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妖邪入侵
“讓我成為仙帝?”
李清秋的表情古怪,他完全冇想到宋千相二人是為這事而來。
太荒唐了。
而且還拿飛升之法來引誘他。
他皺眉問道:“你們有融合上古聖體的辦法?”
白鴻仙...
淩霄院內燭火微搖,青煙如縷,繞著李清秋指尖緩緩盤旋。他並未收回手,而是將一縷神識沉入那縷青煙之中——那是張平臨彆前,以殘存魂印凝成的一道“夢痕”,形似灰線,細若遊絲,卻隱隱透出九絕地獄底層特有的陰寒蝕骨之氣。
李清秋閉目半晌,再睜眼時,瞳底掠過一道金紋,如劍鋒劃破夜幕,隨即又隱冇於漆黑深處。
他袖袍輕拂,青煙散作齏粉,簌簌落於案頭一方古銅硯池中。硯池底部早已蝕刻滿密密麻麻的星圖殘紋,此刻竟隨粉末飄落,自發亮起三十六處幽藍光點,連成一座倒懸的九層冥塔虛影——正是張平以魂印所繪的九絕地獄方位圖。
“不是這裡……”李清秋指尖點向第七層塔尖,“鎮獄石碑之下,有活物呼吸。”
他聲音極輕,卻震得整座淩霄院簷角銅鈴齊鳴三聲,驚飛數隻棲在鬆枝上的玄羽鴉。白澤聞聲而至,見李清秋正俯身觀硯,眉心微蹙,似在推演某種逆命之術。
“掌教,重明傳回新訊。”白澤遞上一枚裂開半道縫隙的赤玉簡,玉簡表麵浮著一層薄薄血霧,顯然以精血封印過,“他說……極陽皇城地脈崩裂後,太廟地宮塌陷,露出一條通往‘幽都墟’的舊道。他潛入探查三日,發現墟中殘留著計仙古族先祖祭壇的痕跡,但祭壇中央供奉的,並非神像,而是一具被九條鎖鏈纏繞的乾屍。”
李清秋接過玉簡,神識一掃,眸光驟然一縮。
玉簡中浮現的畫麵並非幻象,而是重明以幻術反向凝練的真實記憶——幽都墟深處,青銅穹頂布滿蛛網狀裂痕,裂痕間滲出暗金色粘液,遇風即燃,燃起無聲無焰的冷火;乾屍胸口嵌著半塊龜甲,龜甲上刻著八個古篆:【聖體非種,吾族為根】。
“原來如此。”李清秋緩緩吐出四字,指尖無意識摩挲袖中那枚黑球——計天宮被鎮壓前最後擲出的本命器物,此刻正微微發燙,表麵浮起與龜甲上同源的暗金紋路。
他忽然抬眼:“白澤,傳令暗堂,暫停所有對外行動。另,召崔琰茂、胡宴、秦昭雪、離冬月、張遇春,一個時辰內,至淩霄院偏殿彙合。”
白澤一怔:“連秦堂主也……?”
“她已不是廣緣堂主。”李清秋站起身,衣袖掃過案幾,桌上那堆尚未分揀的戰利品忽而自行騰空,靈石丹藥如星河流轉,在半空凝成七顆渾圓光珠,每一顆內都映出不同場景——極陽皇朝潰兵逃竄的荒原、浩氣道宗山門前斷裂的鎮嶽碑、天冥海深處翻湧的黑色潮汐、清霄門後山禁地裡悄然拔高的三株紫藤、以及……一張不斷扭曲變幻的麵孔,時而是計天宮冷峻側顏,時而是玄真子垂眸誦經的慈悲神情,最終定格為一名白發垂腰的老嫗,手持青銅鈴,立於雲海斷崖之上,鈴聲未響,崖下萬鬼齊跪。
“她如今是‘守淵人’。”李清秋望向窗外漸濃的夜色,聲音平靜無波,“而守淵人的職責,從來不是守門,是守門後的真相。”
一個時辰後,偏殿內燭火全熄,唯餘七顆光珠懸浮於半空,將六人麵容映得明暗不定。
崔琰茂第一個開口,嗓音沙啞:“掌教,您要動九絕地獄?”
“不。”李清秋搖頭,“我要借地獄之口,問計仙古族一句——你們供奉的‘根’,究竟是誰埋下的?”
胡宴皺眉:“可九絕地獄乃上古禁地,傳說由初代玄門七聖聯手封印,內裡凶煞之氣能蝕金鐵、銷神魂,連不朽金身境踏入百步之內,也會皮肉自腐……”
“所以計仙古族才敢把人關進去。”離冬月忽然接話,手指無意識掐進掌心,“他們不怕地獄反噬,因為他們早把地獄煉成了自己的丹田。”
殿內一靜。
張遇春猛地抬頭:“您是說……九絕地獄,是計仙古族的‘道基’?”
李清秋頷首:“張平被押送途中,曾聽見押解者低語——‘此子雖無聖體資質,但魂魄通透,堪作引燈之芯’。引燈……引什麼燈?引九絕地獄最底層那盞長明不滅的‘歸墟魂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那盞燈,照的不是囚徒,是供奉者自己。”
秦昭雪終於開口,聲音清越如霜刃出鞘:“所以計天宮說‘上古聖體是失敗’,並非否定聖體,而是……他們早已找到更穩妥的‘活體道基’之法——以聖體為薪,以地獄為爐,以計仙血脈為引,煉出一具能承載萬載道統的‘偽聖之軀’。”
“偽聖?”崔琰茂冷笑,“我看是‘竊聖’。”
“正是。”李清秋指尖一彈,七顆光珠中那張老嫗麵孔驟然放大,青銅鈴晃動,鈴舌上赫然刻著計氏族徽,“此人名喚計無咎,計仙古族現存最古老者,活過十二紀元,自稱‘守燈人’。她從未參與任何權爭,卻掌管著九絕地獄所有出入通道。計天宮說族中‘老怪物’讓他無法確定強弱……她就是第一個。”
胡宴忽然顫聲:“可……可弟子曾在《玄門遺錄》殘卷中見過計無咎的名字——她不是初代玄門七聖之一?!”
“是。”李清秋閉目,“也是第一個背叛玄門的人。”
殿外忽起狂風,吹得窗欞咯咯作響。白澤快步進來,麵色凝重:“掌教,剛收到消息……浩氣道宗山門大陣昨夜自啟,護山雲海儘染血色,持續半個時辰後突然消失。宗內長老全部失聯,僅有一名掃地道童僥幸逃出,口稱……‘山腹開了眼’。”
“山腹?”離冬月失語。
李清秋卻笑了,笑得極淡,極冷:“浩氣道宗建派根基,本就是一座被削平的古火山。而火山口……正是九絕地獄第七層的垂直投影。”
他轉身走向殿角一座蒙塵已久的青銅羅盤,拂去浮灰,羅盤中心凹槽內靜靜躺著一枚暗紅鱗片——正是當年李清秋初入太昆山嶺時,從山澗妖蟒骸骨上取下的異種鱗。
此刻鱗片正微微搏動,仿佛一顆沉睡已久的心臟,正隨著遠方某處不可知的節奏,緩慢複蘇。
“計仙古族等不及了。”李清秋將鱗片按入羅盤凹槽,刹那間,整座偏殿地麵浮現出巨大陣圖,線條如活蛇遊走,勾連著清霄門七十二峰脈絡,最終彙聚於太昆山嶺主峰之巔——那裡,本該是清霄門護山大陣的核心樞紐,如今卻空無一物。
“他們以為毀掉陣樞就能瓦解我門氣運?”李清秋掌心覆上羅盤,“他們不知道……清霄門真正的陣樞,從來不在山上。”
他五指猛然收緊。
哢嚓——
青銅羅盤裂開一道細縫,裂縫中湧出的不是銅鏽,而是汩汩流動的澄澈泉水。水麵上倒映的並非殿內眾人,而是浩氣道宗血色雲海之下,那座正在緩緩睜開的、熔岩翻湧的巨大豎瞳。
“張遇春。”李清秋忽然點名。
“在!”
“即日起,你率三千精銳,駐守太昆山嶺外圍三百裡。不準放一人一雀進出,也不準傷一草一木。若見白鶴銜火而過,便點燃你袖中‘青冥引’——那是我親手煉製的替命符,燃儘之時,你當立刻吞下。”
張遇春單膝跪地,額頭觸地:“遵命。”
“離冬月。”
“在。”
“你帶廣緣堂所有醫修,即刻啟程,沿天冥海北岸布設‘九轉回生陣’。凡陣內傷者,無論敵我,皆可續命三刻。陣成之日,你親自坐鎮陣眼,以你本命冰魄為引——若陣破,你必死。”
離冬月仰起臉,眼中毫無懼色:“冬月願為陣骨。”
“胡宴。”
“弟子在。”
“你去極陽皇朝舊都,尋一處名為‘忘川渡’的荒廢碼頭。碼頭第三根石樁底部,埋著一隻陶甕。甕中裝著三百年前,被極陽皇室秘密處決的三百名清霄門棄徒骨灰。你將骨灰儘數取出,混入你師尊留下的‘斷魂香’,製成三支引魂燭。燭燃之時,三百殘魂自會引路——去往他們當年被押送的真正終點。”
胡宴喉結滾動,重重叩首:“弟子……必取燭歸。”
“秦昭雪。”
“昭雪在。”
“你即刻卸去守淵人職司,重返廣緣堂。從今日起,廣緣堂不再收治外傷,隻專研一門功法——《蝕骨化形經》。我要你在三個月內,讓堂中所有醫修,皆能憑空捏出一具‘假骨’。假骨需承得住不朽金身境全力一擊而不碎,且……須以自身精血為墨,在骨麵繪滿計氏族紋。”
秦昭雪瞳孔微縮,隨即深深伏下:“昭雪……明白。”
最後,李清秋看向一直沉默的崔琰茂:“你隨我去一趟‘葬劍淵’。”
崔琰茂渾身一僵:“……葬劍淵?那裡不是……”
“是我埋劍的地方。”李清秋抬步向殿外走去,衣擺掠過地麵,燭火儘數熄滅,唯餘七顆光珠依舊懸空,映照著他挺直如劍的背影,“也是我埋下第一具計仙古族屍骸的地方。”
殿外,風雪不知何時停了。
一輪血月懸於中天,清冷光輝灑落,將太昆山嶺染成一片肅殺銀白。山腳下,一隻斷翅的玄羽鴉撲棱著落在枯枝上,歪頭望著淩霄院方向,左眼瞳孔裡,隱約映出九層冥塔虛影,正一寸寸向上生長。
而就在所有人視線之外,淩霄院地下三百丈的密室中,那枚被李清秋收入袖中的黑球,此刻正懸浮於半空,表麵暗金紋路徹底亮起,組成一幅完整地圖——地圖中心,赫然是清霄門地底深處,一條從未在任何典籍中記載過的、貫穿七十二峰的黑色地脈。
地脈儘頭,一扇青銅巨門靜靜矗立,門上冇有銘文,唯有九道血槽,正緩緩滲出溫熱液體,滴落在門前一方石碑上。
石碑無字。
但每當一滴血落下,碑麵便浮現出一個名字:
張平。
胡宴。
秦昭雪。
離冬月。
張遇春。
白澤。
崔琰茂。
……還剩最後一道血槽,空著。
血滴墜落之聲,在絕對寂靜中,清晰可聞。
咚。
咚。
咚。
像極了某種倒計時。
也像極了,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