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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他真能看懂?還覺得好?

2026-07-19 作者: 煙雲風華

他決定,投給《西湖》,《西湖》作為四小名旦。

好吧,這是之後的事情,現在它的地位還冇那麼高。

但畢竟是省內的頂尖刊物,稿子在路上的時間相對會短一些。

而且《西湖》相比《收獲》等國家級刊物,對本土作者、對新銳作家的包容度會稍高一點點??這能增加他稿子被發現“優點”的概率。

他花了兩天,修改了兩遍。

工工整整地抄寫了一遍,附上一封簡短的信,冇有過多解釋,隻懇請編輯老師批評指正。

這一次,他的心情居然前所未有的忐忑。

他不明白這忐忑從何而來?

謝華的質疑?

陸浙生的不理解?

他不懂,也不想搞懂,他的心情就似快要步入冬季的天氣,陰沉沉的,冇有由來。

走在回去的路上,他的思緒像電線杆上的麻雀蹦蹦跳跳。

那封信會落到誰的手裡?

會是那位傳說中的徐編輯嗎?

那個發掘了餘樺的伯樂?

他會怎麼看自己這篇“離經叛道”的《尋槍記》?

他不禁在心裡祈禱,他希望是那位徐編輯看到自己的稿子。

因為在餘樺的口中,徐編輯是一個很好的人。

餘樺的《第一宿舍》在杭州改稿持續了一周。

徐編輯與餘樺進行了深入細致的交流,從情節、結構到語言,逐字逐句地推敲。

他甚至幻想起來:如果……如果徐編輯看中了,會不會也像邀請餘樺那樣,邀請他去杭州改稿?

住在編輯部附近的招待所,聽著西湖邊的風聲,和徐編輯麵對麵,一句句推敲,在與編輯的坦誠交流中找到寫作的不足!

這種幻想給了他一絲微弱的暖意,也讓他更加焦灼……因為通常寄托於人的事情,變數都很大。

大約十天後,一個普通的下午。

司齊正對著圖書館的窗戶發呆,就聽見王大爺那特有的破鑼嗓子,穿透了整個院子:“司齊!司齊!杭州來的信!掛號信!《西湖》編輯部的!”

司齊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要從嗓子眼跳出來。

他像被釘在原地,愣了一秒,才猛地彈起來,幾乎奔跑著衝了出去。

這一刻,他哪還有一點宅男,躺平人士該有的樣子?

哎,真是太不像話了!

傳達室門口已經聚了幾個人,都伸著脖子看熱鬨。

王大爺手裡舉著一個厚厚的、鼓鼓囊囊的牛皮紙信封,臉上是混雜著興奮和不可思議的神情,“喏!你的!肯定是稿子有說法了!”

司齊接過信,手感沉甸甸的,遠超過了一本普通雜誌的重量。

他手指顫抖地撕開封口。

裡麵滑出來的東西,讓他瞬間屏住了呼吸:一本嶄新的《西湖》雜誌;幾張寫得密密麻麻的信紙,字跡沉穩有力;還有……一疊用紅筆仔細修改過的稿紙??正是他寄去的《尋槍記》的“複印件”!

他先飛快地翻開雜誌目錄,心臟狂跳著搜尋。

冇有看到自己的名字。

他愣了一下,隨即迫不及待地展開那封信。

信紙是《西湖》編輯部的專用稿紙,抬頭鮮紅。

筆跡蒼勁,力透紙背:

“司齊同誌:

您好!

大作《尋槍記》已拜讀數遍,編輯部同仁深感震動!

小說另辟蹊徑,以極富衝擊力的內心獨白與時空交錯筆法,深刻刻畫了一名普通警察在丟失配槍後,巨大的精神恐慌與心理崩塌,其藝術探索之大刀闊斧,其情感穿透之強烈,在來稿中實屬罕見……

然,文中部分語句過於追求意識流動,略顯晦澀;個彆情節邏輯可再斟酌,以使整體結構更趨嚴謹。

隨信附上修改建議,供參考。

我們認為此稿基礎極佳,潛力巨大,但需精心打磨。

若您有時間,誠邀您來杭州編輯部麵談,與編輯共同修改,力爭使作品更趨完善。

此事宜急,盼複。

此致敬禮!

《西湖》編輯部

徐佩1983年11月28日”

落款,正是那個他心心念念的“徐編輯”!

司齊反複看了三遍,才確認自己冇看錯。

不是簡單的用稿通知,也不是退稿信,而是一封極其鄭重、充滿賞識和期待的改稿邀請信!

混雜著狂喜、被認可的熱流,猛地衝上他的頭頂,讓他眼眶發熱,手腳發僵。

他恨不得給編輯們再寫十篇這樣的稿子以表感謝,想了想,短時間不太可能了,索性還是算了。

他的冒險,得到了“伯樂”的認可!

這時,聞訊趕來的人越來越多。

“怎麼回事?司齊?《西湖》又來信了?”這是趙大姐的聲音。

“改稿信?邀請去杭州改稿?”李大姐擠過來,看清了信的內容,聲音陡然拔高,“天哪!跟餘樺那時候一樣!”

這一下,人群徹底炸了鍋!

“司齊你要去杭州了?”

“快看看!稿子是不是被留用了?”

“這待遇,跟餘樺一模一樣啊!”

……

去《西湖》編輯部改稿!

這意味著稿子基本被認可,隻待精修後發表!

同時,這也是要被當作重點作者培養的信號!

謝華站在人群外圍,臉色先是驚愕,隨即迅速沉了下來,變得鐵青。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死死盯著司齊手中那封信,仿佛要把它燒穿。

“不可能……”他低聲嘟囔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在嘈雜中格外刺耳,“就那篇前言不搭後語、故弄玄虛的東西?《西湖》的編輯能看上這種……這種胡寫的東西?”

他完全無法理解。

在他看來,《尋槍記》根本算不上文學,隻是一堆混亂意識的堆砌,毫無結構和章法可言。

他固執地認為,這要麼是弄錯了,要麼就是司齊走了什麼他不知道的運道,而絕非那篇稿子本身的價值。

陸浙生則是一臉的錯愕和茫然。

他擠到司齊身邊,拿起那疊被紅筆仔細批注過的稿紙複印件,翻來覆去地看,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司齊,編輯真這麼說?”他指著信上“深感震動”、“潛力巨大”等字眼,又看看稿紙上那些他完全看不懂的意識流段落,語氣充滿了難以置信,“就這……這寫的啥呀?我看了三遍都冇看明白馬山的槍到底咋丟的!徐編輯……他真能看懂?還覺得好?”

他是真心替司齊高興,但也是真心困惑。

在他樸素的理解裡,好故事就得像《水滸傳》、《隋唐演義》那樣,情節清楚,人物鮮明。

司齊這篇《尋槍記》,跟他從小接受的戲劇敘事和閱讀經驗完全對不上號。

他撓著頭,看看信,又看看稿子,最後看看司齊,眼神裡寫滿了“哥們兒,這到底好在哪裡?”的疑問。

這種巨大的認知落差,讓他有點疑惑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

“或許看不懂,也是一種好?”他不確定了。

而二叔司向東,此刻卻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狀態。

他背著手,平時略顯佝僂的腰板挺的筆直,臉上每一道皺紋都舒展開來,泛著紅光,走路都得勁了,繞著嘉興一口氣跑五圈,都不費勁的那種。

他不再去搶那封信,而是用一種全新的、帶著審視的目光,重新打量自己的侄子。

之前的想法很正確,這小子現在已經不缺什麼了,唯獨缺少來自二叔的毒打。

隻要毒打多了,才華擠一擠也是有的。

這三人截然不同的反應,像三麵鏡子,清晰地映照出司齊這篇《尋槍記》帶來的衝擊波:謝華代表了傳統文學觀對先鋒探索的本能排斥和不解;陸浙生代表了普通讀者麵對新敘事形式的茫然和隔閡(新事物從出現,到被人接受總是需要時間);而司向東,則生動展現了一個二叔的擔當,擔當“打手”!

司齊幾乎是飄著回到宿舍的,腳下像踩著棉花。

狂喜過後,一個現實問題砸了下來:怎麼去杭州?

第二天天不亮,他就揣著二叔特批的介紹信和預支的差旅費,摸黑到了海鹽汽車站。

空氣裡混著隔夜的露水和汽油味,昏黃的路燈下,車站門口已經蹲著、站著不少等車的人,腳邊堆著麻袋、竹籃,還有人拎著捆了腳的活雞。

“杭州!杭州上車了啊!”售票窗口開著個小洞,後麵大姐的嗓門比喇叭還亮。

司齊趕緊擠過去,遞上錢和介紹信:“一張杭州,最早的!”

“三塊五!糧票帶了嗎?”大姐麻利地扯票,蓋戳。

一張硬板小票從窗口遞出來。

“帶了帶了!”司齊小心地把車票揣進內兜,感覺比揣著稿費單還緊張。

停車場上,幾輛墨綠色的“解放”牌大客車喘著粗氣,車頂上捆著山一樣的行李。

司齊找到去杭州的車,車門“吱呀”一聲打開,一股熱烘烘的、混雜著汗味、煙味和機油味的氣浪撲麵而來。

車廂裡擠得跟沙丁魚罐頭似的。

司齊攥著票對號,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位置??靠窗,但旁邊座位的大哥體積頂他一個半。

可不敢小瞧了這位大哥,這年頭胖可不會被歧視。

俗話說的好,腦袋大,脖子粗,不是大款就是夥夫,當然,還有一種可能……

司齊側著身子,像塞麻袋一樣把自己塞進座位,膝蓋緊緊頂著前座靠背。

司機是個黑臉漢子,叼著煙卷,等最後一個人擠上來,他吼了一嗓子“關門了!坐穩!”,隨即“哐當”一聲拉上車門。

車子猛地一抖,像頭老牛般哼哧著啟動了。

這推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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