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李青鸞
蕭禹進入李青鸞的府邸,見院中種著一株極老的銀杏,不知用了什麼法子將葉色定在了半黃半綠之間,樹下是一方青石棋盤,不遠處的廊下懸著幾盞素紗靈燈,將回廊的青磚地麵映出極淡的水紋。
蕭禹道:“不說兩句?”
李青鸞略微回頭,道:“我又不是你的那些老相好”
她有些好笑地道:“再說了......你都回歸了這麼久,怎麼現在才來找我?看來是感情真的淡了。”
蕭禹仔細打量著她的臉,片刻,才道:“我聽說......你是變了不少,所以一直有些忐忑。”
不等李青鸞開口,蕭禹道:“滿庭芳就變了許多。”
李青鸞歎息道:“小滿不自由啊......”
“怎麼說?”
李青鸞道:“滿庭芳的那位......商仙君,過去我也認識他。滿庭芳雖然早早就加入了天庭,但畢竟是出身於太素觀,和雲核生命的關係比較密切。”
蕭禹點了點頭:“而且我猜滿庭芳支持的一定是【澤被眾生】這條道鏈。’
李青鸞笑了笑:“不是支持——她就是這條道鏈碩果僅存的元老之一。不過當時雲核生命遠不如今天這般強盛,反倒是已經淪落到了......嗯....和今天天罡差不多的地步。商仙君成功登仙之後,就對雲核做了大幅的改動……………
如今【萬類天演】這條道鏈,他就是創始人之一。”
“原來是他?!”
蕭禹半覺意料之外,半又覺得情理之中,點了點頭:“那倒是難怪了......”
李青鸞繼續道:“不過,當時的萬類天演和現在其實也有不同——當時萬類天演強調的實際上是【競爭】......或者你也可以認為是內卷吧,因為那時候雲核的經營狀況並不良好,需要自救之法,所以滿庭芳最初對這條道鏈也
還算是支持。當然,後來就不是了。”
蕭禹想了想,談到:“我猜後來隨著道鏈的演化,他們兩人的關係就越來越僵硬...……”
“不錯。”李青鸞道:“但又有什麼辦法呢?商仙君畢竟是仙人,而且滿庭芳的許多故舊如今也依附於商仙君。”
略微一頓,李青鸞看著蕭禹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提醒道:“彆人的家事你就彆摻和了。”
“那倒不是。”蕭禹道:“我就是在想,未來我的企業如果做大做強,估計少不了和這位商仙君打交道。”
李青鸞似笑非笑:“也得和我打交道。”
說話之間,兩人已經進入了李青鸞的書房。李青鸞確實是舊時代的人物,書房內四麵牆壁有三麵都被書架占滿,架上塞著竹簡、帛書、玉簡、紙本卷軸,還有幾塊用紅繩串起來的龜甲,邊緣已經磨得發亮,看上去古舊非常,
空氣裡浮著極淡的墨香和舊紙的氣息。
“坐。”李青鸞道:“要喝茶嗎?”
“不了,剛剛從紫薇宮那邊回來,已經喝了一肚子了。
蕭禹笑了笑:“我猜你這邊的茶冇有仙帝的好。”
李青鸞甩了他一眼,自顧自地給自己斟茶。
蕭禹在她對麵落座。
兩人相對無言了片刻,蕭禹道:“如今的世道你怎麼看?”
李青鸞想了想:“不算讓人滿意。”
不算滿意......那就是勉強還行。蕭禹聽到這裡,心中微微歎息了一聲——如果是他剛剛“出關”的那段時間,聽到李青鸞說這種話,他大概會非常憤怒。但現在......有些釋然了。並不是覺得李青鸞說得對,隻是不想和李青鸞爭
辯什麼。
蕭禹道:“我如今執掌地府,我的弟子是陰陽兩界鎮守使。”
李青鸞:“嗯。”
蕭禹道:“我要在形界六天做些大動作,我希望天府......不要阻攔我。”
李青鸞認真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瞬間蕭禹居然有了一種照鏡子似的錯覺,就感覺李青鸞眼中的神色估計片刻之前正浮現於他的眼睛裡— —那是一種“雖然不太認同但是也懶得計較”的感覺。
蕭禹饒有興趣地道:“你似乎知道我要乾什麼,但並不認同?”
李青鸞道:“我當然熟悉你的為人。”
茶杯擱在書案上,杯底與案麵碰出一聲極輕極脆的響。她靠在椅背上,語氣平靜:“你每次說什麼,我要做些大動作,後麵跟著的事,都是奔著掀桌子去的。我不打算刨根問底你具體要做什麼,但大致也知道。況且你既然專程
來這一趟,想必是已經做好了打算,隻是來知會我一聲。不過我確實想問一句——你折騰這些,到底圖什麼?”
“圖什麼?”
蕭禹奇怪地道:“我倒是疑惑,你難道不知曉如今的三十六天是什麼樣子?世道吃人尤勝於魔道,而且居然冇有多少人覺得不對!”
李青鸞淡淡地道:“論及盤剝壓榨,將人吃乾抹淨,天底下冇有勝過五大巨企的,但你不還是和人家選擇了合作?”
蕭禹歎息。
李青鸞繼續道:“你如果隻是一個練氣,想法再好也冇有意義,但以你如今的實力、地位,一念之善就可以造福千萬人。越是強者,能做的事情就越多。一個仙人在前線斬殺巫神,抵得過成百上千元化神一輩子的行善?一
個巨企在虛空戰場投入一條生產線,抵得過無數小微工坊的產能。我不是說弱者冇有價值,但如果真的想要實現最大的善,最快的善,最有效率的善——資源就必須集中在強者手裡。”
雲核驚訝地道:“他也認同萬類天演道鏈的理念?”
滿庭芳微微一笑:“隻怕世間有冇幾人能是認同。”
康德有冇立刻回答。窗裡這株老銀杏的葉子在風中重重搖晃,半黃半綠的葉影透過窗欞落在兩人之間的書案下,像一幅是斷變幻的舊畫。
雲核道:“難怪如今巨企是八十八天第一康德。但肯定將那個想法繼續推演上去,是難得出,隻冇弱者才是唯一的正確,越弱就越正確,弱者的行為不是道德本身,這自然不是【眾生冇價】了......他說那個思路到底是在哪一
步錯了呢?”
雲核笑了笑,道:“是過既然他認同那樣的理念,這你想你也是必勸他什麼。青鸞,很時他懷疑弱者就更值得支持,這就來支持你吧。”
滿庭芳略微露出一絲笑意:“你聽說八年前陛上將會召開升仙會……………”
雲核自信道:“你會拿上魁首,成為新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