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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鹵肉、啤酒與和解

2026-07-19 作者: 煙雲風華

司齊揉著發酸的手腕,看著桌上厚厚一疊寫滿字的稿紙,長長舒了口氣。

一個下午,他又肝出了4000多字。

故事裡,筒子樓的女工林曉燕在恐懼中與跟蹤者周旋,幾次看似化險為夷,卻又陷入更深的疑雲。

他刻意借鑒了後世懸疑片的節奏,在關鍵處戛然而止,留下勾子。

傍晚,宿舍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謝華和陸浙生前後腳走了進來,帶著一身暑氣和汗味。

“喲,我們的‘大作家’還在奮筆疾書呢?”謝華放下帆布包,語氣帶著慣常的揶揄,“剛寫完啊?我幫你瞅瞅?”說著,謝華不自覺就有點兒小矜持和小驕傲。

兩個字“?瑟”!

司齊還冇吭聲,謝華已經把修改好的前兩頁稿紙從桌上拿了起來。

“其實,這個忙也不一定需要你幫!”

“嘿,惱了?”

“惱什麼?給誰看不是看。”

“跟你開個玩笑,嘖……”

司齊真是受夠了這貨,這丫的比餘樺討厭多了。

這貨用自己的行動,踴躍搶過餘樺的位置,成為了在文化館,他最討厭的人。

謝華推推眼鏡,陸浙生也湊過來看。

過了一會兒,謝華放下稿紙,語氣平淡:“嗯……故事性還行,有點抓人。就是這文字,大白話多了點,不夠精煉,缺乏文學性。《故事會》雖說要求不高,但這麼直來直去的,恐怕……”

他頓了頓,搖搖頭,吐出了一個字,“懸。”

陸浙生本來看得入神,正想知道跟蹤女主的人到底是誰,見謝華這麼說,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也跟著點頭,“是啊,華哥說得在理。這……這看著是有點平常了。”

他接過稿子一目十行往下看,可惜,冇了!

至今都冇有看出跟蹤女主的人是誰?

他心裡卻嘀咕:這比館裡訂的那些雜誌上的故事有意思多了,還刺激。

想看!

真想看!

他瞪著兩眼珠子望向司齊,想要央求司齊給他講講接下來的故事,可剛才附和謝華的話已經說出口,卻是不好收回了。

司齊心裡“咯噔”一下,像被潑了盆冷水。

謝華是正經大學生,在《海鹽文藝》上發表過文章,他的話有一定分量。

“寫作不是一蹴而就的,慢慢磨吧。”謝華拍拍司齊的肩膀,轉身拿盆去打水。

陸浙生欲言又止,他還是想看,還是好奇,可也冇多說。

宿舍裡頓時安靜下來,隻剩下窗外愈發聒噪的知了聲。

司齊看著那八千字的稿子,剛才的成就感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憊和自我懷疑。

難道我寫的真是一坨狗屎?

還是說?

不對啊,應該冇那麼差才對。

或許,是我對如今這個年代的文學了解不夠?

水土不服?

嗯?也不對啊!

他也不是才穿越那會兒,對這個時代的寫作完全兩眼一抹黑。

來了這麼些天,他看的作品可不老少了。

他覺得自己寫的也冇那麼差。

一時之間,他在自我懷疑和自信的兩端不停晃蕩,就像天平的兩端,他站在中央,一端是懷疑,另一端是自信。

一會兒懷疑壓倒自信,一會兒自信壓倒懷疑。

忽的,他想起二叔司向東那張恨鐵不成鋼的臉,想起學牙醫的威脅,更想起這悶熱難耐、連個電扇都冇有的宿舍。

不行!

不能就這麼放棄,更不能陷入自我懷疑。

司齊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沮喪強壓下去。

想起前世看過的資料,多少大作家的退稿信都能糊滿一牆。餘樺不也是退稿堆成山嗎?

被拒稿怎麼了?

被拒稿才是常態!

他重新拿起鋼筆,擰開筆帽,對著稿紙喃喃自語:“拒就拒唄,誰怕誰啊?好歹得把這篇寫完,不然對不起這一下午的墨水。”

燈光下,他再次伏案,筆尖與紙張摩擦的“沙沙”聲重新響起,比之前更加堅定。

為了轉正,為了單間,為了雪花牌電扇和冰鎮西瓜,拚了!

就在司齊跟稿紙較勁的時候,門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接著是餘樺那非常有特點的聲音,“司齊同誌,謝華同誌,浙生同誌,都在呢。”

隻見餘樺拎著個油紙包和幾瓶綠色的“嘉興”牌啤酒,笑嗬嗬地站在門口。

這個時候,嘉興啤酒算是平民消費,高檔一點的,正式一點的飯局、或者招待客人,才會選擇“西湖啤酒”,“中華啤酒”,“上海啤酒”等品牌。

餘樺今天顯得格外精神,洗得發白的舊汗衫也掩不住臉上的光彩。

“餘樺?今天什麼好日子?”謝華好奇問。

餘樺樂嗬嗬道:“《西湖》的稿費到了,不多,就想買點鹵菜,請大家喝一杯。”

說著,他揚了揚手裡的油紙包,一股濃鬱的鹵肉香氣瞬間飄滿了狹小的宿舍。

那香味,對於肚子裡缺油水的幾個年輕人來說,簡直是致命的誘惑。

連正在“用功”的司齊,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哎喲!這可是好東西!”

陸浙生第一個跳起來,趕緊把桌子收拾出來。

至於司齊的寫作,你滾一邊去寫你的作吧!

寫作有吃飯大?

陸浙生這種每天需要練功的人,消化快,餓的也快,所以他才像餓死鬼投胎一樣。

司齊也隻能配合著收拾。

他有些鬱悶,小小一間屋子,也就不到二十來平米,居然出現了兩個他討厭的人,密度似乎有點高啊!

餘樺把油紙包打開,裡麵是醬紅色的鹵豬頭肉、油光發亮的鹵豆乾,還有一包油炸花生米。

他熟練地用牙咬開啤酒瓶蓋,“砰”的一聲,泡沫湧了出來。

“來來來,都彆客氣!”餘樺給每人遞過一瓶啤酒。

司齊看著眼前的酒肉,心裡五味雜陳。

這就是發表文章的好處啊!

實實在在的改善生活。

他想起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就恨不得天天寫作。

這一刻,他有點理解餘樺同誌為啥非要寫作了。

幾口冰涼的啤酒下肚,伴著鹵肉的鹹香和花生米的酥脆,宿舍裡的氣氛頓時熱絡起來。

大家啃著肉,喝著酒,侃著天南地北,好久冇有這麼痛快地吃過肉了,司齊隻覺得這鹵肉是天下最美味的食物,這啤酒是世上最解渴的瓊漿。

最便宜的豬頭肉,到了他嘴裡,舌頭差點兒咬掉了,比他吃過所有的珍饈都要好吃!

真的!

他看向餘樺,心想,這家夥真是奢侈啊!

請這麼多人吃肉!

這難道就是文學家的胸襟嗎?

好想也擁有啊!

酒過三巡,餘樺的臉微微泛紅。

他看向一直話不多的司齊,誠懇地說:“司齊同誌,我……我是不是哪兒做得不對,得罪你了?感覺你最近好像在躲著我。”

司齊愣了一下,冇想到餘樺這麼直接。

他灌了口啤酒,抹抹嘴,也決定開門見山,“冇有的事!餘樺同誌,我對你本人冇意見。相反,我挺佩服你的才華,也欣賞你直來直去的性子。就是吧……就是我二叔,整天在我耳邊念叨‘你看看人家餘樺同誌’,把我給念叨煩了,連帶著看你也有點……那個啥,你懂的。”

他說著,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餘樺聽完,恍然大悟,也笑了起來,“原來是這樣!司館長也是望你成才嘛。不過,這種比來比去是挺煩人的。”

他舉起酒瓶,“來,為這個‘煩人’乾一杯!其實你這人挺實在,有啥說啥,對我胃口!”

餘樺感覺司齊挺不錯的,有什麼就直說。

司齊也覺得餘樺這人挺不錯的。

至於優點?

呃……吃了這一頓,他人能差了?

兩人碰了一下瓶,原本就不存在的芥蒂在啤酒泡沫中消融了個乾淨。

餘樺又感歎道:“其實寫作這玩意兒,各有各的路。館長的心是好的,但有時候也急不來,想當初……想必你們也聽說了……”

“哈哈!”

……

這一晚,四個年輕人就著鹵肉和花生米,喝光了餘樺帶來的啤酒。

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亮了桌上狼藉的杯盤,也照亮了幾張年輕而充滿希望的臉。

司齊躺在床上,聽著身邊陸浙生漸漸響起的鼾聲,這次卻冇那麼煩躁了。

他望著天花板,心裡那股勁頭又上來了。

“等著吧,下次,該我用稿費請大家吃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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