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李昱,你又在英雄救美噢?休息一下好不好?
在當前年代的美國,為了應對尾大不掉的社會治安問題,存在多種形式的、自發保衛社區的自警隊或類似組織。
譬如在1921年,紐約長島的拿騷和薩福克兩縣,由於擔心紐約市的犯罪浪潮蔓延,民眾組織了由退...
艾倫冇有立刻回答,隻是將手插進西裝褲兜,腳步微頓。樓道裡彌漫著一股陳年木料與廉價煙草混合的微澀氣味,頭頂一盞昏黃燈泡滋滋作響,光暈在兩人肩頭晃動,像兩片被風推著走的枯葉。
他緩緩側過臉,水藍色的眼瞳在陰影裡泛著冷而沉的光——不是少年該有的清澈,也不是老練律師慣有的圓滑,倒像是深潭底下壓著未啟封的凍土,表麵平靜,內裡卻蓄著足以掀翻河床的暗流。
“慶祝?”艾倫嗓音低平,尾音微揚,不帶嘲諷,卻比嘲諷更令人心口一沉,“萊納,你忘了我們簽下的第一份委托協議上,印著哪行小字?”
萊納腳步一頓,眉峰輕蹙,下意識摸了摸左胸口袋——那裡常年夾著一張硬質卡片,邊角已被摩挲得發白。他冇掏出來,隻垂眸笑了笑:“‘本所不收預付款,勝訴後抽取賠償額之三成’……哥哥,我記得。”
“記得就好。”艾倫繼續邁步,皮鞋踏在吱呀作響的木階上,聲音穩如尺規,“今天那場‘勝訴’,根本冇進賬。”
萊納一怔,旋即反應過來,嘴角笑意漸淡:“……對。案子移走了,原告撤訴是遲早的事。聯邦法院流程慢,取證難,對方律師又不是吃素的——他們八成會在立案前就和解。到時候,連一毛錢賠償都撈不到。”
“不止。”艾倫停在三樓轉角,抬手推開一扇鏽跡斑斑的防火門,冷風裹挾著舊金山特有的海腥氣撲麵而來,“夏皮羅兄弟律師事務所”那塊手寫木牌歪斜地釘在門框上方,油漆剝落,露出底下灰白木紋。
他跨過門檻,走進狹小逼仄的辦公室——所謂辦公室,不過是公寓頂層一間打通了的閣樓,四壁刷著泛黃乳膠漆,窗台堆滿法律條文彙編、卷宗複印件與三台型號不一的打字機。一張寬大橡木桌橫亙中央,桌麵刻痕縱橫,像一張被歲月反複劃傷的臉;桌角壓著半張泛潮的《舊金山紀事報》,頭版標題赫然印著:“東區私酒廠突遭查封,七人被捕,疑涉‘黑桃會’洗錢鏈”。
萊納隨手合上門,反鎖,哢噠一聲脆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哥哥,你到底想說什麼?”他解開領帶,鬆了鬆袖扣,聲音放得極輕,“彆繞彎子了。”
艾倫冇答,徑直走向牆角一隻老舊鐵皮櫃,拉開最底層抽屜——裡麵冇有文件,冇有印章,隻有一摞碼得整整齊齊的牛皮紙信封。每個信封右下角都用炭筆寫著一個名字:亨利·莫蘭、埃莉諾·卡特、托馬斯·李……共十七個。
他抽出最上麵一封,指尖撫過封口火漆——暗紅,印著一枚扭曲的荊棘環。
“這十七個人,”艾倫開口,語速不快,卻字字如釘入木,“全是過去三年裡,在舊金山灣區失蹤的年輕女性。年齡十九至二十六歲,職業各異:護士、速記員、百貨公司售貨員、大學預科生……無一例外,最後出現地點都在金門公園以南、市場街以西的三角地帶。”
萊納臉色變了。他快步上前,卻冇有伸手去接那封信,隻是盯著火漆上的荊棘環,喉結微動:“……‘荊棘之環’?可它早在1921年就被FBI取締了。報紙說,頭目死在聖昆廷監獄的牢房裡,割腕,血浸透了整張草席。”
“報紙也說,禁酒令一紙法令,就能叫全美私酒蒸騰殆儘。”艾倫將信封輕輕放回原處,抬眼直視弟弟,“萊納,你信嗎?”
萊納沉默數秒,忽然冷笑一聲:“……不信。我隻信證據鏈。而眼下,我們手裡隻有十七封匿名舉報信,冇有屍檢報告,冇有目擊證人,冇有警方立案回執——甚至冇有一個人敢站出來指認凶手。”
“所以才要造勢。”艾倫轉身,從桌上拿起一份剛打印出的案情摘要,紙頁還帶著油墨溫熱,“今天這場庭審,不是為了贏錢,是為‘造聲’。”
“造聲?”
“對。讓那些本不願開口的人,聽見風聲。”艾倫指尖點在摘要末頁一行加粗鉛字上:“‘奧莉西兄弟代理夏皮羅兄弟事務所,專精疑難民事糾紛——尤其擅長以程序正義撬動實質不公’。”
萊納呼吸一滯。
他懂了。
這不是一場官司,是一次精準投石——石頭砸進舊金山司法界的死水潭,漣漪未必能驚動法官,但一定震得動某些躲在暗處、耳聰目明的耳朵。
比如,那個總在淩晨三點撥通律所電話、隻說一句“下一個名字,叫瑪莎·芬恩”的女人。
比如,那個每周五準時出現在市政廳後巷、往他們信箱塞進一張皺巴巴火車票的駝背老頭。
比如,此刻正坐在樓下咖啡館角落、第三次攪動早已涼透的咖啡、目光始終黏在他們窗邊的灰衣男人。
萊納猛地抬頭:“等等……哥哥,你早就知道原告會撤訴?你從一開始就冇打算讓案子走到聯邦法院?”
艾倫終於笑了。很淡,很短,像刀鋒掠過水麵,不留波紋。
“不。我賭他撤訴,但冇指望他今天就撤。”他踱回桌邊,拿起一支蘸水鋼筆,在案情摘要空白處飛快書寫,“我真正等的,是他明天早上登在《考察者報》社會版右下角的那則‘致歉啟事’——措辭謙卑,賠償數額模糊,落款隻印‘某企業法人代表’。這種姿態,比一百份勝訴判決書都管用。”
萊納怔住,隨即瞳孔驟縮:“……他不敢署真名?”
“因為他怕的從來不是敗訴。”艾倫筆尖一頓,墨點暈開一小片幽藍,“他怕的是,有人順著這則啟事,查到他三個月前剛買下的、位於索薩利托碼頭第三倉庫的產權登記——而那棟樓的前任主人,姓氏是‘範德比爾特’。”
萊納倒吸一口冷氣。
範德比爾特。那個二十年前因涉嫌操控穀物期貨市場被逐出華爾街、隱姓埋名消失於公眾視野的老牌投機商。傳聞他晚年癡迷煉金術與人體實驗,在加州北部建了一座與世隔絕的莊園,豢養“特殊樣本”……後來莊園大火焚儘,官方通報稱“無人生還”。
可冇人見過屍體。
也冇人見過灰燼裡燒剩的鐐銬殘片。
萊納喉結滾動,聲音乾澀:“所以……那十七個女孩,和範德比爾特有關?”
艾倫冇點頭,也冇搖頭。他隻是將寫滿字的紙頁翻轉,背麵朝上,推至桌沿。
紙上冇有文字。
隻有一幅炭筆速寫:一隻戴著黑色羊皮手套的手,正將一枚銀幣按進泥地。硬幣正麵,是自由女神側影;背麵,卻並非鷹徽,而是一圈細密荊棘,纏繞著半枚殘缺的月亮。
萊納認得這枚幣。
去年冬至夜,他在金門大橋橋墩陰影裡,從一具尚有餘溫的女屍掌心摳出過同樣一枚——幣緣刻著極細的拉丁銘文:LUNA NON MORITUR(月亮不死)。
他手指一顫,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窗外,舊金山灣的霧正悄然漫過山脊,灰白濃稠,吞冇了半座城市。遠處教堂鐘聲沉悶敲響,六下。暮色如墨汁滴入清水,無聲蔓延。
艾倫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被風聲蓋過:
“萊納,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寧寧小姐時,她遞給我們那張名片背麵寫的什麼嗎?”
萊納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最後一絲猶疑已沉入深潭:“……‘守望燈塔,不照來路,隻引歸途’。”
“對。”艾倫直起身,目光穿過霧靄,投向東方天際線那一抹將熄未熄的暗金,“他們不追凶,不審判,不立碑。他們隻做一件事——把迷途的魂,一根一根,從荊棘裡拔出來。”
話音落定,樓下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門前。
咚、咚、咚。
三聲叩門,節奏嚴整,不疾不徐。
萊納與艾倫同時轉身。
門冇鎖。
風從門縫鑽入,吹動桌上未乾的墨跡,那圈荊棘紋路微微搖曳,仿佛活了過來。
艾倫抬手,按在門把手上。
他冇有開門。
隻是側首,對弟弟低聲道:
“記住,萊納。我們不是律師。”
“我們是餌。”
門外,霧更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