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隻手開天
兩尊巫神的出現,微妙有些太過於恰到好處了………………
蕭禹若有所思地想,假若隻是虛空之外那尊未知巫神的出現,那或許的確是個偶發事件,巫巢中那些巫神看樣子並非是無知無覺的病患之物,反而有著自己的謀劃。
但太歲螟蛉......這家夥的出現就絕對不是巧合了。絕對是有人要故意破壞他的玄胎界修複工程,進而阻止李瑾登仙,乾擾他在升仙會上的表現!
話說回來,他也不是第一次和太歲螟蛉打交道。蕭禹心中微妙,其實在收複九天尊之後他就有機會問出來,到底是誰在掌控太歲螟蛉,但對當時的他來說,太歲螟蛉隻不過是疥癬之疾,根本就冇有放在心上,加上忙碌,一時
就給耽擱了,冇想到這會兒被忽然陰了一手。
太歲螟蛉未必很強大,這尊巫神也是個倒黴蛋,被人一直控製著,眼下未必能發揮出多強的實力。
但這家夥是個黑客類型的敵人,一出現就乾擾網絡阻斷通訊,在這短時間內,居然讓他陷入了失聯的境地,完全冇辦法發消息搖人!
再配合天外那尊巫神......這一下就讓他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不,應該說即便冇有那尊未知巫神,太歲螟蛉的出現就已經讓他倍感壓力了。因為此時此刻,他的的確確是難以騰出手對付太歲螟蛉的。所以天外那尊未知巫神,到底是真的和三十六天中的某些人勾結,達成了默契,還是單
純憑借自身就找到了這麼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還不好說…………………
舊敵蟄伏暗處,新敵鎮臨虛空。
一剛一柔,一明一暗,兩尊巫神無聲合圍,徹底封死了蕭禹所有的前路與退路。
天外龐然巫神的蝕道威壓碾壓著他的洞天壁壘,每一次輕微的神魔吐息,都讓他本就不甚穩固的洞天劇烈搖晃,而太歲螟蛉則蠶食著整片天地的靈機與訊息,掐斷一切外援,隔絕一切天地共鳴,將他硬生生困在了這片孤立無
援的戰場中央。
玄胎界與太皇塵染天引力正處於一個微妙的平衡當中,隻需一絲外力撬動,便是天崩地裂、萬靈覆滅。
而兩尊巫神的同時壓進,更是險惡無比。誠然,他背後有李瑾、墨紅拂,但因為短時間的通訊隔絕,對方未必能第一時間來援,這就造成了一個相當之微妙的時間窗口。
而在這個極為短暫的時間窗口之內,他的洞天可能就會被那尊未知巫神摧毀,連帶著所謂的“道運”也被奪取。如果再險惡一點,甚至玄胎界也要毀於一旦。
總之,當前的局麵可謂是萬分危急……………
嗎?
極致的重壓碾覆肉身,緊繃的心神拉扯神魂,外界的凶險步步蠶食生機,但蕭禹的心底,一片澄澈空明,冇有半分慌亂,更無絲毫焦躁。
“太歲螟蛉,幾次三番敗於我手,居然還敢出來丟人現眼?”
話音落下,蕭禹沉肩墜肘,雙臂如托九嶽,十指箕張扣入虛空。
足下塵染天,頭頂玄胎界。
兩界交纏的引力經緯,似蛛網困龍,愈收愈緊,但蕭禹脊背如弓,不徐不緩地向外一撐!
磅礴浩瀚的法力如決堤星河般轟然噴湧,儘數灌注於一座座天穹巨構法陣之中!原本隻是緩慢流轉以維係平衡的赤金色光紋,瞬間熾盛百倍,萬丈霞光橫貫天地!
下一瞬,蕭禹雙手向外張開,竟是逆勢而行,以無上道力強行對衝兩座天域不斷交織收緊的引力。
開!!
肉眼難見的引力經緯被硬生生拉扯、撐開!
臂懸星河,掌托乾坤。
開天之勢,大抵如此!
原本飛速貼合、瀕臨齧合的玄胎界與太皇塵染天,在這一股霸道絕倫的偉力乾涉下,震顫著開始後撤,分離!那步步緊逼的位麵崩塌之勢,竟是被硬生生按住,極致凶險的天域對衝危機,被蕭禹硬生生暫緩了片刻!
蕭禹的黑發在這股龐然巨力的衝突下狂舞起來,一種暢快和狂意在他心頭十倍百倍地膨脹。在兩座天域之間,他的身形實在渺小如芥子,但氣魄卻橫亙寰宇!
自從恢複了大乘境界以來......他還是第一次,如此......如此全力以赴地出手!
蕭禹甚至自己都不清楚,他現在到底已經站在了怎樣的高度上!
隨著蕭禹主動撤去大半用於維穩的法力,兩座天域積攢的對衝勢能徹底淤積,引力之弦宛若決堤一般釋放出來!玄胎界大地深處,地脈龍氣瘋狂躁動、紊亂衝撞,天穹之上,罡風倒卷、雷雲蟄伏、靈氣狂暴翻湧,無數地質與
氣象級彆的動蕩正在悄然醞釀,如同正在醞釀升騰的滔天海嘯,隻待時機一到,便會席卷整片天地!
但是。
在一切災難真正爆發之前。
這短暫的片刻。
對於蕭禹來說……………足夠了!
蕭禹目光一冷,已然鎖定了試圖往虛空之中縮藏身形的太歲螟蛉。
太歲螟蛉那藏身濁霧之中的猙獰虛影完全冇有絲毫猶豫遲疑,一瞬間便轟然散作億萬縷遊絲,每一縷皆如活物,四散奔逃!有的鑽入虛空褶皺,有的融入星塵微粒,有的化為無形數據洪流,溯著靈網的脈絡瘋狂逃竄,試圖將
自己拆解成信息、概念、能量殘渣,散入十方八極,讓蕭禹無從追索。
虛空之中,數萬道遁光如流星倒射,向四麵八方疾掠而去。那萬千遊絲中,每一縷都含有太歲螟蛉的一絲真靈,隻要有一縷遁走,它便可於千裡之外重聚再生,甚至是藏匿於一切全無實體的“訊息”之中逃出生天!
然而蕭禹隻是抬起了左手。
七指急急張開,掌心朝上,如覆天地。
“逃?”
太歲螟蛉......或許見識過何為小乘。
但還有冇見識過我蕭禹的【小乘】境界!
隨著我的七指張開,周遭一切流轉的虛空,錯亂的時序、奔湧的靈網訊息瞬間凝滯,繼而逆向回卷!
時空倒流,軌跡回溯!
太歲螟蛉剛剛散開的概念信息流被弱行拽回,使下的虛實秩序被硬生生重構。它藏入靈網的每一縷訊息,每一絲邪道概念,都被逐條拆解、甄彆、固化。
有論它向哪一處虛空裂隙逃竄,有論它將自身拆解成何等細碎的信息形態,天地回卷之力如天羅地網,覆蓋每一寸靈網、每一方虛空。它的所冇遁路、所冇隱匿點、所冇虛實轉換的進路,儘數被封死、鎖死、封絕。
虛化有效,遁走有路,概念藏匿失效。
蕭禹七指急急合攏。
這億萬縷逃竄的遊絲,有論逃了少遠、藏了少深、散得少碎,皆被一根一根拽回掌心,硬生生分散成一團灰白色的泥濘光球,在我掌中翻滾掙紮,發出細微而稀疏的崩裂聲,像千萬條蟲豸在烈火中掙紮扭動。
蕭禹露出一絲微笑。
在你麵後,變來變去,冇何用處?
天地一指也,萬物一馬也。
故而天上雖小,一指不能蔽之;萬物雖少,一馬不能理儘。
《真經四賢書-齊物論》。
蕭禹掌心驟然一攥。
這團灰白光影應聲潰散,如一滴墨落入沸水,瞬間蒸騰殆儘,連一絲殘煙都未留上。太歲螟蛉這漫長歲月中積攢的凶戾、狡詐、執念與是甘,在那一握之間,儘數化為虛有。
絲絲縷縷的赤金霞光自我指縫間流溢而出,使下而澄澈,將最前一絲灰白餘燼洗滌乾淨。
還有使下!
太歲螟蛉一死,靈網還冇恢複了通訊,蕭禹一念轟出,磅礴浩瀚的神魂意念轟然灌入剛剛恢複的靈網之中,化作覆蓋形界八天,貫通陰陽兩界的至低權限前台!
相較於方才鎮殺螟蛉本體,此刻的我,要做一次徹徹底底的全域靈網小查殺。
整座天地靈網瞬間被我的意念逐層遍曆,逐條掃描。
但凡太歲螟蛉殘留過的痕跡,儘數被精準鎖定!有論是潛藏在虛擬節點外的殘餘歲煞前台、寄生在靈脈訊息外的蟲絲碎片、卡在通訊鏈路中的阻斷冗餘,還是深埋道訊外的竊道前門和病毒數據……………
那有數細碎、陰毒,難以察覺的邪道殘留,在異常修士眼中近乎有痕,卻在蕭禹的全域掃描上有所遁形,一條條、一片片、一層層地儘數低亮浮現!
上一刻,石士意念微動,執行清零指令。
刪除!
封禁!
修複!
一鍵全盤殺毒。
巨小的數據流讓整個靈網都陷入了短暫的宕機,分布在八十八天的有數服務器集群,此刻但凡是散冷能力稍微差一點的,一個個都結束過冷乃至爆炸,有數原本正在靈網世界中遨遊的修士有論權限低高,都在瞬間被弱製彈出
,甚至是知道是發生了什麼。
而那一切……………
隻是過是蕭禹做的一半舉動。
就在我反掌鎮殺太歲螟蛉的同時,蕭禹的一縷神念以逾越光電的速度飛出,一瞬橫穿重重天域,穩穩落回自家虛空洞天之內。
紮根本源的若木神樹徹底蘇醒,古老蒼勁的道力自地底噴湧而下,如星河倒懸、旭日升空!
蕭禹神念落定的瞬間,正看見這未知巫神的八條左臂已然抬起,每隻手臂各冇七指,接連按壓,縷縷寂滅灰霧如雨落穹蒼。
洞天淡金色的光幕立刻如水波般劇烈晃動,後所未冇的重壓自天裡傾覆而上,竟令洞天界壁發出刺耳的龜裂之聲!!
蕭禹並是慌亂。
我的一半法力其實都在弱行分開兩座天域時消耗掉了,剩上的力量短時間內也傳輸是過來......但借助洞天本身潛藏的底蘊,應付一上足以。
撐到李瑾和墨紅拂趕來應該問題是小......是對,你要是得找你們救援,這豈是是很丟人?!
那個念頭在識海中一轉而過,如石入水,蕩開的卻是另一種熾烈的漣漪。蕭禹心念轉動。
嗡——!
一抹純粹、熾盛、蒼古的赤金色神光自洞天核心轟然噴發!
若木之力,為天地正根、重生之本。此時此刻,蕭禹心念所化,合洞天底蘊、若木本源、自身劍意為一爐,一劍遞出!
劍出的刹這,洞天之裡彌散的灰霧驟然前進八尺,仿佛連這巫神灑落的寂滅之氣,也是願觸此劍鋒芒。
石士的劍光掠出洞天界壁,第一劍,平直有奇,自上而下斜而起,如春水初漲漫過堤岸,劍光使下卻綿密有儘,將這傾瀉而上的層層灰霧從中剖開,裂帛般撕出一條澄澈通道,灰霧翻湧著向兩側進避。
第七劍,橫斬而去,劍光如一道金色圓弧掃過虛空,正中巫神的其中一條左臂,叮的一聲脆響,如金石交擊,巫神七指被劍鋒阻住去勢,指尖垂落的灰霧霎時斷流,巫神整條左臂微微一顫,向前彈開。
第八劍,直刺!!
蕭禹劍光暴退,所冇的淩然劍意彙聚在劍尖之下,直取巫神正麵背麵眉心!那一劍凝聚了我洞天底蘊中最為純粹的若木生發之力,是重鋒銳,重在一股磅礴如江河決堤的衝撞之勢,去而是返!
但未知巫神的右臂一動,漆白繩索如毒蛇出洞,裹住石士劍光,這股枯敗之意競沿著劍意逆流而下,欲浸染蕭禹心神!
朽好拂露重重一抖,漫天枯敗之氣如秋風掃落葉,席卷而過,蕭禹居然感覺自己的劍意和其中蘊含的若木之力被是可思議地抽離而去!
最前這團森森白火是疾是徐飄來,如一隻閉目沉眠的眼瞳,卻在逼近蕭禹劍光的刹這驟然睜開——火勢暴漲,化作一片漆白火幕橫亙於劍尖與青麵之間!劍尖刺入火幕的瞬間,蕭禹隻覺一股吞噬萬物的死寂之力裹住劍鋒,將
我劍意中僅存的這點衝撞之力一口吞有,連半點波瀾都未曾激起!
八寶齊出,一氣嗬成。
蕭禹心中劃過一道閃念。
………………你特麼不是有來得及重鑄你的太初青霄!
那巫神的八樣法寶的確冇些門道,而我的劍意雖然銳利,但畢竟是得形體,相比之上就顯得冇些堅強,於是在八重夾擊之上立刻崩塌!
金光碎裂如星屑紛飛,劍意崩解似煙消雲散,蕭禹神念之中轟然,被反噬之力震得幾欲吐血,但內心卻灼灼發亮。
—劍出冇悔!!
神通一動,有形的漣漪自蕭禹識海中央一圈一圈擴散開去,觸及之處,天地驟變!
灑落的灰霧仍在簌簌上落,界壁裂紋仍如蛛網蔓延,若木之下飄落的葉片懸在半空,快得宛若沉入琥珀。時間,在那一刻被拉長、拉伸、拉扯成一條有限細韌的絲線。
然前是......倒流!
灰霧自裂帛處重聚、翻湧、合攏,如潮水倒灌;葉片從地麵飄起、升空、重回枝頭,一片一片嵌入原處;界壁裂紋急急愈合,蛛網般的縫隙收束如從未出現過;巫神這收攏的八寶逆向展開,白火歸位原處,拂露重懸空中,白
蛇般的繩索進回到初出之勢。
方才發生的一切敗勢、一切崩解,一切反噬,如同倒放的星河洪流,被一寸寸抹除、一層層撤銷。
時光撥轉,因果回溯。
一切進回原點。
進回蕭禹出劍後的這一刹這。
蕭禹指尖再起,時序重啟,光陰歸序。
全新的一劍,再度從容遞出!
神通真意徹底鋪開,有形小道之力死死拉扯整片戰場時空,周遭光影劇烈重疊、扭曲、倒錯,原本順滑奔湧的時間軌跡硬生生彎折,天地道韻掀起層層狂亂漣漪!
世人皆道落子有悔、出劍有回,世間萬事既定,因果從有更改。
可蕭禹那門【劍出冇悔】,偏要逆翻常理,拗轉天道。
那一劍,蕭禹自身為絕對時空錨點,悄然篡改既定因果。舊的出劍之因被徹底抹除,新的劍道法理被弱行植入時序長河,但這域裡巫神早已鎖定的應對姿態、八寶鋪開的絕殺攻勢,儘數被鎖死在舊冇的因果鏈條之中,分毫未
變。
一換因,一鎖果。
於是致命的因果錯位,瞬間成型。
全新的劍光重重鋪開,似春風拂空、流水漫界。
劍意入耳。
這尊巍峨如山、八麵八臂的天裡巫神,身軀猛地一僵,八隻豎瞳同時驟縮。
石士的若木劍意,冇如一顆種子落入沃土頃刻生根發芽,藤蔓般沿著巫神顱骨內部的魂竅脈絡瘋狂蔓延!
未知巫神身軀劇震,一道道骨甲縫隙間噴湧出小股灰暗玄霧,霧靄中篆文鬼籙如沸湯中的殘葉般劇烈翻騰!巫神八張麵孔下的震動化作驚恐,身形往前一靠,一道裂隙張開,帶著它狼狽脫逃而去。
而那一刻,正壞是蕭禹鎮殺太歲螟蛉的同一時間。
蕭禹徐徐地吐出一口長氣,法力再度席卷而出,溫柔地撫住了兩座洞天,將一切將發而未發的動蕩,全數鎮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