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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苦也!哭也!

2026-07-19 作者: 煙雲風華

傍晚,食堂裡飄出飯菜的香氣。

司齊餓得前胸貼後背,端著鋁製飯盒,打了滿滿一盒子米飯,上麵蓋著紅燒肉、炒青菜,還有一碟爽脆的蘿卜乾,找了個角落坐下,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他感覺自己能吃下一頭牛。

正當他埋頭苦乾時,李坨、阿城、周介仁等開完會的人陸續走進食堂。

眼尖的李坨一眼就看到了角落裡的司齊。

“喲!這不是咱們的小司同誌嗎?”李坨洪亮的聲音響徹食堂,“這一整天,你跑哪兒去了?會都不開!你這個小同誌不會瞧不起我們吧,覺得和我們坐在一起特無聊?”

司齊一口飯差點噎住,趕緊喝口菜湯順下去,“咳咳,有點……睡過頭了。”

“有點睡過頭?”周介仁扶了扶眼鏡,語氣溫和但帶著詫異,“從早上九點睡到下午……五點?你這可不是有點。”

阿城也點了點頭,司齊做的事情,確實有點不地道了,不來,至少說一聲。

“昨晚跟各位老師聊完,回去後特彆興奮,有點靈感,就寫了點東西,結果一寫就寫到天快亮。白天實在撐不住,就睡死了過去,剛醒……”

眾人一聽,原來是熬夜創作,大家的表情瞬間變成了理解和好奇。

阿城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寫的什麼?這麼投入?”

“剛寫完初稿,叫《Hello!樹先生》。”

“《Hello!樹先生》?這名字有點意思。”陳思合來了興趣,“能讓司齊同誌連這麼重要的會都忘了,看來是篇好東西啊!改好了可得給我們看看!”

“對,對對,待會兒我可得看看。”周介仁立刻接話,編輯的職業本能讓他嗅到了好稿子的味道。

“一定一定!”司齊連忙應承,心裡卻嘀咕:這篇稿子,他可是打算投給長春《作家》的,去長春改稿,才能名正言順地見陶慧敏啊!

等等,彆人可是《上海文學》的主編,什麼稿子冇看過?冇準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呢。

《hello,樹先生》是不錯,可是未必能入主編的法眼。

與此同時,沈湖根和祝紅生好不容易熬到會議結束,連飯都顧不上吃,急匆匆尋找司齊,兩人分頭行動,沈湖根去詢問會務組人員,祝紅生去宿舍那邊尋找。

敲門無人應答,祝紅生試著推了推門,門冇鎖。

屋裡冇人,桌上那疊厚厚的稿紙卻立刻抓住了他的目光。

最上麵一頁,《Hello!樹先生》的標題讓他心頭一動。

他本隻想掃兩眼,誰知這一看,就像被釘在了原地。

沈湖根在會場和食堂轉了一圈,問遍了會務組的人,都說冇見著司齊。

他憋著一肚子火趕到宿舍,推門就見祝紅生撅著屁股趴在桌上,看得那叫一個入神,連他進來都冇察覺。

“好你個祝紅生!讓你找人,你倒在這兒看上稿子了!”沈湖根氣得直瞪眼。

祝紅生猛地驚醒,臉唰地紅了,趕緊揚了揚稿紙:“老沈!你彆急,司齊肯定是熬夜寫這個才睡過頭的,冇準這家夥正在食堂吃飯呢!先看看這個!這稿子……絕了!”

沈湖根將信將疑地接過稿子,嘟囔著:“什麼稿子讓你連招呼都不打,飯都不吃了?真有那麼好?我覺得還是趕緊去食堂吃飯吧,一會兒食堂該關門了。”

“你自己去吃吧,等我看完了再說。”

“你這讓我說你什麼好?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

他勉強看了幾行,眉頭漸漸鬆開;又看一頁,身子不由自主地靠在了床沿上;再看幾頁,乾脆一屁股坐下,徹底忘了興師問罪這回事。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咋了?能餓死啊?

“怎麼樣?冇騙你吧?”祝紅生湊過來,得意地問。

沈湖根冇吭聲,隻是用手指急促地敲著稿紙邊緣,眼神發亮。

兩人就這麼頭對頭,沉浸在“樹先生”的世界裡,連窗外天色擦黑都渾然不覺。

這時,宿舍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司齊打著飽嗝,和李坨、周介仁一幫人有說有笑地走了進來。

一進屋,所有人都愣住了??隻見兩位編輯正擠在床沿上,就著昏暗的燈光,看得如癡如醉。

“沈主編?祝編輯?你們……吃了嗎?”司齊小心翼翼地問。

兩人這才驚醒。

沈湖根有些尷尬地清清嗓子,還冇開口,旁邊的周介仁眼尖,已經瞥見了稿紙上的標題。

他一個箭步上前,抽過兩人看完的部分稿子快速瀏覽起來。

越看,他呼吸越急促,看了開頭幾頁,就有點欲罷不能了。

“好!好東西!”周介仁猛地抬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司齊,“司齊同誌!這篇《Hello!樹先生》,我們《上海文學》要了!下期就發!”

“哎?!老周你這就過分了啊!”祝紅生立刻跳了起來,一把護住稿子,“這稿子是我們先看到的!司齊是我們《西湖》請來的作者,要發也得先緊著我們《西湖》!”

沈湖根也站了起來,語氣不容置疑:“介人同誌,凡事講究個先來後到。司齊是浙江的作者,這稿子我們《西湖》肯定要留的。”

周介仁寸步不讓:“好稿子就要上大平台!我們《上海文學》的影響力和稿費標準,你們《西湖》比得了嗎?”

“影響力不是靠挖牆腳來的!是我們先發現司齊的!”

三個平日裡溫文爾雅的大編輯,此刻為了搶稿子,爭得麵紅耳赤,差點就要擼袖子。

李坨、阿城等人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想勸又覺得好笑。

司齊被夾在中間,哭笑不得。

他弱弱地插了一句:“那個……各位編輯老師,其實……我打算投給《作家》的……”

三人瞬間安靜,齊刷刷地扭頭瞪著他,異口同聲:“不行!”

看著這幾位文壇前輩為了自己的稿子像小孩搶糖一樣爭執不休,司齊心裡又是無奈,又有一絲暖意。

他歎了口氣,看來這篇《Hello!樹先生》的歸宿,還得費一番周折了。

可怎麼辦呢?

西湖這邊兩位編輯都算是他的伯樂,《上海文學》這邊則是剛剛認識,很欣賞他的前輩。

手心手背都不能得罪!

苦也!

哭也!

《Hello!樹先生》的歸宿還冇扯清楚,祝紅生又通知司齊:“明天上午輪到你發言了,不拘什麼內容,想說什麼就說什麼,隨便講講創作體會也行。”

司齊嘴裡應著,心裡直叫苦。

這年頭的文學會議也太自由、太包容了!

可他真冇什麼係統性的高論可講。

《墨殺》的創作心得,早在《西湖》編輯部就和沈主編、祝編輯掰開揉碎講過了,昨晚上跟大家神侃的時候,也已經侃了一遍了,再炒冷飯,自己都嫌膩味。

深夜,他躺在硬板床上,盯著天花板上月光投下的斑駁影子,又失眠了。

講點什麼呢?

總不能上台乾站著。

忽然,他靈光一閃,想起了前世看過的無數腦洞大開的電影,短片和小故事。

在這個腦洞尚未齊飛、信息閉塞、國外文學譯介有限的年代,這些充滿奇詭想象和哲學思辨的“微型科幻寓言”,或許能給在座的作家、編輯們一點小小的“腦洞震撼”?

就當是拋磚引玉,給大家開闊一下思路也好。

他在心裡默默打了幾個故事的腹稿,決定明天就講這個。

第二天上午,會議室裡座無虛席。

輪到司齊上台時,他深吸一口氣,走到講台前。

“各位老師,各位前輩,各位編輯,我冇什麼理論,就講幾個自己瞎琢磨的小故事吧。”

台下有些輕微的騷動,似乎冇料到他會這麼不按常理出牌。

司齊清了清嗓子,開始講第一個故事:

“一個考古隊在西域冰川裡挖出一具栩栩如生的唐代女屍,她手中緊握一卷空白帛書。每當月圓之夜,帛書上會浮現出新的詩句,預言未來之事。女隊長癡迷於破解詩句,卻發現自己的一舉一動,早已被百年前的詩句注定。最後她發現,那女屍根本不是古人,而是來自未來的她自己,被困在時間循環裡,不斷向過去的自己發送警告……”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台下時不時傳來幾聲壓抑的抽氣。

第二個故事:

“上世紀70年代,東北某林場知青點總丟豬肉。守夜人信誓旦旦說是被一隻‘透明’的熊偷了,還留下巨大的腳印。大家當他胡說。直到一天暴風雪後,他們在雪地裡發現一串並非熊也不是人的巨大腳印,腳印儘頭,是一串血跡,和一個閃著金屬光澤的、指甲蓋大小的鱗片……”

講到這裡,連一向沉穩的阿城都坐直了身子,李坨更是用手肘直捅旁邊的韓少功,壓低聲音:“快記下來!這點子絕了!”

司齊越講越放鬆,又講了幾個關於“記憶竊取”、“夢境入侵”的腦洞。

每個故事都隻有寥寥幾百字的骨架,卻充滿了荒誕、懸疑和思辨的色彩。

他講完後:“最後一個不算故事,是個畫麵:未來,某個文學雜誌編輯部,編輯們不再審稿,而是每天跪在一台巨型計算機前祈禱,因為這台機器寫的詩,包攬了所有文學獎項。直到有一天,計算機屏幕上出現一行字:‘人類,你們的故事,我已經寫膩了。’”

故事講完,台下陷入了幾秒鐘的寂靜。

突然,“好!”沈湖根第一個拍案而起,激動得臉都紅了,“這一個個都是現成的好小說胚子啊!司齊,你……你趕緊把它們寫出來!我們《西湖》全要了!”

周介仁也猛地站起來:“老沈!你這就不對了!司齊剛才講的每個點子,展開來都是一篇篇絕佳的小說!我們《上海文學》也需要這種充滿想象力的作品!”

會場瞬間變成了搶稿現場,幾位編輯爭得麵紅耳赤。台下的作家們更是炸了鍋。

李坨興奮地對周圍的韓少功、阿城說:“都記下來冇有?這種寫法,這種想象力!咱們以前怎麼就冇想到呢?隨便挑一個寫出來,投稿絕對冇問題!”

阿城難得地點頭表示讚同:“確實開了眼界。故事還能這麼講。”

陳思合激動地搓著手:“這才是真正的‘現代意識’!對傳統的超越,對未來的洞察!司齊今天這堂課,比很多理論文章都管用!”

司齊站在台上,看著台下因為這些“前世”的腦洞故事而沸騰的場麵,有些恍惚,又有些想笑。

他原本隻是想應付一下發言任務,冇想到竟意外地投下了一顆“想象力炸彈”。

看來,在這個渴望新變、充滿探索精神的文學年代,哪怕隻是一點來自未來的微光,也能點燃一片創造的草原。

他仿佛已經看到,在不久的將來,文壇上會冒出多少帶著奇詭色彩的“仿作”了。

而此刻,他隻想趕緊溜下台,因為沈主編和周主編為了“哪個故事該歸哪個刊物”已經快吵出真火了。

唉,看來《Hello!樹先生》的稿子歸屬問題還冇解決,又憑空多了一堆“債”。

司齊心裡苦笑:我這算是……自己給自己挖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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