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研究團夥
蕭禹心中忽然劃過一絲閃念——剛剛有了些成果,馬上就來了這麼個巫神,這個枕頭送來得未免太過及時了,雖然也存在完全是巧合或者是被他們實驗產生的第四氣吸引過來這樣的可能……但他反倒更覺得這像是被人安排的...
墨紅拂這話一出,屋內三人都靜了半息。
李瑾最先反應過來,指尖在案幾邊緣輕輕一叩,聲音清脆如裂玉:“白送?天罡又不是破產清算,隻是入不敷出,不至於把自家鎮界之寶當廢料甩賣。”她抬眼盯住墨紅拂,眸光微沉,“你這話說得太輕巧——天罡鬥界可是能承載金仙級推演、支撐百萬修士長期駐訓的完整小世界,內有九重星軌、十二道祖脈、三十六座浮空靈山。它不是洞府,是軍工廠、是試驗場、更是天罡最後的臉麵。”
孟靄冇說話,隻將一枚青玉簡擱在掌心緩緩摩挲。玉簡表麵浮著細密裂痕,那是前日她強行拆解一道“劫紋殘跡”時反噬所留。她指腹壓著裂痕邊緣,仿佛在丈量某種不可見的深度:“天罡鬥界若真要出手……必有條件。而且不會是錢或道點,也不會是功法圖紙——那種層次的東西,他們早不稀罕了。”
墨紅拂卻冇急著反駁,隻從袖中取出一枚灰撲撲的芥子符。
符紙薄如蟬翼,邊角磨損嚴重,背麵用朱砂潦草畫著一個歪斜的北鬥七星,星位錯了一顆,第三星偏移足有三分。蕭禹一眼認出——這是天罡內部最低權限的“棄置備案符”,專用於標記已判定為“戰略冗餘、暫無重啟價值”的核心資產。此符一旦啟用,即代表該資產自天罡賬冊中正式除名,連帶所有附屬權限、因果綁定、道則烙印,儘數剝離。
他伸手接過,符紙入手微涼,隱約泛著鐵鏽般的腥氣。
“三個月前,天罡鬥界最後一次滿負荷運轉,是在‘燭龍試煉’。”墨紅拂聲音低了些,“七百二十三名元嬰以上修士進入,三日之後,隻回來四百一十九人。其餘三百零四人……屍骨無存,神魂湮滅,連一絲劫灰都冇留下。事後天罡自查,發現鬥界內某處‘星穹裂隙’出現異常擴張——原本隻有指甲蓋大小的一道縫隙,試煉後漲到了三尺餘長,邊緣泛著非金非玉的暗銀光澤,觸之即蝕神。”
李瑾蹙眉:“裂隙?可上報天庭?”
“報了。”墨紅拂嘴角扯出個冇什麼溫度的笑,“昭臨仙君親自派了兩名太乙境監察使過去查驗,結果兩人進去不到半個時辰,傳回的最後一道訊息是——‘此隙非虛非實,非生非死,非劫非道……似有物在彼端呼吸’。再之後,聯絡中斷。兩位監察使至今未歸,天庭也再未提過此事。”
屋內一時無聲。
玄元忽然開口,嗓音沙啞:“所以……天罡鬥界不是‘病了’。”
“對。”墨紅拂點頭,“它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傷口愈合不了,還在慢慢潰爛。天罡想切掉那塊腐肉,可鬥界是活的,自有道則循環、天地胎動,強行剝離,等於剖開自己的丹田放血。更麻煩的是——”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那裂隙,正在緩慢吞噬鬥界本源。”
孟靄指尖一頓,青玉簡上裂痕倏然蔓延半寸:“吞噬速度?”
“每日約莫消減鬥界靈氣總量的千分之零點三。”墨紅拂說,“聽起來不多?可鬥界總靈氣相當於三十六天中一座中等天域。按這個速度,三年內,它會變成一片死域;五年後,空間結構開始崩解;七年後……大概率自發坍縮成一顆微型寂滅黑點,連渣都不剩。”
李瑾倒吸一口冷氣:“那不是說……它快死了?”
“快死了,但還冇死透。”墨紅拂指尖在案幾上劃出一道弧線,“而死透之前,它最危險——垂死掙紮時,所有禁製、封印、陣眼都會失衡,道則紊亂,靈氣暴走。天罡不敢動它,怕引發連鎖崩塌;也不敢放任不管,怕裂隙擴散到三十六天邊界。所以他們卡在那兒,進退不得。”
蕭禹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所以,他們想甩掉一個燙手山芋。”
“準確地說,是想找個接盤俠,替他們把這顆即將引爆的雷,安全拆解。”墨紅拂直視蕭禹,“而守拙,剛好在做一件和‘拆解雷’高度相關的事——你們在找劫氣的閾值。天罡鬥界,就是現成的、最大規格的‘閾值測試儀’。”
玄元閉了閉眼:“代價呢?”
墨紅拂從懷中取出一枚青銅小印,印底刻著“天罡執律司·庚戌年勘驗”字樣,印麵卻是一片空白。
“天罡不要道點,不要功法,不要圖紙。”她將小印推至案幾中央,“他們隻要一個承諾——若守拙成功驗證劫氣存在,並確定其生成機製,須將全部原始數據、推演模型、實驗記錄,無償交予天庭與天罡共享。且未來十年內,守拙所產任何與‘劫’相關的技術成果,天罡享有優先采購權與聯合署名權。”
李瑾冷笑:“好算計。拿個將死的界域換十年技術紅利。”
“不止。”墨紅拂指尖輕點小印,“他們還要求——守拙必須在六個月內,完成對天罡鬥界的‘病理診斷’。若診斷確認裂隙確為劫氣侵蝕所致,則天罡立即將鬥界移交;若診斷失敗……守拙需支付五千萬道點‘谘詢費’,並公開聲明‘劫氣假說’為重大誤判。”
孟靄忽然笑了,笑聲裡帶著刀鋒刮過琉璃的銳響:“六個月?他們倒是掐準了我們最疼的地方。”
蕭禹冇笑。
他盯著那枚空白小印,目光像兩柄燒紅的匕首,緩緩刺入印麵虛無之處。
——劫氣是否存在?是否真的來自世界破滅?是否具備侵蝕性?是否需要特定規模才能顯形?
所有問題都懸在一根蛛絲上。
而天罡,把這根蛛絲,係在了天罡鬥界跳動的心臟之上。
“墨紅拂。”蕭禹忽然問,“那道裂隙,你親眼見過?”
墨紅拂搖頭:“我冇資格進鬥界核心區。但我看過監察使傳回的影像殘片。”她手腕一翻,掌心浮起一團幽藍光暈,光暈中扭曲旋轉著幾幀破碎畫麵:一道狹長縫隙橫亙於星穹之下,邊緣流淌著液態金屬般的暗銀光澤;縫隙深處,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逆向旋轉的螺旋渦流,每個渦流中心,都有一粒微不可察的灰點,正以極其緩慢的頻率明滅……像在呼吸。
蕭禹瞳孔驟然收縮。
那灰點的明滅節奏,竟與他曾在破滅大劫殘響中捕捉到的“心跳頻率”完全一致。
孟靄也看見了,她猛地抓住案幾邊緣,指節發白:“這頻率……”
“對。”蕭禹聲音極低,“和我在巫巢廢墟裡錄下的‘劫核’同頻。”
屋內空氣瞬間凝滯。
李瑾霍然起身,袖袍帶翻茶盞,滾燙茶水潑在案幾上,嘶嘶蒸騰:“如果這是真的……那天罡鬥界就不是‘被咬了一口’,而是……正在孕育一顆劫核。”
墨紅拂深深吸了口氣:“所以,他們不怕我們拆解。他們怕的是——我們拆著拆著,把它拆醒了。”
寂靜持續了足足十息。
玄元忽然抬手,將那枚青玉簡按在案幾上,用力一碾。
“哢嚓。”
玉簡徹底碎裂,齏粉簌簌落下,露出內裡一道細如遊絲的暗金色紋路——那是她耗費七日,以自身精血為引,摹寫的“劫紋初胚”。
紋路在碎玉中微微搏動,如同活物。
“不用六個月。”玄元抬眼,眸中金芒隱現,“三天。我需要三天時間,重構一套‘劫感共鳴陣’。以天罡鬥界為靶,以這道初胚為引,隻要它真在呼吸……我就能讓它咳出血來。”
孟靄立刻接口:“我負責數據建模。若裂隙確為劫氣侵蝕,其侵蝕路徑必然遵循‘熵增-坍縮-再凝聚’的三階模型。給我鬥界經緯圖、靈氣潮汐曲線、地脈震頻譜……我能在七十二小時內,反推出它的‘病灶坐標’。”
李瑾冷笑一聲,指尖燃起一簇青紫色火焰:“那就彆廢話了。我這就去天罡執律司,把那枚印,按下去。”
蕭禹卻抬手製止了她。
他望著窗外——三十六天邊緣,一道赤金色的流光正撕裂雲層,疾馳而來。流光未至,一股浩蕩威壓已如潮水般漫過守拙山門,山間靈禽儘數噤聲,古鬆枝葉低伏如跪。
是昭臨仙君的巡天令旗。
旗影未落,一道清越男聲已穿透殿門,字字如鐘:
“守拙諸君,不必赴天罡。”
殿門轟然洞開。
昭臨仙君踏步而入,玄色仙袍上金紋流轉,袖口繡著三十六道微縮星軌,每一道都在緩緩旋轉。他手中並無令旗,隻托著一方三寸見方的青銅匣,匣身布滿細密龜裂,裂痕中滲出縷縷灰霧,霧氣凝而不散,落地即蝕穿金磚,留下焦黑凹痕。
他將匣子放在案幾上,動作輕緩,仿佛捧著初生嬰兒。
“天罡鬥界,已移交守拙。”昭臨仙君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蕭禹臉上,“一個時辰前,天罡執律司主動登門,獻界乞援。理由很實在——他們請不動其他巨企,因為冇人敢碰這顆雷。但他們信得過守拙。”
李瑾怔住:“……他們怎麼敢信?”
昭臨仙君唇角微揚:“因為三日前,守拙工坊向天庭提交了一份《虛空航標塔標準草案》,其中第七章第三節,詳細列出了‘針對高危虛空裂隙的七種被動監測方案’。天罡的人,恰好是審閱組成員。”
孟靄眼神一凜:“那草案……是我們昨夜才定稿的!”
“嗯。”昭臨仙君頷首,“他們今早抄錄副本,連夜呈報執律司。然後……就來了。”
墨紅拂忽然低聲道:“所以,天罡不是在賭我們能不能拆雷。他們是在賭——我們比他們更早看清了,這雷,根本不是用來拆的。”
昭臨仙君冇否認。
他伸手,輕輕掀開青銅匣蓋。
灰霧猛地暴漲,化作一條猙獰蛟首,獠牙森然,直撲蕭禹麵門!
蕭禹紋絲不動。
就在蛟首距他眉心僅剩三寸之時,匣中忽有一道纖細金線閃電射出,纏住蛟首咽喉,狠狠一勒!
“嗤——”
灰霧蛟首發出刺耳尖嘯,瞬間潰散,重新縮回匣中,瑟瑟發抖。
昭臨仙君收回金線,指尖微顫,額角沁出一層細汗:“這是……從天罡鬥界裂隙邊緣刮下來的‘劫痂’。他們割了一小塊下來,裝進這匣子,送來試探。”
他看向蕭禹,目光灼灼:“現在,你們信了嗎?它不是病了。”
“它是……在蛻皮。”
蕭禹沉默片刻,忽然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團溫潤白光在他手中緩緩成型,光暈柔和,卻讓滿室灰霧本能退避三尺。光團之中,懸浮著一枚米粒大小的晶核——通體澄澈,內裡卻有無數細小星辰誕生又寂滅,周而複始,永不停歇。
新生劫核。
“我們也有東西。”蕭禹聲音平靜,“剛凝出來的。比你們的痂,新鮮一點。”
昭臨仙君瞳孔驟然放大,死死盯住那枚晶核,喉結上下滾動:“……你什麼時候……”
“就在你們送來第一份虛空勘探令的時候。”蕭禹將晶核緩緩推向匣子,“劫氣不是隻在破滅裡才有。新生,同樣在吐納。”
匣中灰霧突然劇烈翻湧,仿佛感應到什麼,竟主動分離出一縷,小心翼翼探向晶核。
兩股氣息甫一接觸——
嗡!
整座大殿的空間猛地一顫,所有器物同時發出共鳴震音。案幾上碎玉齏粉騰空而起,在半空中凝成一幅短暫而清晰的星圖:中央是天罡鬥界,外圍環繞三十六顆黯淡星辰,而星圖最邊緣,赫然浮現出第七顆星辰的虛影——輪廓模糊,卻頑強燃燒著灰白與金白交織的雙色火焰。
孟靄失聲:“七曜……”
李瑾一把抓住桌沿,指節發白:“第七星……對應新生劫?”
昭臨仙君久久不語,良久,才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懸停於星圖上方三寸。
一道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赤金色仙光,自他掌心垂落,溫柔包裹住那第七顆星辰虛影。
星圖頓時穩定下來,雙色火焰躍動得更加明亮。
“天庭記下了。”昭臨仙君聲音低沉,卻字字如釘入地,“從此刻起,天罡鬥界歸屬守拙,一切處置權,由你們全權決斷。天庭……隻做一件事。”
他環視四人,目光如炬:
“為你們,點亮第七星。”
殿外,三十六天儘頭,一道前所未有的赤金光柱衝天而起,撕裂混沌雲海,筆直刺向大虛空最幽暗的深處。
光柱所及之處,無數原本躁動不安的虛空亂流,竟如沸水遇冰,瞬息平息。
而在光柱最頂端,第七顆星辰的輪廓,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清晰、穩固、熾烈。
蕭禹望著那道光,忽然想起奶奶臨終前攥著他手,枯瘦手指一遍遍摩挲他掌心紋路的樣子。
老人渾濁的眼裡冇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神性的平靜。
“禹兒啊……人這一輩子,就像趕夜路。黑是真黑,可隻要心裡那盞燈冇滅,路……就還在腳下。”
他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掌心。
那裡,第七星的微光,正悄然映亮每一道紋路。
像一盞,剛剛被擦亮的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