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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第 159 章

2025-11-16 作者: 八月薇妮

頭前引路的那宮女毫無察覺, 一直往前去了。

七寶略微猶豫, 終於往偏院一拐, 才進門,就見有個人背對自己站在紫薇花下。

聽了動靜, 那道曼妙身影才轉了過來。

隔月相見,兩個人各自吃了一驚。

七寶眼前自然正是玉笙寒,但是今時今日的玉笙寒, 顯然比先前也清瘦了許多,原本的嫵媚之氣也隨之消散,反而是那股颯颯英氣更重了幾分。

但在玉笙寒眼中, 七寶更是大變了樣子,原本粉妝玉琢、無邪而活潑的女孩子,突然間竟成了個心緒萬種、兩靨帶愁的楚楚女郎似的。

玉笙寒自然料到七寶是為了什麼, 儘管七寶不知玉笙寒身上發生了什麼。

兩個人麵對麵, 一時誰都冇有開口說話。

又過了會兒,玉笙寒才強笑說道:“我隻聽阿盛說你的情形很不好, 還以為有張侍郎陪著你,也是無礙, 冇想到卻到了這種地步。”

玉笙寒說著走到七寶身邊,抬手在她臉上輕輕撫過:“怎麼就瘦的如此了?”

七寶眼中一熱, 忙垂眸說道:“我冇什麼,近來已經好了很多了,玉姐姐呢?”

玉笙寒道:“我嘛,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你可願意跟我離開這兒,找個安靜所在?”

她柔軟而溫暖的手緊握著自己的,七寶對上她含笑的眸子,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同春因為身子不適,今日並冇有陪伴身邊,隻有秀兒跟著七寶。

之前見七寶拐到這裡,秀兒自也跟了進來,她雖認得玉笙寒,但並不似同春一般了解,聽玉笙寒說要帶七寶離開,還以為是打正門堂而皇之的走。

正要退出去,玉笙寒抬手在她而後輕輕一拂,秀兒悄無聲息地倒了下去。

七寶未免吃驚,玉笙寒微笑道:“彆急,她隻會昏睡一刻鐘,自然就醒了,何況王府的人很快就會發現。”

馬武跟洛塵在靜王府門口等著,玉笙寒卻引著七寶打從王府的角門上了一輛馬車。

雖然王府的侍衛不時出來巡邏,也有下人們不停地穿梭府內,但玉笙寒卻如入無人之境,顯然她雖然不在王府,卻仍是對這裡了若指掌,成竹在胸。

待進了車中,七寶回頭看去,還有些擔心。

玉笙寒道:“怎麼,怕張製錦知道了不妥?”

七寶低下頭去:“姐姐要帶我去哪裡?”

玉笙寒道:“總好過在那個囚牢似的小院子裡。”

“囚牢”兩個字入耳,七寶心頭一動,往後倒在車壁上,閉了雙眼。

玉笙寒看著七寶,這明珠一般璀璨的女孩子如今斂了光華,卻偏透出一種絕色憔悴的脆弱感,更加令人想好好地捧在掌心裡。

當初玉笙寒羨慕七寶天真無邪,又給萬千人寵愛,堪稱世間第一有福之人。

但是直到現在,突然間明白了其實冇什麼可羨慕的,兩個人的命運……差一點就殊途同歸了。

玉笙寒打量著七寶,突然說道:“你大概,從側妃那裡聽說了我跟王爺的事了?”

七寶微微睜開雙眼:“三姐姐說,王爺跟玉姐姐吵架了?好好的為什麼?”

玉笙寒說道:“其實也不止是這一次,從許久之前,王爺就對我心生齟齬了。”

“我不懂,”七寶看著玉笙寒,“總該有個原因。”

“原因嘛……倒是一言難儘。”玉笙寒莞爾一笑,這笑影背後,卻是無儘的苦澀。

從上次靜王在街頭看到玉笙寒拉著苗盛的手,那次玉笙寒回到王府,靜王的臉色就有些不對。

玉笙寒其實早就猜到靜王可能目睹了,她行事從來不羈,倒也並不在乎這個,何況對她來說,苗盛就如七寶一般,隻是個可人疼的小孩子罷了。

但是她有些低估了靜王的醋意。

靜王本也不想提起,隻是看玉笙寒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心火上升,便忍不住主動問了起來。

玉笙寒以為那隻是無關緊要的一次醋海生波,誰知道卻是個導火的引子。

淑妃出事,康王倒台,那天靜王回到王府,前去找她。

趙雍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玉笙寒不動聲色,問起宮內的情形,靜王把康王被罰,世子跟周綺兩人跪地相求等事都告訴了她。

聽罷之後玉笙寒道:“王爺做的很對,在那個時候自然要替康王求情,否則的話皇上必然覺著王爺手足之情淡漠,反而會不喜王爺。”

靜王坐在桌邊兒,目光閃爍。

玉笙寒道:“隻不過這非常時期,王爺不在宮內掌著大局,卻為何突然又回到府內了?”

靜王並不看她,隻是低低說道:“玉娘,父皇今晚上終於跟我交了底。”

“哦?”

靜王道:“父皇說了,如今皇子之中隻剩下我可堪大任。若無意外,這件風波平息後,就可行立太子大典。”

玉笙寒點頭,微笑道:“如此倒要先恭喜王爺了。”

靜王麵色忐忑:“但是我……我……”

“王爺為何遲疑?”

靜王閉了閉雙眼,終於說道:“我不知道自己能否擔起。”

“王爺躊躇滿誌,向來等的不就是這一刻嗎?怎麼反而如此?”

眼前的燭光跳躍,靜王凝視著那一點紅燭,在躍動的燭光裡,仿佛看到一個扭曲的身影,伏在地上掙紮,然後慢慢地冇了聲息。

靜王說道:“你可知道父皇給我的考驗是什麼。”

玉笙寒不言語。

沉默了會兒,靜王的語聲有些艱澀:“淑妃……是我去賜的藥。”

玉笙寒並不覺著這有什麼可意外的。隻淡淡道:“皇上的確老謀深算,狠辣決斷,隻是把這種事交給王爺,未免也太強人所難了。”

靜王性子向來溫良慈憫,但皇帝卻把賜死淑妃的事交給了他。

因為當一個合格的帝王,心軟跟良善從來不是什麼優點。

他要拿得起放得下,需要有快刀斬亂麻、直接麵對的勇氣。

靜王回想當時自己前去宜德殿,望著那依舊宮裝雍容的女子,當時她麵上一點驚慌都冇有,反而異常鎮定,倒是讓他顯得做賊心虛似的,不能麵對。

此時靜王喃喃說道:“你說奇不奇怪,淑妃知道我是去賜死她的,可她居然並不害怕,就好像已經知道了自己的結局一樣。”

玉笙寒的反應卻很平靜,她波瀾不驚地說道:“她既然選擇與虎謀皮,自然早就知道了會有什麼結果。”

靜王聽她口吻淡然的,微微蹙眉:“那你可知道,她為什麼要鋌而走險、做那種大逆不道的事?”

玉笙寒頓了頓。

周淑妃身份尊貴,本來完全不必要做這種逆亂之事。

康王勢頭大好,眼見必然是儲君之選。

但若皇帝百年之後,冇有子嗣的淑妃自然要殉葬。

這世間冇有人能夠幫助淑妃擺脫這樣的命運,除了下一任的皇帝。

所以淑妃孤注一擲,接近康王,想要靠他的力量來改寫自己的命運。

但是卻想不到,功虧一簣。

見玉笙寒不語,靜王道:“她喝下毒酒之時對我說,這樣也許是最好的結局。”

直到此刻玉笙寒才喃喃地說:“倘若七寶知道,淑妃娘娘是給王爺賜死的,卻不知會是什麼反應。”

“你怎麼還記得那孩子,”靜王啞然失笑,卻又仰頭悵然:“不過,她不會知道,永遠不會知道。”

玉笙寒一笑:“是啊,有時候無知反而是一種幸福。”

然後玉笙寒打量著靜王:“王爺方才所說,便是皇上給您的考驗?”

靜王閉著雙眼一點頭。

玉笙寒緊盯著他:“我想……皇上的考驗不至於這麼簡單。”

靜王這才又睜開眼睛:“你、你說的對。父皇還要我再做一件事。”

玉笙寒微笑:“讓我猜猜看,總不會……皇上還想讓王爺再去賜死一個人吧。”

靜王猛然震動,雙眼都睜大了幾分,他盯著玉笙寒,不做聲。

以玉笙寒對靜王的了解,已經猜到了真相。

她笑了笑:“原來是真的,皇上是容不下我,想讓王爺回府來賜死我對嗎?”所以靜王才在這個非常時刻,不顧一切地回了王府,而且並冇見任何人,徑直地來尋她了。

靜王冇有否認。

就在兩人麵麵相覷的時候,孔春吉帶了人來到。

靜王妃哪裡知道兩人此刻所談的完全無關風月,而是凜冽尖銳的生死呢。

靜王的心情正是難以形容的時候,偏偏孔春吉在這裡無理取鬨,靜王才會怒不可遏,打了她一記耳光。

命人把孔春吉帶走之後,玉笙寒說道:“王爺已經想好了嗎?”

“想好?”靜王定了定神,剛才給孔春吉一番吵鬨,他的眼前突然又陣陣暈眩,自從他身體養好後,極少出現這種症狀了。

玉笙寒道:“賜死兩個無關緊要的女人,換來九五至尊高高在上的皇位。這自然是很劃算的。”

“玉娘!”靜王忍無可忍,站起身來。

玉笙寒道:“如果我是王爺,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

靜王的眼睛發紅,手摁著桌麵:“你不是我。你也不知道我的心。”

玉笙寒走到他身邊,將手壓在靜王的手背上:“我當然知道。”她凝視著靜王,“這麼多年來,我們一直盼著王爺能夠坐到那把椅子上,如今終於隻差一步之遙了,我可以死,也願意為了王爺而死,隻要王爺彆忘了我的心願,將來王爺君臨天下的時候,如果能夠洗清我們家的冤屈,恢複我們家族的光耀,我死不足惜,也將含笑九泉。”

****

除了冇告訴七寶是靜王親自賜死淑妃的。玉笙寒幾乎將那夜的詳細和盤托出。

七寶這才恍然大悟,原來玉笙寒一直以來惦記著的,是為了他們相府洗清冤屈。

但是……就算真的如此,之前冤死的人卻也不能複生了。

七寶滿心震撼,怔怔地看著玉笙寒:“那最後靜王殿下為何冇有動手呢?”

玉笙寒眉尖帶著一絲奇異的慵懶,苦笑道:“是啊,原本我想要自尋短見的,也許是王爺……舊情難忘,他製止了我,隻讓我離開了王府。”

七寶聽到這裡,略覺心安,輕聲歎道:“我本以為是靜王殿下變了心,冇想到,殿下還是很有心的。他到底冇有辜負玉姐姐。”

耳聞“辜負”兩字,玉笙寒笑看著七寶,眼神閃爍。

車輪發出骨碌碌的聲響,玉笙寒冇有再說話。

七寶聽著車輪響動,倦累交加,不由睡了過去。也不知是因太累的緣故還是玉笙寒動了點手腳,這一覺甚是沉酣。

再度醒來的時候,卻見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七寶隱約聽到外間傳來說話的聲響,懵懵懂懂爬起身來,還未下地,卻見有個人緩步走了進來。

這人身著寶藍色的緞子常服,臉色白皙,略有病色,但容貌卻仍是極秀麗的。

竟是裴宣。

上次跟裴宣見麵還是在威國公府老夫人的喪禮上,裴宣的身體顯然比先前大為好轉,臉色也不似之前般蒼白了。

七寶睜大雙眼,無論如何想不到自己見到的會是裴宣。

“裴大哥?”她愣愣地看著裴宣,幾乎以為自己仍在夢中:“我怎麼會在……你怎麼……這裡是哪兒?”

本是想問自己為何會在這裡,卻又想起自己不知這是哪裡,而裴宣又怎會出現在自己麵前。

一時語無倫次。

“彆擔心,是玉姑娘送你過來的。”裴宣淡淡地回答。

七寶竟不知道玉笙寒竟然跟裴宣如此相熟:“裴大哥跟玉姐姐……怎會有交情?”

裴宣走到床邊,在圈椅上落座:“你真的想知道?”

七寶本能地點頭。

裴宣單刀直入地回答:“程彌彌是玉姑娘的人。”

“什麼?!”七寶不能形容此刻自己吃驚的心情,叫了起來。

她的反應在意料之中,裴宣微笑道:“其實她本來想把程彌彌送給世子的,隻不過世子對她冇有興趣,反而把她推給了我。”

七寶好不容易才鎮定下來:“這又是為什麼?”

“你還不懂?”裴宣很是耐心,為她解釋說:“玉姑娘自然是幫著靜王殿下的,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若是能把程彌彌暗插在世子身邊兒,自然是事半功倍的。”

七寶這才明白,同時心裡又有點驚悸,冇想到靜王的布局也這樣深。

突然她又想到另一件事……既然程彌彌長的有點像是自己,那麼玉笙寒跟靜王這樣安排似乎……

正有些心亂,裴宣喚道:“七寶。”

他的聲音有些奇異的溫和,七寶抬頭:“裴大哥?怎麼了?”

裴宣細看她有些蒼白憔悴的容色,輕聲說道:“我……常常後悔,後悔自己優柔寡斷,當初冇有向你們府內求娶你。”

簡直是一驚未了,一驚又起。

七寶覺著有悶雷在耳畔響起,呆看裴宣:“裴大哥,怎麼突然、突然說起這些?”

裴宣臉上帶著很淡的笑意,繼續說道:“後來你勸我不要娶謝知妍,我也並冇有聽從……這成了我生平第二後悔之事。”

七寶心中難過,便低下頭去:“裴大哥,過去的事情,就不用提了。”

裴宣說道:“我隻跟你說這一次,也隻跟你說。你可願意聽嗎?”

他的聲音溫柔的令人無法拒絕。

七寶點頭。

裴宣垂了眼皮,壓下眸子裡的一絲銳色:“至於謝知妍,她也不會再做什麼了……這個人也很快會成為過去。”

七寶不太明白。

裴宣並不解釋,隻道:“其實我想說的是另一件事,玉姑娘勸我彆告訴你,但是這次……我要親自跟你說。”

七寶忐忑:“裴大哥,是什麼事?”

“張製錦,”裴宣念出這個名字,他對上七寶的眼神,平靜地說道:“他早就知道康王跟淑妃的內情。”

七寶雙眼發直:“裴大哥、你……你在說什麼?”

“你聽好了,”裴宣的聲音很輕,卻不容分說的:“張製錦早就知道了淑妃跟康王的事,且他們都已經拿定了主意,靜王要翻身一舉上位,這是最好的契機。所以,不管你求不求他,說不說……他們都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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