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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社死

2026-09-10 作者: 禾禮

芙黎猜對了,阮明洲出生在五州界中最鼎盛的修真世家,阮家祖上曾出過飛升成仙的器修大拿,之後幾代的阮家先祖都是器修中的佼佼者。

然而近三千年中五州界再無一人飛升,茫茫修行之路的儘頭變成死胡同以後,大部分修士難免絕望而懈怠,曾經盛極一時的器修阮家,光景如同王小二過年,一年不如一年。

轉機出現在七百多年前,阮家迎來了一個奇葩??阮明洲的太爺爺,阮思源。

以器修為傳承的阮家,最不缺的便是靈器,阮家幾十個芥子庫房裡堆滿了不知道多少代阮家人煉化的靈器,彆人還在絞儘腦汁煉化容量更大的芥子庫房的時候,還是少年的阮思源突然靈機一動。

不久之後,東州州府最繁華的街道上開了家專門售賣靈器的鋪子??玲瓏閣。有一就有二,玲瓏閣三年內在東州遍地開花,五十年後五州界但凡有大量修士聚集的地界都有玲瓏閣的分號。

隨著阮思源靈機一動又一動,今時今日的玲瓏閣不再隻是靈器專賣店,而是集賣貨集市、信息搜集、休閒娛樂等等於一身的城市綜合體,總之修士有任何需求,去玲瓏閣就對了。

玲瓏閣從一間小店發展成現如今的龐然大物,賺得盆滿缽滿的阮思源也人如其名,五州界內受其恩惠者比比皆是,處處為阮家人大開綠燈,所以像拜入玄三宮這種小事,隻消阮家人帶句話就行了,當然,這盞綠燈僅限於放牛班一樣的玄三宮。

然而家大業大也有弊端??阮家傑出子弟的一舉一動都備受矚目,一言一行都會被有心之人過度解讀,其中就有被判定為千年不遇的極品水靈根,天生適合修行精神力的阮明洲。

“我十歲那年太爺爺指定我為玲瓏閣少閣主,三年前拜入玄一宮,但我隻喜歡醫道,從而去年轉入玄三宮。”阮明洲的眼眸垂得更低了:“其實高安悅隻說對了一半,我的確不是適合修行醫道的靈根屬性,哪怕我能在一年之內就背熟了所有醫典和古方,但受水靈根的屬性限製,至今也冇能煉好一顆丹藥。”

此時芙黎還不知道“好丹藥”的定義,聽阮明洲這麼說,再回想起以往吃的藥丸子,隻當阮明洲指的是外表冇那麼好看。

芙黎:“那另一半呢?他說錯了什麼?”

“我冇有不顧親族反對執意轉修,事實恰恰相反,我太爺爺以及阮家上下都很支持我的。”

理解,奇葩間的惺惺相惜嘛,隻是……

“你太爺爺竟然還活著?那不得七百多歲了?”

“當然。”

阮明洲不覺冒犯,隻當她是記憶缺失,但迎著她那雙求知欲旺盛的眼睛,阮明洲又有些頭疼,他忽然有一種學霸和學渣講題的錯覺,他以為芙黎隻是這一道題不會,結果講著講著才發現,他似乎得從盤古開天辟地說起。

攏在衣袖中的雙手悄悄捏成了拳,不知道他是後悔答應芙黎有問必答,還是在默默為自己加油打氣……

“凡人引氣入體,初入煉氣境成為修士,之後還要經曆築基、金丹、元嬰、化神、煉虛、合體、大乘、渡劫這九大境界,才能羽化飛升,每個境界又分為初、中和巔峰三個階段定期。在此期間修士每晉升一個境界壽元就會有所延長,倘若某人修為已是渡劫巔峰期卻未能渡劫飛升,那麼他將會在壽元之極,也就是九百九十九歲時隕落。”阮明洲耐心地掃盲:“我太爺爺創立玲瓏閣,把阮家先祖煉化的靈器售賣給世間修士,又完善玲瓏閣體係為修士大開方便之門,期間還不忘多做善事造福五州,此舉實為功德證道,所以他老人家的修為早已是渡劫初期,自然長壽……”

“……不過也就還有兩百多年好活。”

“……”

他完全可以不說最後一句的。

芙黎:“那阮嬌嬌呢,她是誰?你妹妹?”

阮明洲抿了抿唇,模棱兩可地回:“算是。”

算是?

芙黎想到紅袍少女那飽含深意的眼神,猜測可能是什麼不足為外人道的豪門恩怨,便不在追問。

朋友嘛,當然要保持適當的邊界感啦!

說話間二人來到玉雕山門前,從中穿過無形的護山大陣,周遭空氣隨之扭曲蕩漾起水波紋。

芙黎感歎修真界的神異之餘,又總覺得她似乎忘記了什麼。

山門後是一片空曠的廣場,雕欄玉砌的宮殿矗立在正前方,黑底黃字的牌匾上書“無為殿”,遠方座座青山聳立在雲霧之間,山林裡宮殿重重,雄偉壯觀又莊嚴肅穆。

“王德發……”

芙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倒不是因為中式建築群撲麵而來的震撼,而是??

廣場兩側靠牆的位置,整齊又密集地擺放著一個個木雕擺件。

終於想起究竟忘了什麼的芙黎咽了口唾沫:“這難道是……”

“流馬。”阮明洲補充:“和你剛花三個靈石租的一模一樣。”

原來這玩意兒跟共享單車一樣不但早就普及,還有泛濫成災的架勢!

“怪不得剛才你看到流馬的時候一點也不驚訝。”芙黎朝著流馬走去,“怎麼不放在考核現場?放這兒落灰多浪費啊!”

她要是管理員的話就把流馬全擺去考核現場,外麵那麼多排隊的考生,哪怕隻有一半的人會租用流馬,那也是好大一筆收入啊!

“驅動流馬需要靈力,然而低階修士靈力有限。”阮明洲儘職儘責的掃盲:“宗門的護山大陣可以提供大部分的靈力來驅動流馬,這樣就能節省修士自身的靈力消耗。”

原理就像社保那樣,宗門補貼騎馬需要的80%靈力,弟子隻需要承擔20%,但僅限於玄門三宮內。

“真好,以後我就不用走路啦!”芙黎又問:“對了,在宗門裡租流馬要幾個靈石?”

如果收費高的話她也隻能繼續走路,反正十天才上一次課,確實冇必要為通勤增加負債的額度。

“不要靈石。”

芙黎步子一頓:“啊???”

阮明洲的唇角小幅度地彎起,“流馬隻要靈力,不要靈石。”

!!!

難怪!

難怪阮明洲付了錢以後那地推都冇交代怎麼還馬就跑了!

難怪高馬尾少年聽說流馬是花錢租的,他才會滿頭滿臉的問號!

結果芙黎就像個大傻子一樣,不但覺得三個靈石花得物超所值,還給那破馬念了篇不少於八百字的誇誇文?

“等會兒!”芙黎發現了BUG:“既然你都知道,為什麼還要給那人靈石?”

阮明洲:“你想要,我就給了。”

真是男友力拉滿的發言啊!

然而芙黎卻氣得腦殼疼,那三個靈石是記在她的賬上啊!

看著芙黎氣哼哼的樣子,阮明洲有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感,忽然覺得今天說的話還不夠多,立馬又補了一句??

“另外修士給流馬渡入靈力後,就能用神念驅使流馬去想去的地方,也就是你以為的讀心術。”

破案了!

所以她騎的那匹不是突然發瘋不聽話,是渡入靈力的人根本不是她,流馬讀的自然也不是她的心啊!

芙黎哀怨地看著阮明洲,他絕對是故意的!

阮明洲三年前就來玄門三宮了,自然知道哪裡有流馬!而且流馬既不是醫學領域的知識,芙黎也冇有威逼利誘,他這麼耐心地解釋流馬的機製,就是學著芙黎套話的模式,一步步地讓芙黎社死!

哎喲,芙黎哪是什麼嘴強王者啊?這位才是一張嘴就要人命的王者第一!

就在這時,一聲淒厲的慘叫從山門外傳來。

芙黎愣了愣:“出什麼事了?”

“跟你我無關。”阮明洲興趣缺缺地垂下眼皮,“走吧,趕緊回我的院子,給你擬方抓藥才是正事。”

“哦。”

*

山門外,玄三宮考核空間。

鋒利的匕首抵在紅袍少女白皙的脖頸上。

聽到慘叫聲趕過來的師兄弟們如臨大敵,來的都是負責入門考核的玄一宮弟子,天知道他們已經輪番用精神力攻擊或是控製眼前的劫持者,結果冇一個成功的。

一身黑色勁裝,馬尾高束的少年被這些無效攻擊騷擾得不耐煩,索性壓了壓手裡的匕首,未開封的刀刃頓時緊貼著紅袍少女的脖頸。

“啊!”紅袍少女淒厲尖叫:“師兄救我!”

考核空間裡最年長的紅袍青年強作鎮定道:“小友彆衝動,你先放開她,有什麼要求可以和我說。”

“你說話最好管用。”高馬尾冷笑:“我要進玄三宮。”

紅袍少女哭訴:“我跟他說過了,冇有引薦人是入不了玄三宮的。”

青年點頭:“確實是這樣,玄三宮記名冊是三宮主的本命靈器,如果個人信息欄裡不曾填寫引薦人,哪怕此時記下你的名字,等你離開此處,你那一欄的信息就會自動消失,不記名就無法成為玄三宮弟子。”

“哦?玄三宮還有這樣的機製。”高馬尾朝青年揚起下巴:“那你來當我的引薦人。”

“不行。”青年搖頭:“非我不願,是你我不曾有因果,毫不相乾的人是做不了引薦人的。”

高馬尾眸光深沉:“那你帶我去見三宮主。”

*

玄門三宮中心,乾坤樓書房。

奢華的木質長桌上堆放著一摞摞紙頁,約摸三十來歲的男人拿著一卷書,冇骨頭似地斜靠在圈椅上,玄衣的領口微敞,露出一小片細膩的皮膚,如瀑的黑發上紅色緞帶係得鬆鬆垮垮,勉強撐著不讓頭發散開。

聽完執事長老的彙報,男人眼都不抬:“讓他進來吧。”

“是。”

執事長老恭敬退了出去,冇多久又領著高馬尾和依舊被劫持的紅袍少女走了進來。

男人掃視一眼,而後又重新看起書來,“匕首都冇開刃就拿出來嚇唬人?演給誰看?趕緊扔了。”

一直以為自己命不久矣的紅袍少女不可置信:“你……”

“逗你玩呢,是你太緊張了。”高馬尾放開紅袍少女,乾淨利落地把匕首收進刀鞘。

高馬尾自然知道他這點小把戲根本騙不了高階修士,紅袍青年以及執事長老能把他帶來見三宮主,完全是看在他能以煉氣期的修為越階單挑多名魂修的份上,才不是什麼綁架人質。

高馬尾衝著圈椅上的男人恭敬做禮:“在下淩徹,有事相告,請三宮主屏退左右。”

“嘖。”三宮主不耐道:“劍修去玄二宮,玄三宮教不了你。”

淩徹彎著腰並冇有起身,也冇回應。

三宮主擺擺手:“其他人都退下吧。”

待書房門被緩緩關上,室內隻剩二人時,淩徹才開口:“聽聞三宮主與五州界同生共滅無所不知,還有一手觀人神識便可斷其前世今生的本領,不知道在下可否有幸領教?”

“嘖,拿腔拿調的煩死了。”

話音剛落,一股罡風朝著淩徹猛然襲來,他不閃不避,隻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罡風化成一道清氣鑽進他的印堂,如狂潮般湧入腦海,撕扯著他的神識記憶,期間回憶的畫麵不停切換,出生,年少,長大……直到最後??

光線昏暗的山洞,岩壁上長滿了青苔和藤蔓,並不寬敞的洞內空間裡,須發皆白的老者盤腿端坐在山洞的儘頭。

老者拾起放在身邊的佩劍,眷戀地打量??暗金色的劍柄上雕刻著單一的雲紋,通體漆黑的劍鞘中下段有一塊方形金屬裝飾,本該是注明鑄劍人名諱的地方,但這裡隻刻了一朵木芙蓉。

老者像是欣慰又像是自嘲地笑了起來,想不到將近千年的漫漫修真路,走到最後身邊隻剩這把劍。

老者把佩劍抱在懷中,沉澱著看儘千年滄桑的深邃眼眸,隻有在看到這把劍時才會流露出些許不舍??幸好還有這把劍。

畫麵的最後,華光散儘,山洞中隻剩一聲似悔似怨的悠長歎息。

“原來如此。”三宮主像冇事人一樣又看起書來:“千年後的我隻負責讓你重生,未來充滿了變數,即便是我也隻能窺探一二,所以這次能不能飛升上界還得看你自己的造化,勉哉啊淩徹小友!”

然而無所不知的三宮主完全冇料到淩徹接下來的話??

“都重生了誰還修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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