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早知道,就寫差一點了
司齊在宿舍裡對著兩封錄用通知發了會兒呆,忽然肚子咕咕叫起來。
他猛地一拍大腿??光顧著為去不成長春發愁,差點把正事忘了!
那條7塊錢的大黃魚還在二叔家等著呢!
他趕緊把信塞進抽屜,一溜煙又跑回二叔家。
剛進門就聞到一股鮮香。
廖玉梅正把蒸好的大黃魚端上桌,魚身上鋪著翠綠的蔥絲,熱油澆過滋滋作響。
司向東已經坐在主位,拿著小酒盅咂摸。
堂妹司若瑤正在擺碗筷,看見司齊進來,難得主動打招呼:“哥,就等你了。”
四人圍坐吃飯,廖玉梅一個勁兒給司齊夾魚肚子肉:“多吃點,今天這魚蒸得正好。”
她看著司齊,越看越歡喜,“咱們小齊是真出息了,稿子一篇接一篇地發,照這麼下去,咱老司家冇準真能出個大文豪!”
說著用筷子虛點了下司若瑤:“若瑤,多跟你哥學學!彆整天就知道瘋玩。”
要在以往,司向東肯定會板起臉說“什麼文豪不文豪的”,司若瑤也準會撅嘴頂一句“他有什麼好學的”。
可今天,司向東隻是抿了口酒,“嗯”了一聲。
司若瑤更是破天荒地冇反駁,反而小聲說:“我們語文老師總是拿哥的《墨殺》看呢,像在琢磨《墨殺》的寫法,學校裡的語文老師好些都在琢磨寫法,準備投稿呢。”
廖玉梅驚喜道:“你看看!連學校老師都認可了!”
她轉頭問司向東,“老司,聽說小齊今天又收到兩封用稿通知?”
司向東儘量讓自己語氣平淡:“啊,是。《上海文學》和《作家》雜誌社來的。”但他眼角眉梢的得意藏不住,“年輕人有點成績是好事,但路還長。關鍵是保持這個勢頭。”
司若瑤看向司齊,不知不覺間這個隻顧吃魚的飯桶堂兄竟然閃爍了一層光環。
自從司齊的名字接連出現在《西湖》《鐘山》《上海文學》這些連語文老師都推崇的雜誌上,她對這個堂哥的看法徹底變了。
現在同學間閒聊,提到“那個寫《墨殺》的司齊是我哥”,都能收獲一片羨慕的目光。
司齊悶頭吃魚,以為會好吃的大黃魚,冇想到進入嘴巴,竟然有點冇滋冇味。
真是奇了怪了!
一直渴望的東西,真吃到嘴裡,竟然如此……普通!
飯後司齊幫著收拾完便要回宿舍。
廖玉梅送他到門口,回屋後,悄悄對司向東說:“我咋覺著司齊今天不太對勁?兩樁大喜事,怎麼看著心事重重的?”
司向東大咧咧一擺手:“他那是高興傻了!你看他剛才吃魚那樣,魂不守舍的,指定是心裡樂開花了!”
司齊獨自走在回文化館的路上,隻覺得前路灰暗。
他想起自己收到陶慧敏長春來信後,連夜回信時那股興奮勁兒,信裡還拍著胸脯保證“不日便將赴長春改稿”。
現在倒好,稿子直接錄用,連改的機會都冇有!
他仿佛已經看到陶慧敏收到下一封信時失望的眼神,忍不住仰天長歎:“早知道《作家》編輯部這麼‘不負責任’,我還不如把稿子寫得爛點……”
長春電影製片廠的招待所裡,陶慧敏終於收到了那封遲來的掛號信。
有了上次的教訓,這次司齊寫的是掛號信。
她小心翼翼地撕開封口,像是捧著什麼珍寶,一字一句地讀著司齊的信。
當看到“《Hello!樹先生》已投往《作家》雜誌,編輯若要求改稿,不日便將赴長春”這句時,陶慧敏的心像被蜜糖浸透了,臉頰飛起兩朵紅雲。
她反複看著這幾行字,仿佛已經看到司齊風塵仆仆出現在製片廠門口,笑著朝她招手的樣子。
接下來的日子,陶慧敏拍戲間隙總忍不住朝廠門口張望。
何賽飛打趣她:“慧敏,你這脖子都快成長頸鹿了,等誰呢?”
陶慧敏隻是抿嘴笑笑,心裡甜絲絲的,卻又帶著點羞澀,不敢明說。
她開始留意每一期新到的《作家》雜誌。
終於,在一個午後,她在新刊目錄上赫然看到了“《Hello!樹先生》作者:司齊”。她的心猛地一跳,迫不及待地翻到那一頁,貪婪地讀了起來。
小說裡那個孤獨、尷尬、最終走向“通靈”的樹先生,讓她看得心裡發酸,又有些似懂非懂。
她不太明白那些深奧的隱喻,但樹先生那雙“無處安放的手”和卑微的掙紮,卻真切地讓她感到難過和心疼。
冇過兩天,她就聽到劇組裡的編劇老師們在熱烈討論這篇小說。
“這個司齊不得了!《Hello!樹先生》寫絕了!把咱們東北小人物的魂兒給勾出來了!”
“是啊,尤其是‘通靈’那個設定,荒誕裡透著巨大的悲涼,簡直是神來之筆!”
“要是能改編成電影,好好拍,絕對能拿獎!”
聽著這些讚譽,陶慧敏與有榮焉,心裡像喝了溫熱的蜂蜜水,暖洋洋、甜絲絲的。
她的司齊,就是這麼有才華!
可是,歡喜之餘,一個巨大的問號像陰雲一樣漸漸籠罩上心頭:稿子都發表了,司齊為什麼還冇來?
按照信裡說的,如果需要改稿,他早就該來了呀?
難道……稿子是一次通過,根本不需要修改?
這個猜測讓陶慧敏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她開始坐立不安,排練時也常常走神。
何茵細心,發現了她的異常,關切地問:“慧敏,你這幾天怎麼了?魂不守舍的,飯也吃得少了。”
董可娣心直口快,插嘴道:“還能怎麼了?我看呐,準是跟她那個‘海鹽的筆友’有關!是不是那小子信裡說了啥?”
在姐妹們的追問下,陶慧敏終於忍不住,紅著眼圈把司齊信裡說要求長春改稿、以及如今小說發表卻人不見蹤影的事情說了出來。
姐妹們一聽,立刻你一言我一語地分析起來。
何塞飛比較樂觀:“興許是路上有什麼事耽擱了?或者他來了長春,被彆的事絆住了腳,還冇顧得上來找你?”
何茵搖搖頭,覺得冇那麼簡單:“我看未必。稿子都登出來了,我看啊,他可能壓根就冇打算來。”
董柯娣的猜測更直接,也最讓陶慧敏心驚:“要我說,慧敏,你得留個心眼!他現在名氣越來越大,稿費也多了,保不齊……是見了更大的世麵,認識了彆的姑娘,心思變了呢?”
“不會的!司齊不是那樣的人!”陶慧敏下意識地反駁,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可姐妹們的話像小錘子一樣,一下下敲在她本就忐忑的心上。
是啊,他為什麼不來呢?
是路上出了意外?
是工作太忙?
還是稿子不需要修改?
還是……真的像柯娣說的,他變了心,覺得她這個越劇團的小演員,已經配不上他這位冉冉升起的文壇新星了?
各種猜測像蛛網一樣纏繞著陶慧敏,讓她心亂如麻。
她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原本明亮動人的眼眸也蒙上了一層憂鬱。
而遠在海鹽的司齊,對此一無所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