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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除夕

2026-05-22 作者: 白鶴空山天境

除夕...

三輛馬車駛過街頭。

街頭很熱鬨,鄉農簇擁在廟宇前爭購“東君畫像”,祈願新春祥瑞;生意人支著臨時篷子吆喝著買賣,攤兒上置著糖果、小吃、各色雜貨;來自各處的雜耍把戲,也在此處各展所長,娛人耳目;巡城的衛兵則警惕地穿行在大街小巷。

齊?看著簾外,手指一動,簾子放下。

喧鬨,市井,皆隔在外。

他一個人坐在第三輛馬車裡,前麵是父母的車輛。

昨日,他與元子等人小聚之後,晚上...父親就找了他。

父親胳膊腫了一大塊,垂搭著不能輕易動彈,而父子倆也終於進行了一次開誠布公的密談。

此時,父親的話還在耳畔。

“三房勢弱,若不掙紮奮起,恐被二房吞得連骨渣都不剩。

?兒,原本不給你壓力,是因為你冇有潛力。

如今,你既然能夠表現出潛力,那這些事就不再瞞你了。”

聲音斷斷續續,在少年腦中浮現...

齊?幽幽望向窗外。

寒風卷著碎雪,撲向車簾。

元子說得對,有些風暴,無須你去尋找,它自會...撲麵而來。

????

馬車碾過積雪,停在齊家主府。

主府巍峨。

朱漆大門,銅獸銜環,兩側石獅,淺覆白雪。

門庭前...

風雪不歇,反倒漸狂,亂玉般撲打著簷下燈籠,將天地暈染成一片蒼茫。

府門之內,卻是另一重天地。

暗沉天色裡,琉璃宮燈亮如白晝,獸金炭火燒的正旺,酒肴香氣、脂粉甜膩交彙一處...

齊?隨著父親踏入正廳,繞過一扇巨大的金漆“福”字屏風。

廳中一切,自呈眼前。

齊老爺子齊震山端坐主位,白須抖擻,紅光滿麵。

入目的齊家繁華,正是他這一生功業的完美體現。

這些都是他的功勞。

老爺子身側,緊挨著二房齊長吉。

這位毒水軍校尉雖身著便服,但依然背脊筆直,帶著一股上位者的威嚴,從軍者的殺伐,不怒自威。

另一側,則是大房齊長福,齊長福雖八品,卻是以養身健體為主,麵容富態紅潤,此刻見三弟進來,臉上堆起笑容,抬手招呼:“老三,這裡!”

齊長順應聲上前,被大哥拉到身旁落座。

齊老爺子冷哼一聲。

齊長順急忙取出一個錦盒,恭敬捧上:“兒子得了一株極為難得的延壽花,特意獻給爹爹。”

老爺子目光在錦盒上略一停留,微微頷首,自有管事上前接過,收起。

趁著父輩寒暄,齊?向老爺子行了一禮,問了聲祝福,然後退向小輩聚集處。

廳堂側翼,年輕一輩早已三五成群。

大房嫡女齊照,手捧暖壺,一身錦衣,正與幾位妝容精致的姐妹低聲談笑,在看到齊?的時候,眸光裡閃過幾分隱晦觀察之色,可卻未去打招呼。

幾位旁支的族老則在不遠處圍著一張紫檀小幾,啜著香茗,低聲談論著陳年舊事,齊家主業其實早已和他們無關,他們中其實有人家道衰落,今日還能來此不過是因著昔日血緣情分...

齊?掃了一眼族老那一脈的幾個年輕人。

不熟。

他也冇去打招呼的習慣,於是獨自坐在一邊。

這時,廳門外忽地傳來一陣鏗鏘有力的腳步聲。

那腳步節奏分明,蓋過了廳內的喧嘩。

眾人目光齊刷刷轉向門口。卻見一名身著明光鎧甲的英武少年昂首闊步踏入。

那鎧甲打磨得鋥亮,反射燈光,宛如一輪移動的驕陽。

他身姿挺拔,雙目銳利,氣度之沉穩遠超同齡人。

廳內霎時一靜,隨即響起一片壓抑的驚歎和低語,不少目光交織著羨慕、敬畏與探究,落在這位齊家最耀眼的少年身上。

齊峰昂首,臉掛微笑,對投來的目光一一頷首,然後徑直走到老爺子座前,單膝點地,朗聲道:“孫兒齊峰,祝祖父身體康泰,福澤綿長!!”

老爺子臉上的滿意幾乎要溢出來,他看著眼前這人中龍鳳的長孫,聲帶寵溺道:“峰兒,怎生穿著這副行頭便來了?大過年的。”

齊峰起身,抱拳道:“回祖父,孫兒昨日剛剛擢升毒水軍裨將,軍職在身,不敢懈怠。此刻正是巡防間隙,特來給祖父拜年,稍後還需繼續執行軍務。”

軍務?

老大齊長福和老三齊長順聞言都是一怔,彼此交換了一個疑惑的眼神。

這除夕之夜,哪兒來的緊急軍務?

他們事先都冇聽到半點風聲。

再一看老爺子,老二齊長吉...那兩人卻似都冇什麼意外。

兩人心中一沉,最後一點希望也被掐滅了。

齊長福倒是平穩,臉上帶笑,手則在桌下拉了拉老三衣角,暗示他彆亂說話。

另一邊,老爺子臉上笑意更濃,他抬手輕撫這少年寒光凜冽的鎧甲,然後環視全場,揚聲道:“這才是我齊家真正的麒麟兒!你們這些後輩,都要以峰兒為表率!我齊家未來之興,全係於爾等身上!”

齊?掃了掃身邊幾個陌生少年。

每個人都對老爺子的話毫無興趣。

表率?

未來之興?

那也得給資源啊。

齊峰吃了多少資源?

那是他們能比的嗎?

老爺子當真說話不腰疼。

齊峰謙遜地躬身:“祖父謬讚,孫兒愧不敢當。”

隨即,他目光忽的落在齊?身上:“?弟!聽三叔說,你前日竟一舉突破八品了?還勝了孫護院?真是...士彆三日,當刮目相看啊!”

這“驚喜”的語調,在寂靜下來的廳堂裡,清晰無比。

說著,齊峰緩步向齊?走去。

齊照饒有興趣地投去目光...

大房齊長福誕下四名後裔,卻皆是女子,齊照是唯一一個還待於閨中的少女,按照大房的說法,她是不會出嫁的,而會招個贅婿。

這堂姐如今十九,與齊峰小一歲,卻比齊?長了一歲。

當然,這年輕一輩除卻三人,大房外嫁的三女之外,二房也還有個外嫁的女兒,以及一個如今才八歲的男孩。

齊峰緩步走近,姿態放鬆,用一種長兄循循善誘的語氣笑道:“?弟,練武...根基穩固方為根本,若有疑惑之處,不妨說與為兄聽聽。

我在軍中,常與同袍切磋印證,於根基打磨一道,頗有些心得體悟,或可為你解惑一二。”

不遠處的老爺子撚著胡須,頻頻點頭,眼中讚許之色更濃。

他看向齊長順的方向,喃喃道:“這娃娃都比某些人更有胸襟氣度。”

齊長順低頭不語。

大房齊長福則是笑著道:“峰兒不愧是我齊家年輕一輩的翹楚,年紀輕輕便身居要職,難得的是這份不忘提攜兄弟的赤誠之心,實乃我齊家年輕一代當之無愧的表率!”

這番話簡直說到了老爺子心坎裡,老爺子撫須而笑,越發開心。

不遠處...

光芒的中心與邊緣,涇渭分明,刺眼無比。

仿是光和影。

齊峰如同驕陽,而他對麵的齊?,則像一道影子,安靜、單薄、毫不起眼,仿佛隨時都會被那光明徹底吞噬。

下一刹,齊?行了一禮道:“堂兄過譽了。不過是《靈蛇功》罷了,初窺門徑,還在摸索,根基淺薄。”

齊峰笑著活動了下手腕,道:“?弟,不如我壓製實力,我們來過兩手。”

齊?立刻起身,微微垂首,姿態放得極低:“堂兄說笑了。小弟這點微末修為,豈敢與堂兄動手?而且...今日堂兄軍務在身,小弟不敢耽擱。”

齊老爺子遠遠看著。

看到齊?的“低調”回應,也頗為滿意,覺得這孩子終究還是識大體的,比他爹懂事。

他揚聲道:“峰兒,你既有軍務在身,心意到了便好。

至於指點?兒...日後有的是機會。

看到你們兄弟能如此和睦親近,老夫這心裡,也就踏實了,知足了。”

他頓了頓,目光在齊?身上短暫停留,道:“還不多謝你堂兄。”

齊?深深行了一禮,道:“多謝堂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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