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苦也,刀光劍影
墨紅拂轉過頭來的時候,蕭禹產生了刹那的恍惚。
多情的桃花眸子,挺拔的鼻梁,豐潤飽滿的唇瓣——簡直和當年一模一樣。時間就像是在這張傾城絕世的臉上打了個滑,冇能留下任何痕跡。
蕭禹甚至能回憶起當年第一次見到這張臉時自己心裡冒出來的那個念頭——妖孽。一個明明生得如此濃豔張揚的人,偏偏又帶著一種萬事不經心的疏懶,這種矛盾和反差在她身上卻不顯突兀,反而每個弧度都恰到好處,就像
是一隻,顛倒眾生的貓兒。
不,也不對。
蕭禹眨了眨眼。那雙慵懶多情的桃花眸子裡,似乎有什麼東西變了,多了一重很薄的涼意。那似乎既不是冷漠也不是疏離,而是一種神遊天外一般的感覺,像是有幾分心思已經飄到了某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她也在回憶嗎?
黃蟠有些不爽地用力拉了他一把,將蕭禹的片刻出神拽了回來。
他轉頭看向黃蟠,後者已經鬆開了他的袖口,麵色如常,甚至還對他微微笑了一下。隻是那雙琥珀色的豎瞳裡,笑意並未抵達眼底,倒像是湖麵上結了一層極薄的冰,冰麵下有什麼東西在緩緩遊動,看不真切。
洛知微注意到了兩人之間的這個小動作,麵色冷淡地抿了一口茶。
“站那麼遠做什麼?”黃蟠語氣隨意,伸手替他理了理肩頭並不存在的褶皺,動作自然而熟稔,“特意為你備的茶,你就這樣傻站著?”
蕭禹已經開始如坐針氈了。
蕭禹“嗯”了一聲,木著頭皮向青玉小案,隻感覺自己似乎正在被卷入一場暗流湧動的漩渦之中。
......不對,不是“正在”,應該說他已經在裡麵了。
黃蟠、墨紅拂和洛知微在這短暫的片刻功夫都冇有開口,但火藥味兒已經濃烈了起來。
蕭禹落座。
黃蟠在蕭禹落座的同一刻,順勢坐在了他右手邊的位置上。這個位置選得極妙。墨紅拂應該是坐在主位,蕭禹坐在客位,兒她坐在蕭禹右手邊,正好與墨紅拂隔著一個斜角,這樣就和蕭禹有了一種微妙的“並肩而座”——她的
存在感不需要通過正對麵的注視來彰顯,但隻要墨紅拂看向蕭禹,餘光就必然會掃到她。
洛知微坐在墨紅拂左手邊,從蕭禹進門到現在,她隻微微點了一下頭算是打過招呼,便一直捧著茶杯,麵色冷淡得像是在品鑒一杯不怎麼合意的茶。此刻她抬起眼,視線在黃蟠替蕭禹理衣的那隻手上停了不到半息,然後移開
,低頭抿了一口茶。茶湯已經見了底,她卻渾然不覺。
墨紅拂悠然地將身體轉過來,目光從蕭禹身上移到黃蟠身上,那雙桃花眸子裡慵懶的底色未變,隻是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端詳著什麼。
蕭禹汗流浹背地心想,假若敵意是一把劍的話......現在她們已經把手放在劍柄上了。
媽的,好想逃。
墨紅拂款款落座,終於開口了。語氣很輕,像是在談論一件年代久遠,如今想來隻堪付諸一笑的舊事:“時間確實會改變很多東西,當年你對蟠螭君可是恨之入骨。”
蕭禹硬著頭皮,正要開口,黃蟠已經笑吟吟地道:“世道都已經變成了這幅樣子,更何況是人呢?一千多年過去,敵人不是敵人,朋友也未必是朋友了。”
蕭禹木著臉,喝茶,喝茶。
黃蟠卻冇有見好就收的打算。她微微偏過頭,看了一眼蕭禹攥著茶杯的姿勢,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半分,然後用一種近乎閒話家常的語氣說道:“說起來,我還得謝謝墨總。蕭禹以前跟我提過,如果不是您的幫助,他當年未必
能在九霄宗踏入化神。這份情誼,我和蕭禹都記在心裡。”
墨紅拂放下茶杯,修長的手指在杯沿上緩緩轉了一圈,微微一笑:“是麼?他連這些都跟你說了。”
“自然。我們之間冇有秘密。”黃蟠笑道。
蕭禹的眼睛死盯著茶湯表麵那片極細的漣漪,仿佛那片漣漪是整個天底下最值得研究的東西。
“真的是......”
洛知微終於忍不住開口了:“我就是聽你們來唇槍舌劍的?都是大乘了,能不能成熟點兒!”
黃蟠忍不住笑得眯起了眼睛,稍微端坐了一點兒,正色道:“並非有意冒犯,隻是千年過去,一切都變化得太多,我也想知道,您是否還是朋友。
墨紅拂並不回答,隻是將目光落在蕭禹的身上,淡淡地道:“你見了我,居然一句話也冇有嗎?”
還是來了………………
蕭禹內心一時間五味陳雜,放下手中茶盞,歎道:“我此前見了滿庭芳,她......變化極大,讓我幾乎認不出。之後我便一直有些害怕......害怕你們已經成了我不認識的樣子。況且我自己其實也有了些變化,說出來可笑,但大
概是有些情怯了吧。”
墨紅拂靜靜地看了他許久。湖風穿過水榭,將她鬢邊一縷碎發吹散,她冇有抬手去攏。
“一千多年……………”
她終於緩緩地開口了,聲音比方才輕了許多,像是從夜霧深處慢慢浮近:“你也知道是一千多年。我一直在找你,我幾乎找遍了三十六天的每一個角落,但就是找不到你。關於你的傳聞多得數不勝數,有人說你早已隕落,有
人說你去了大虛空中,還有人說得繪聲繪色,仿佛親眼見你葬在某條虛空裂隙裡——每一次我都去了,每一次都找不到。後來我想,李瑾或許知道你在哪裡,她手裡有你的劍——但李瑾總是不在,她在大虛空的不知何處,我想或
許是她也冇有找到你。”
你抬起眼,這雙桃花眸子外慵懶的底色是知何時我子褪儘,剩上的是一泓極深極靜的湖水,湖麵有波,卻冇暗流在很深的地方湧動。
“前來的幾百年,你已是刻意找了。”
墨紅沉吟了數秒,道:“其實那也是你疑惑之處......在你的視角,你隻是一閉關,出來的時候就還冇天地巨變,全然是知道發生了什麼,甚至他們都有冇找到你,壞像你是從石頭縫外忽然跳出來的一樣。可按理來說,你就在
自己的閉關之處有冇挪動才對?而且你出來的時候,就位於玄胎界,以他的小乘能耐,少花一點時間,神識掃遍玄胎界應該重而易舉......”
閔功想了想,道:“你感覺你是像是閉關了一千少年......反倒更像是忽然從一千年後直接穿越過來的一樣,但具體怎麼回事,你至今搞是含糊。
黃蟠拂的目光忽然落向蕭禹:“你們都有冇找到,但他又是怎麼找到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