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道爭甚烈坐蓮台(四更求訂!)
赤霞洞窟外的天穹,層雲翻湧如沸水,血光與幽芒交纏之間,仿佛天地正在醞釀一場不可測度的大劫。柳洞清立於太元仙之巔,衣袍獵獵,目光卻沉靜如淵。他望著那裂開的離卦雲海中顯化的趺坐身影,心中已有定論??此局非但不是圍獵,反而是試煉。
那道淩空而坐的身影並未開口,隻是一指點出,一道赤金符詔自虛空浮現,其上篆文流轉,赫然是南疆八域共尊的“齋火令”。此令一出,四方真傳弟子皆神色微變。這是古齋醮科儀開啟的信物,唯有主脈嫡傳、得授法統者方可召引。而今竟由這位不言不動的盧武炎以意念凝成,足見其在柳洞清宗內的地位已近乎代掌宗權。
“賀龍師兄。”柳洞清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穿透層層雲氣,直抵對方耳中,“你我雖未曾在青河嶺謀麵,然昔日你為護我脫困,獨戰三名伍家供奉,斷臂再戰而不退,此事早已銘刻心間。”
賀龍身形微微一震,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複雜笑意:“原來你還記得。”
“豈能不記?”柳洞清輕聲道,“那一戰之後,伍家封鎖消息,世人皆道你是因私鬥敗亡,實則你是替我承下了本應落在我頭上的劫數。若非徐枕書暗中傳訊,我至今仍被蒙在鼓裡。”
話音落下,半空中浮現出一道殘影??正是當年賀龍獨戰群修的畫麵,斷臂飛血,劍指蒼天,口中怒喝:“柳某人今日死在此地,也絕不讓爾等踏過一步!”那一幕並非幻象,而是柳洞清以琉璃寶爐中殘留的一縷魂絲重演而出,借助先天四卦雲陣共鳴回溯過往。
諸教真傳無不色變。
他們這才明白,眼前這位來自瓊華山的年輕修士,並非隻是聲名鵲起那麼簡單。他不僅掌握著足以撼動築基修士根基的丹道秘法,更藏有逆轉時空碎片、追溯前塵因果的手段!這已近乎觸及“命輪之道”的邊緣。
賀龍沉默良久,終是長歎一聲:“我以為你會怨我多事,畢竟那一戰讓我修為跌落兩個小境界,至今未能複原。”
“我若怨你,今日便不會親至赤霞。”柳洞清搖頭,“正因你曾為我赴死,我才更要在這萬目睽睽之下,將真相昭告天下。我不願欠任何人,尤其不願欠一個替我擋刀的人。”
他說完,袖袍一揮,一枚晶瑩剔透的玉簡緩緩升起,懸於半空。玉簡之上,鐫刻著七行火紋,每一道都蘊含極烈陽罡之意,竟是《天陽鈞元火鴉爐》的核心煉形圖錄!
眾人嘩然。
這可是連張家老祖都覬覦已久的無上法門,傳聞可煉九轉純陽真火,焚儘萬邪陰祟,甚至有望點燃“法身之種”,成就類元嬰之體!如今竟被柳洞清當眾取出?
“此錄我本可藏匿終生,也可借此換取滔天資源。”柳洞清目光掃過全場,“但我選擇在此公示一則消息:凡願助我完成齋醮古儀者,不論出身、不論過往恩怨,皆可得此錄拓本一份。”
全場死寂。
片刻後,北麵低天之中傳來一聲冷哼:“好大的手筆!你以為一句‘不論恩怨’就能抹去舊仇?你可知當年蔣修然為何突然對你出手?”
說話之人披灰袍,麵容枯槁,乃是北冥玄門真傳孟無歸。他曾與柳洞清在靈墟穀爭奪過一株千年紫芝,最終敗北,自此結下梁子。
柳洞清卻不惱,反而微笑道:“我知道。因為他發現我身上帶著一枚刻有‘柳’字的舊符,那是我母親留下的遺物。他認出了那是三十年前失蹤的‘赤焰孤女’之信物,而她,正是當年差點毀掉整個蔣家根基的叛徒之妻。”
這一句話,如雷貫耳。
許多老輩修士頓時想起那段秘辛??三十年前,柳洞清之母本是南疆赤焰宗最後一位聖女,因愛上一名外姓修士(即柳父)而背叛宗門,引發內亂,最終導致赤焰宗覆滅。而那名外姓修士,據說便是瓊華山早年隕落的一位執事,姓柳名昭。
也就是說,柳洞清不僅是柳洞清宗流落在外的血脈,更是赤焰宗最後的繼承者!
難怪他的天陽鈞元火鴉爐能自發吸納天地陽氣,原來根骨之中流淌著雙重火脈!
孟無歸臉色驟變:“你……你早就知道了?”
“三年前我就查清楚了。”柳洞清淡淡道,“所以我才蟄伏至今,不敢輕舉妄動。因為我怕一旦暴露身份,不隻是我自己會遭圍殺,還會牽連到那些曾庇護過我的人??比如牛新昌,比如馮安,比如梅清月。”
說到此處,他忽然抬頭看向遠處山野。
隻見一道素白衣影悄然浮現,正是梅清月。她手持龜甲羅盤,腳下步罡踏鬥,已在山間布下一座隱秘風水陣。此陣名為“藏龍匿形”,專用於遮蔽大宗師級神念探查。而此刻,她正通過陣法將一道極其細微的氣息傳遞出來??那是北麵來敵的真實人數!
十七人。
不多不少,正是此前預言中的西域與中州聯軍主力。
但他們尚未抵達赤霞洞窟,便已被梅清月提前鎖定軌跡。更重要的是,從氣息波動來看,其中竟有一人已臻“偽丹”境,距離真正金丹僅差一步!
這才是真正的殺招。
柳洞清嘴角微揚,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他再度望向賀龍:“師兄,你可願與我並肩作戰?不是為了柳某一人,而是為了重啟古齋醮儀,重燃南疆八域共通的香火傳承。此儀一旦成功,不僅能喚醒沉睡的地脈靈樞,更能凝聚八域氣運,形成‘護道慶雲’,庇佑未來百年修行界不受外魔侵擾。”
賀龍眸光劇烈閃動。
他知道柳洞清所言非虛。古齋醮科儀本就是上古時期各大宗門聯合舉行的一種祭祀儀式,用以溝通天地意誌、鎮壓邪祟源頭。後來因戰亂頻發、宗門凋零,漸漸失傳。如今唯有柳洞清宗還保留著完整的儀軌記載。
若是真能重啟此儀……
“我可以幫你。”賀龍終於開口,“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若儀式過程中出現意外,危及南疆根基,我有權當場中斷它。”
“可以。”柳洞清毫不猶豫點頭。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儘在不言中。
就在此時,北方天際忽現異象??十七道遁光破空而來,速度快若驚鴻。為首者乃是一名黑袍青年,眉心生有豎眼,周身纏繞著詭異的灰霧,赫然是西域鬼閻宗的少主閻無赦!
此人一現身,便冷笑出聲:“好熱鬨啊。我等跋涉萬裡,隻為見證一場笑話。你們這些南蠻子,也配談什麼‘古儀’?不過是一群螻蟻妄圖攀附天梯罷了!”
話音未落,他手中驀然祭出一麵青銅骷髏鼓,輕輕一敲,頓時陰風怒號,百裡之內草木儘枯。更有無數冤魂哀嚎之聲自鼓中傳出,竟欲侵蝕在場諸人心神!
然而下一瞬??
“鐺!”
一聲清越鐘鳴響徹天地。
卻是柳洞清指尖輕彈,一道赤紅火線激射而出,正中那麵骷髏鼓。隻聽“轟”然巨響,整麵鼓瞬間熔為鐵汁,連同其中封印的九十九道厲魂一同焚儘!
“你說錯了。”柳洞清緩步上前,語氣平靜,“這不是螻蟻攀天梯。”
“這是??”
“**人間有我,法舟自渡!**”
八個字出口,天地變色。
琉璃寶爐自他袖中飛出,懸於頭頂,爐蓋開啟刹那,萬千火鴉振翅而出,環繞周身形成一圈熾烈光環。與此同時,七火一禽寶扇的拓本也在空中展開,與寶爐共鳴,竟引動方圓千裡的地火之力儘數彙聚而來!
賀龍見狀,不再猶豫,當即結印高喝:“南疆八域,聽我號令:**啟陣!**”
霎時間,八方山脈齊震,八道不同屬性的靈氣柱衝天而起,圍繞赤霞洞窟構築成一座巨大星圖。這正是古齋醮科儀的第一步??“聚靈成圖”。
而梅清月也在同時完成最後一道符引,將風水堪輿陣與星圖連接。刹那間,天地氣機為之逆轉,原本躁動不安的血光與幽芒竟開始緩緩交融,化作一片氤氳紫氣,籠罩整個區域。
閻無赦臉色大變:“不好!他們真的要完成了!快阻止他們!”
十七名聯軍真傳紛紛出手,各施神通。劍氣縱橫、佛光普照、毒瘴彌漫……種種手段齊出,誓要打斷儀式。
可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嗡??”
一道更為古老、更為宏大的氣息,自赤霞洞窟深處緩緩升起。
那是一尊殘破的石像,通體赤紅,雙目閉合,手中握著一卷焦黑竹簡。儘管早已碎裂不堪,可當它出現的那一刻,所有攻擊竟全都停滯了一瞬。
因為所有人都感知到了??
那是**初代齋主**的遺骸!
傳說中主持第一場古齋醮儀的那位無名大能,死後肉身化為靈山,精魄藏於赤霞洞窟,等待有緣人喚醒。而今,竟因柳洞清等人引動天地共鳴,使其殘魂複蘇!
“善哉……”石像口中竟傳出低語,“三百年矣,終有人再續香火。”
說罷,它抬起僅存的一隻手臂,指向柳洞清:“汝既有赤焰血脈,又懷琉璃法器,更得七火真形,確為齋主繼任之選。然??”
“欲掌法舟,先斬心魔。”
話音剛落,柳洞清隻覺腦海劇痛,無數畫麵紛至遝來??
他看見自己幼年時躲在柴房讀書,被族中子弟欺辱;
看見母親臨終前緊握他的手,淚水滑落:“孩子,彆回頭……”;
看見伍見樸在他麵前服下毒丹,笑著說“值得”;
看見徐枕書站在高台之上,冷冷宣布:“柳洞清,罪無可赦。”
這些都是他內心最深處的恐懼與執念。
“原來如此。”柳洞清咬牙站起,眼中火焰熊熊燃燒,“你們想讓我放棄嗎?想讓我懷疑自己的道路嗎?”
他仰天長嘯:“可我告訴你!哪怕全世界都背棄我,我也絕不會放下這盞法燈!”
轟!
琉璃寶爐猛然暴漲十倍,爐中飛出一隻通體晶瑩的火鴉,竟是由純粹的意誌凝成!它展翅一撲,直接撞入那幻境之中,將所有心魔影像儘數焚毀!
“斬了!”
石像微微頷首,隨即身軀崩解,化作點點星光融入柳洞清體內。與此同時,七火一禽寶扇拓本自動飛入空中,與天陽鈞元火鴉爐融為一體,誕生出一件前所未有的法寶雛形??
**七曜焚天爐**!
此爐一成,天地共鳴,八域星圖徹底穩固。古齋醮科儀進入第二階段??“獻祭通神”。
按照古禮,需有一名真傳自願獻出百年壽元,作為開啟神門的代價。
“我來。”賀龍 stepped forward, 冇有任何猶豫。
“不行!”柳洞清攔住他,“你已是宗門棟梁,不能冒險。”
“那你呢?”賀龍反問,“你若出了事,誰來繼承這法舟?”
兩人對視良久,最終柳洞清苦笑:“看來我們都不肯退。”
這時,一道清冷女聲響起:“不如,讓我試試?”
眾人回頭,隻見梅清月緩步走來,手中龜甲羅盤泛起奇異光芒:“我測算過,我的命格與此儀最為契合。而且……”她頓了頓,看向柳洞清,“我欠你的,也該還了。”
原來當年她在寒潭瀕死,正是柳洞清冒險闖入禁地,尋得“冰心蓮”救活了她。這份恩情,她一直記在心裡。
柳洞清還想再說什麼,卻被她輕輕按住肩膀:“彆說了。你看,星圖已經準備好了。”
說罷,她走入陣心,雙手結印,低聲吟誦古老咒文。隨著她的聲音響起,天地間的靈氣開始有序流動,一道金色光柱自九天垂落,貫穿她的身體。
百年壽元,就此獻祭。
儀式完成的刹那,整片天地陷入短暫寂靜。
緊接著??
轟隆!!!
九重天上,一朵巨大的氣運慶雲緩緩鋪展,其形如舟,其色如火,舟首刻著“法”字,舟尾寫著“渡”字。正是傳說中的??**法舟慶雲**!
它一經顯現,便釋放出浩瀚威壓,逼得閻無赦等人連連後退。更有甚者,直接吐血墜空!
“這不可能!”閻無赦嘶吼,“區區一個齋儀,怎會有如此偉力?!”
冇有人回答他。
因為所有人,包括柳洞清自己,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法舟慶雲緩緩降落,停在赤霞洞窟上方,仿佛在等待新的主人登臨。
而石像最後的聲音,在風中悠悠回蕩:
“持爐者,掌燈者,渡人者……
**爾既登舟,便不負此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