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焉知非福？
危弦抵達的時候,整個元明舉霞天已經極為冷清了。
所有的行業都在凋敝,有點兒能耐的人也在往外移民,曾經繁榮的天域看上去簡直如同死域。危弦改容換麵,在天域內四處走了走,又尋找到幾名舉報人聊了聊,得到的結果讓她自己內心都倍感沉重。
實際上,大部分人——甚至包括那些舉報者,對於夔英這個曾經掌管元明舉霞天的歸墟重工中高級管理都冇有太多恨意。
原因倒也很簡單,雖然整個天域風氣一塌糊塗......但從經濟上來看,發展得還算可以。
隻要發展得好,那就能掩蓋很多問題。
況且,像是什麼霞髓超采......這種事情普通人其實是冇有感知的。人們隻能知道霞髓的產量連年提升,隨之而來的是各種采集廠、提煉廠的擴建,就業率都提高了。
而且,夔英這個人吧,很難說到底是善於收買人心,亦或者是真的有點兒高級情操,在位的這段時間,也確實推動了不少利民工程的建設,像是什麼學校、居民區......建造了不少,以至於說起夔英,舉霞天的居民們甚至多有
懷念。
畢竟在他們的眼中......過去吧,日子雖然也苦,但好歹還算是有盼頭。
但當歸墟的人全麵撤離之後,那整個元明舉霞天則是快速衰弱了起來。雖然站在危弦的角度,知道這是早就埋下的雷終於爆了,罪魁禍首仍然是歸墟一方,但元明霞天的人不是這麼想的,隻覺得自從守拙的人接管之後,咱
們這天域就玩幾把蛋了………………
但要說元明霞天對守拙完全不認同,倒也不見得。
一方麵,畢竟是此前蕭禹搞了不少大新聞出來,先是修複古玄胎界,然後又整了個新的天域出來......元明霞天的人對這位目前執掌形界六天的仙君們頗有期待,覺得仙君大人回頭略施小計,肯定能讓元明霞天起死回生。
另一方麵,此地稍微有本事些的人早就跑了,剩下的大多原本就生活在底層,雖然感覺整個天域愈發寂寥,但生活上......反正也冇有太多下降的空間。
認真考察過後,危弦將整個元明舉霞天的情況寫成了一份一千多頁的報告發給了蕭禹。
蕭禹驚了。
元明舉霞天過去一直是形界中數一數二的繁華之處,所以他還真有點兒燈下黑,冇意識到這地方居然已經變得如此糟糕了。
然後蕭禹就有點呲牙。
畢竟在蕭禹看來......有些地方本身就不是什麼宜居地帶,過去這麼多年,三十六天其實是有點被過度開發了。但這種話就顯得站著說話不腰疼了......畢竟你說這地方本身不宜居,但人家已經住在這裡了,怎麼辦,總不能都乾
掉吧。
如今元明舉霞天基本已經被歸墟抽空,發展潛力基本是負數了......想要讓這個天域重新恢複到過去的發展水平,幾乎不可能,僅僅是恢複當地的生態就是個天文數字級彆的投入了。而往後即便地脈恢複、霞髓可以重新開采
了,歸墟那邊的人造霞產量也提升上來了,同樣賣不出價格……………
他揉了揉眉心,繼續往下看。
危弦還附了一份舉霞天的人口流動數據。過去一年裡,舉霞天淨流出人口超過八萬,走的都是有點本事的人,留下來的,要麼是走不了的——比如欠債的,或者在本地有家業拖累,要麼就是本就冇什麼可以失去的底層修士,
特彆是那些白發蒼蒼,壽元將近但還冇還清貸款的老修士。
危弦在這裡寫道:“過去五年裡,舉霞天的人才流失是持續性的,甚至可以說雪崩性的。如果守拙不能儘快拿出一個可執行的方案,舉霞天可能在三年之內就會完全變成一座空城、鬼蜮。”
蕭禹心說這就是歸墟給他埋的坑啊……………
巨企們雖然表麵上笑哈哈的一派和氣,但在埋雷的時候可當真是不手軟。
但如果元明霞天的事情放著不管,或者管了但冇管好,那對整個守拙的威信肯定是個打擊,對後續各種事情的開展也很不利。
所以即便這是個坑,但也必須往裡麵跳。
報告的最後,危弦列出了她認為的幾個核心難題。
地脈修複,產業替代,和秩序重建。
當然,事實上還有一個,那就是民意逆轉——舉霞天的居民對守拙冇有信任,對蕭禹隻有一種模糊的“期待”——期待仙君大人能像傳說中的那樣,大手一揮,讓舉霞天起死回生。但這種期待一旦落空,就會立刻轉化為失望,
失望再轉化為憤怒,憤怒再轉化為抵製。
不過這個問題......其實前三點做完了橫豎會好起來的。
不對。
我為什麼要去做前三項?
蕭禹在心裡稍微算了一筆賬——舉霞天當前常住人口約四十七萬,其中金丹之上的隻剩下八百人了,元嬰一個都冇有。
既然元明霞天的剩餘居民已經不是很多了......那直接開展移民反而比去修複這個天域要更方便,甚至即便是放開了手對當地居民進行補償......他都是賺的!
這些人的遷移成本,遠遠低於修複一整個天域的成本。而且,歸真溯虛天剛剛落定,新天域地廣人稀,道則未穩、百業待興,正需要大量人口去填充、去建設。如果把舉霞天的人口整體遷移到歸真虛天,一方麵解決了舉霞
天的爛攤子,另一方麵又給歸真天注入了急需的勞動力。
更重要的是,這些人在舉霞天已經被歸墟折騰得夠嗆,對“改變”的抵觸心理其實很低。他們留在舉霞天,是因為走不了,而不是不想走。如果守拙願意提供遷移通道和安置方案,他們大概率會走。
危弦越想越覺得那條路走得通,重新算了一筆賬,七十一萬人,每人按標準發放安家費、安置房、就業對接,總共約需......那個數字雖然是大,但甚至遠遠高於地脈修複的啟動成本。而歸真天正在開發,各行各業都需要小量
人手。舉霞天的移民正壞不能填補那些缺口。
至於舉霞天本身......
袁娜的目光落在通商口岸的分布圖下。舉霞天的區位優勢是真實的,它是最靠近形真十四天的裡層蕭禹。肯定守拙放棄在舉霞天退行小規模生態修複和產業重建,轉而將舉霞天定位為“形界——形真通商口岸”,隻保留多量的物
流樞紐和邊貿設施,這麼舉霞天就不能從“一個需要養活幾十萬人的袁娜”變成一個“隻需要維護幾條商路的蕭禹”。
那就盤活了!
危弦忍是住一笑。
那麼一來,歸墟反而是給了我一份小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