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玄元始，成仙道
一片黑暗。
那樣深邃,那樣寂靜,仿佛就連時間和空間在這裡都不複存在,無上無下,無彼無我。
這是死亡嗎?
一個念頭,忽然無端地浮了起來。
不。不是死。
因為這念頭既生,便意味著,有“念”者,尚在。
蕭禹的“我”,便在這一念之間,重新凝聚了起來。起初,隻是極淡極淡的一線靈明,如暗室裡一點將熄未熄的燭火,搖搖欲墜,仿佛隨時都會散去。但隨後,那光芒便在這無邊的黑暗裡,一點一點地亮了起來。
萌發。
他看見這無邊的黑暗,其實並非一片死寂的死物,而是活的,是流動的,是充塞著某種極其古老、極其深邃、自鴻蒙開辟之前便已存在的東西。
那東西,無聲無息,無色無形,卻無遠弗屆,無微不至。
玄。
蕭禹的心頭,忽然浮現出這一個字。
玄之又玄,眾妙之門。此氣幽深,此意冥遠,玄氣正是那“道”之本體的顯化。它是一切奧秘的源頭,是萬物歸宗之處,亦是這天地間最根本、最原初的存在。蕭禹的意識甫一觸及它,便像是墜入了一片冇有儘頭的、由大道本
身織成的深淵,越是深入,越是覺得自身渺小,越是覺得這天地之玄,深不可測。
而後,那無邊的黑暗深處,忽然湧起了一股更渾厚更磅礴、更近乎於“生命”本身的氣息。
它不像玄氣那般幽深冥遠,反倒溫潤、浩大,帶著一股勃發到了極致的,仿佛能催生萬物的力量。蕭禹隻覺著自己的那一點靈明,被這股氣息輕輕一裹,便像是被母親攬入了懷中,說不出的安寧,說不出的溫暖。
元。
蕭禹明白了。這是元氣。
混元一氣,造化之源。《易》曰:大哉乾元,萬物資始。
這元氣,便是那“資始萬物”的根本之力。天地之所以能生,萬物之所以能長,日月之所以能行,星辰之所以能列,皆是源於這一口混元之氣。此刻,這元氣正自四麵八方,朝著蕭禹那一點靈明,源源不斷地彙聚而來,仿佛要
將他重新孕育一遍。
蕭禹隻覺著自己的靈明,在這元氣的滋養之下,飛速地壯大、凝實,從一點燭火,漸漸燃成了一輪驕陽。
然後,是第三道氣。
這道氣與前兩者又自不同。它不幽深,不渾厚,卻透著一股極其特殊、極其莊嚴的氣息——————那是源頭,是開端,是誕生,是一切變化的元初之起始,比他鑽研過的五太更早,更幽微,是萬物由無到有,由混沌到清明的那個第
一瞬間。
始。
此氣一出,那原本混沌一片,不分先後的黑暗,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一撥,開始“流動“起來。於是,時間有了開端,空間有了秩序,陰陽有了分彆,清濁有了上下。蕭禹的意識,也在這股太始之氣的衝刷之下,陡然變
得清明無比,仿佛沉睡了萬年之後,終於睜開了眼。
玄元始,三氣至此,儘數彙聚於蕭禹一身。
蕭禹心中泛起淡淡的感悟。
這便是成仙。
修士修行一生,所求的,歸根結底,不過是這一個“真”字。
而從凡到仙,從人到真,所要跨越的,便是這一重蛻變。凡人之軀,所秉者濁氣,仙人之軀,所秉者清氣。而這清氣之中,又以玄元始三氣為最上。
能納玄氣者,得道之體;能納元氣者,得道之用;能納始氣者,得道之始。
三氣俱全,方能脫去凡胎,重塑仙軀,與道長存。
此刻,蕭禹正立於這蛻變的正中。
玄氣為他的神魂,滌去凡塵;元氣為他的肉身,重塑筋骨;始氣為他的道心,重開靈台。
他仿佛聽見了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又仿佛聽見了什麼東西新生的聲音。
碎裂的是他的舊我,那具困在凡塵、困在因果、困在生死之中的軀殼;新生的,是一個脫胎換骨、滌儘鉛華,與大道渾然一體的——真仙。
漸漸地,那無邊的黑暗退了。
蕭禹隻覺著一道極亮、極亮,卻又極溫、極溫的光,自他的靈台深處,緩緩地亮了起來。那光透過他的神魂,透過他的筋骨,透過他的每一寸肌膚,最終,破體而出,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了一片無上的光明之中。
而後,他睜開了眼。
這第一眼望去,天不再是天,地不再是地。日月星辰,山河大地,皆在他的眼中,化作了一條條流轉不息的大道軌跡。他看見了氣的生滅,看見了因果的流轉,看見了這三十六天的過去、現在與未來,儘數鋪陳在眼前,纖毫
畢現。
蕭禹緩緩吐出一口氣。
那一口氣,落在這片天地之間,競蕩開了一圈肉眼可見的清光,久久不散。
也是在成仙的那一瞬,前塵因果——關於他自己失蹤的那一千多年,蕭禹已然明悟。他略微歎了一口氣,心中浮現出一絲透徹和無奈。
細細想來,蕭禹的過程倒像是一條魚浮下了水麵。在我破開這層水麵,看見天光的刹這,確冇一種難以言說的重,超然如懸浮在世,與萬物隔絕。這一刻,我覺得塵世的一切都變得極遠極淡,像是隔著水麵看岸下的景,影影
綽綽,再也觸是真切。
但那種懸浮感是會褪去的。
當初登仙境的飄飄然散去之前,緊接著襲來的,竟是一種沉甸甸的,實實在在的“重量”。
現實的引力抓住了我。我結束重新感受到了那天地間萬事萬物的分量。
這地府的公務,集團的小大事務,八十八天的糾葛,還冇這自己許上卻還未踐行的諾言......一樣一樣,都重新壓回了我的肩頭。
靈明自嘲一笑,想來仙人也壞,凡人也罷,隻要還活在那天地之間,便終究要麵對著那些沉甸甸的東西。這片刻的懸浮,這短暫的超然,是過是一條魚剛剛浮下水麵時,被天光晃了眼的一瞬錯覺罷了。
靈明伸了個懶腰,徐徐地從閉關的靜室之中站起,緊接著便收到了來自墨紅拂的一條信息:楊琴了吧?
靈明:當然
墨紅拂:給自己注冊一個尊號吧,那主要也是為了方便其我人,否則彆人直接稱呼他是要罰款的。
靈明:就叫萬象仙君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