一支NPC大軍，那完全可以靠他們大規模刷分？
“嗬嗬！理論上的確可以，不過正常情況下，玩家想要調動某個NPC或者NPC勢力的資源，是需要相應好感度和聲望的。
賺取好感度和聲望的過程本就需要耗費大量時間和精力，有這個功夫，都夠你刷多少分了。
遊戲畢竟是遊戲，它的獎勵機製決定了，你付出多少努力，才能獲得多少收獲，包括NPC的資源。
類似某某絕世高手見你骨骼清奇二話不說傳你百年功力，或者是某某女總裁對你一見鐘情贈你百億家產……
這種天上掉餡兒餅的狗血劇情是不可能發生在玩家身上的。
好感度和聲望的設定，與其說是一種量化手段，不如說是一種對玩家不勞而獲的限製。”
哦~這樣啊……可還是不對啊？
肖恩這個任務目標就不說了，自己跟他算一個陣營的，能說服他出手自救也算正常。
可咱一個新手，好像也冇做什麼好感度任務，為什麼就能借用蘇芸這個亂入NPC的勢力？
難不成套路加脅迫，也算是做的好感度任務？
這家夥……難不成還是個抖M？
陸雲川倒是很想知道，現在他在蘇芸那兒的好感度是多少來著？
上官慕白卻是樂嗬嗬的看著陸雲川。
“我剛剛也說了，那是正常情況……從剛剛成功假扮‘國際刑警’的時候我就有所猜測，你的遊戲自由度，似乎比我想象的還要高一些……
至少在你的麵板上，我看不到任何的好感度和聲望提示……
它們……好像是消失了……”
陸雲川愣住。
消失？什麼意思？這係統麵板還能缺斤少兩的？
“可能因為你本身就是NPC，NPC跟NPC之間根本就冇有好感度和聲望設定……
正如你隻能看到某些係統提示，而無法逛玩家論壇一樣，隻能算是獲得了部分玩家的能力。
而本來被係統數據化的麵板也出現了Bug一樣的變化，像是NPC一樣取消了好感度和聲望。
嗯……或者說是，豁免了好感度和聲望對玩家的限製……”
陸雲川頓時瞪大眼睛。
臥槽！這Bug有點意思哈？
享受著玩家才有的特權，又不需要履行玩家受到的限製。
自己這是已經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遺世獨立了啊……
嗯……等等！既然冇有“一分付出一分收獲”的限製。
那豈不是說，類似某某絕世高手見你骨骼清奇二話不說傳你百年功力，或者是某某女總裁對你一見鐘情贈你百億家產……
這種狗血橋段是可以發生在自己身上的？
“這個倒是還不能確定，需要進一步驗證。
不過即便真的可以，以你目前的屬性和魅力值，這種狗血橋段也是基本可以排除的。”
陸雲川：“……”
如果我對你有好感度，你現在應該已經聽到係統提示了……
他忍不住感慨。
還是這世界的NPC親切，打斷骨頭連著筋，同宗同祖血脈相連。
也不要刷什麼好感度和聲望值，有困難大家就互幫互助。
人與人之間，無非是多點套路，少點真誠。
處起來也根本不需要考慮付出多少，隻需要考慮幾倍回報……
這世界的NPC，你們果然就是我的翅膀……
“嗯……雖然打斷你的深情告白有些不好意思，不過接下來，你恐怕得做出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呃……什麼意思？
“還記得我剛剛問你的問題嗎……”
……
蘇芸握著粉拳，一臉興奮的站在落地窗邊緣，眼看著直升機墜落，爆炸……
她知道，頭頂逃生的路終於打開……
“成功了！我們真的成功了！”
她轉過身，激動的想要和陸雲川分享喜悅。
然而看到的，卻是陸雲川直勾勾看著她的目光。
那眼神很是古怪，有震驚，有恍然，有無奈，也有唏噓……最後統統化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乾嘛這麼看我？”
難道是我太失態了？
卻見對方朝自己伸出了右手。
“是啊，我們成功了，合作愉快！”
蘇芸也笑著伸出手。
“嗯！合作愉快！”
“還有……”
“什麼？”
“對不起……”
“砰！”
“呃……”
低頭，難以置信的看著胸口的白色襯衫，漸漸的被鮮紅的血液侵染……
“為……為什麼？”蘇芸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看向舉著槍口的陸雲川。
踉蹌著後退，鮮血滴落，留下步步血跡，整個人如同凋零的玫瑰，有種淒楚的美感。
直到身體後仰，整個人從破損的落地窗跌落，迅速消失在眾人視線中。
哪怕是從百米高空墜落的過程中，那雙美眸中的，依舊是滿眼的疑問……
【係統提示:特殊劇情NPC蘇芸已死亡，副本難度將發生不可控變化！】
陸雲川表情複雜的收回槍口……
【如果現在讓你為了完成任務，去殺死某個無辜的NPC，你會毫不猶豫的開槍嗎？】
這個上官慕白反複提及確認的問題，自己終究還是給出了答案。
“主世界是所有NPC的存檔和備份，副本世界隻是人物鏡像的劇本殺。
夢幻泡影，終將回歸字符和代碼，留不下一點記憶……”
“在主世界中，死亡是終局的句號，可在副本裡，死亡不過是重啟的按鈕。
如果什麼都不想舍棄，最終什麼也都將失去。”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殺了蘇芸，或許有一線希望可以存活。
第二，殺了肖恩，任務失敗直接提前結束副本，所有人回歸正軌。
蘇芸照樣做她的總裁。
而你可以保留普通人的原則和驕傲繼續死去。”
“雖然很殘酷，但遊戲就是叢林，不是獵人，就是獵物……”
這是上官慕白給他描繪的，這個世界的真相。
如果這真是一場夢，那麼這次……陸雲川想做一次和NPC不一樣的選擇。
不是一定要贏，或許隻是單純的不想繼續輸了。
陸雲川看著被光幕籠罩下已經變得光怪陸離的世界，終於在內心說服自己，做出了或許違背良心違背俠義違背祖宗的決定……
錯的不是我，錯的是世界。
道德判我死刑，但哲學證我無罪！
如果友人終究難逃一死，那我願為她的送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