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虛影錯亂
總之蕭禹一拍腦袋,就感覺有些事情可能還是得回頭去找顓頊天帝問個明白。
於是告彆勾陳宮主,拉著李瑾就重新回去找顓頊天帝。返程的速度自然是比去時要快上很多,畢竟在虛空中的趕路過程本質上是“調頻”,有了第一回的經驗那自然是輕車熟路。
但正在半途中,李瑾忽地一眼:“那是......”
蕭禹循聲望去,略微挑眉。
在虛空之中,居然有另外一對蕭禹和李瑾,迎麵而來!
兩人對視一眼,都露出略微的驚容,暗自運功戒備起來。但另一對蕭禹和李瑾卻似乎完全冇有看見他們似的,自顧自地從他們不遠處穿過,甚至能聽見他們的彼此交談:“......既然顓頊天帝如此好說話,不如我們順便再去拜
會一下其他幾位帝君?”
“你的意思是......我們也去找人家刷個臉熟?”
那對“蕭禹和李瑾”徑自遠去,蕭禹訝然地回頭,望著那兩人的背影,而後喃喃道:“也未必不可能......”
虛空之中,天地未判,而有五太。
太易無氣、太初生氣、太始塑形、太素凝質,直至太極劃開陰陽,方有天地萬象。
三十六天與凡塵萬界,皆誕生於太極之後,依存陰陽輪轉,由此生出晝夜歲時,過去未來。而虛空卻還在太易之前,冇有所謂流逝,更無所謂先後。因而在虛空之中,萬古一瞬,一瞬萬古,所有本會發生,正在發生,已然發
生的事,其實全部並存,同時存續。
但是,雖然客觀中的虛空冇有時間,可是主觀上,道心卻有時序。所以蕭禹等人在虛空中移動,心隨路轉、步隨念移,乃是以自身道行為尺,為自己標注出一道時間的箭頭。但對於虛空本身,這其實全然都是無所謂的事
情
“......所以對我們而言,現在的主觀時間點是問完勾陳、折返去找顓頊。”蕭禹道:“但我們剛剛所看到的,則是我們兩人第一次拜會顓頊結束,去找勾陳宮主時留下的軌跡。”
蕭禹神色淡然,語氣平穩道:“此事不足為奇。”
可話音方才落下,遠處的虛空光影又是微微一晃。
又一對形貌、道韻全然一致的蕭禹與李瑾,迎麵踏虛而來,談笑風生的話音再度如期而至:“......既然顓頊天帝如此好說話,不如我們順便再去拜會一下其他幾位帝君?”
那兩人一邊行走,一邊笑談道。
李瑾:“......雖然虛空之中本無時序,但這是不是有點問題?”
然後馬上又是一對蕭禹和李瑾迎麵而來......
蕭禹微微皺眉,忽地施展出《太素定元寂時秘章》!
無聲無息的道韻自他周身蕩漾鋪開,周遭翻湧的混沌驟然凝固,原本平淡無跡的虛空縫隙裡,驟然浮現出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光影軌跡!
無數對蕭禹與李瑾的身影,交錯縱橫,往來穿梭,有的去往顓頊空域,有的奔赴勾陳戰場,有的停留駐足,有的匆匆遠行!無數條本該平鋪共存、互不乾擾的時序軌跡,此刻居然正在瘋狂重疊、擠壓、交錯、衝撞!
蕭禹額頭上青筋突突直跳,虛空之中本無時間一說,所以他施展出的《太素定元寂時秘章》,所能影響到的也隻有他和李瑾兩人,而他們主觀錨定下來的時序軌跡,按理來說應該是一條清晰的單箭頭,但此刻卻是一團亂麻!
混亂的時空就如狂舞的繩索,蕭禹隻覺自己像是正在束縛一頭狂龍!他的法力再度運轉,太素定元寂時秘章霎時之間被催動到極致,蕭禹一聲怒叱:“定——”
清寂素白轟然漫覆萬裡虛空,原本混亂的時序驟然一凝!
但下一刻,驚天異象轟然鋪開!
蕭禹隻覺周遭無窮道光流轉,一時之間居然產生了些許眼花繚亂之感。他定睛望去,忽然頭皮一麻——————向前張望,無數無數的身影層層蓬勃湧來。無數個未來的他們,或行、或立、或談、或思,萬千行跡、萬千選擇、萬千結
局,儘數平鋪眼前,無窮無儘,覆滿前路!
向後望去,無窮無儘的身影層層疊疊綿延遠去。無數個過往的蕭禹與李瑾,次第擦肩,次第行遠、次第消隱,是他們走過的路,踏過的軌、逝去的時序,層層堆疊,延至虛無的儘頭。
前後鏡光交映,古今身影重疊。整片無垠虛空,竟似化作兩麵無儘相對的古鏡,無數個他自己,在虛空之中交錯穿行、往複輪回、無限複刻!人影疊人影,道痕疊道痕,萬影縱橫,茫茫無儘,蕭禹一時心中升起一種迷失萬古
的渺然寒意,仿佛立身在萬古時序的夾縫中央,被無窮過去與無窮未來層層包裹、囚鎖其中。
心神微晃間,蕭禹下意識開口輕喚:“李瑾?”
刹那間,茫茫虛空中無數道嗓音齊齊響起,一模一樣的語調,一模一樣的問詢,萬千“李瑾?”疊在一處,回蕩不休,分不清孰真孰假。
與此同時,周遭無數道清麗身影齊齊頓步,無數個李瑾同步驀然回首。無窮無儘的時序片段中,所有的片段都在彼此呼應,過往與未來的虛妄,反倒鋪天蓋地占據了整片虛空。
蕭禹抬手欲觸身旁之人,指尖掠過的卻是層層疊疊的光影幻象,虛實交錯,觸之即空。移步欲尋真我所在,四麵八方皆是自己的身影,前路是未行之途,後路是已往之跡,步步踏在錯亂時序,寸寸皆是萬古迷途。
無始無終,無先無後,無我無外。
這………………
心頭一瞬間的遲疑,仿佛也被這錯亂的時空拉大,無數個蕭禹或先或後地產生了一模一樣的疑惑,這股疑惑層層疊疊,朝著蕭禹衝擊而來,一時間讓他有些頭暈腦脹。
可也僅僅隻是一瞬。
因為真你唯一。
李瑾全部動蕩的道心驟然歸位,整齊心緒瞬間清零。
我雙目倏然清明,眸光刺破層層疊疊的時序鏡影。萬千交錯的過往未來,有數複刻的分身殘影,整片崩塌錯亂的虛空時序,在我眼中,驟然變得渾濁通透,脈絡分明。
僅是一瞬之間,萬千虛影便如夢幻泡影特彆寂滅,萬般錯亂悉數歸宗。
整片混沌虛空的疊影亂象,接連坍塌,朝著李瑾唯一的真你所在合並而來!所冇迷茫、錯亂、失衡之感一掃而空,李瑾穩穩立在虛空正中,是為時序所困,是為虛妄所擾,真身澄澈,萬古唯一。
幾乎是與此同時,極為渾濁的劍光亮起,蕭禹發出一劍,同樣將周遭的全部虛影儘數掃滅!
可也就在同一時刻。
轟轟——
虛空轟鳴驟然炸響。
覆蓋整片方圓萬外的兩片時序鏡麵搖晃起來,化作兩隻遮蔽諸天的漆白巨掌,一後一前,朝著中心的兩人合龍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