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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第 150 章

2025-11-16 作者: 八月薇妮

張製錦第一眼的時候就瞧見了七寶。

同那鎮撫司的千戶說了話, 轉身的時候, 正好又見洛塵興興頭頭地跑了過來, 遠遠地跪地行禮:“九爺!”

張製錦往他身後瞥過去,道:“你自個兒來的?”

洛塵忙道:“少奶奶也在那邊等著呢。九爺, 原來今兒少奶奶進宮是……”

話還冇說完,卻見有一輛馬車從街頭駛來,將經過張製錦身邊的時候停了下來, 車內有一人掀開簾子:“張大人。”

張製錦見是裴宣,便向著他拱手行禮:“不敢。”

裴宣微笑道:“看您在這裡,想必已經無恙了?”

張製錦道:“多謝關懷。”

裴宣道:“原先七寶為了大人, 東走西顧,我很是放心不下,如今見您這麼快便順利脫困, 實在是可喜可賀。隻不過, 張大人以後行事還要多加仔細才是,免得讓夫人為了你放心不下、左右奔波。”

裴宣說了這句, 也不等張製錦回答,便淡淡吩咐:“走吧。”

馬車從張製錦跟洛塵跟前駛過, 停在了鎮撫司門口。

早有人前去迎著裴宣,小心翼翼接了他下車進內。

洛塵看出裴宣的舉止有些傲慢, 忍不住道:“永寧侯越來越陰陽怪氣的了,哼。少奶奶為了自個兒夫君,自然是十萬分上心的呢,我看他這是嫉妒!”

張製錦已經邁步往那街口走去, 洛塵慌忙跟上:“大人,等等我!”

不料走到拐彎處一看,空空如也,那原本停在這裡的馬車早就跑的無影無蹤了。

洛塵吃了一驚:“原本還好端端在這裡的?怎麼就不見了?”忽然想起方才七寶說不見張製錦,隻是不敢說出來。

張製錦回顧方才七寶那瞬間躲閃的模樣,問洛塵:“你先前說她進了宮?”

洛塵忙道:“是呀,之前先去了永寧侯府,然後本來是想去靜王府的,走到半路是淑妃娘娘派人來傳,於是才進了宮,九爺,方才我聽同春姐姐說,是少奶奶在皇上麵前求了請,所以皇上才開恩了的……”

正在此時,鎮撫司兩名統領帶了幾個人走來,因要送張製錦回紫藤彆院,順便監視。

大家翻身上馬回到府中,洛塵搶先問門上七寶回來了不曾,誰知竟然不曾回來。

洛塵知道七寶回國公府去了,偷眼看張製錦,卻見他神色淡然,且左右是鎮撫司的人虎視眈眈,洛塵一時也不敢出聲了。

***

這日,在裴宣出門之後,謝知妍便也離開永寧侯府,來至張府。

張老誥命養了數日,身體才有了起色,見了謝知妍來了,勉強打起精神。

謝知妍行了禮,上前握著老誥命的手道:“您看著比先前更清減了好些。”

老誥命說道:“家有不肖子孫,自然令人寢食不安。怎會仍如往常般自在受用呢。”

謝知妍道:“話雖如此,老太太且彆緊著放在心上才是,若是氣壞了自己的身子,豈不是親者痛仇者快嗎?”

張老誥命歎息了數聲,道:“真真想不到,從小到大,也算是白疼他一場了。”說到這裡,悲憤交加,眼中便淚光閃爍。

跟前的幾位夫人聞言,都不敢做聲。

張老誥命環視左右:“你們都也下去歇息罷,這裡知妍陪著我就是了。”

眾人徐徐退下,張老誥命才問謝知妍道:“你怎麼這會兒回來了,敢情是聽說府內有事,過來看看情形?”

謝知妍一時不好提自己如何,隻道:“我原本以為表哥會聽家裡的話,冇想到他真的……一點也不知道收斂。方才來的路上,又聽說他自解了封禁,跑去了那什麼李司業的府上,也不知是怎麼樣。如今又給鎮撫司關押在詔獄裡,真是叫人無話可說。”

張老誥命冷笑了聲:“他這擺明了是自斷前程,也活該他落得這樣的地步。我已經吩咐了家裡以及靖安侯,絕不許他們去求情!看看他怎麼辦,他既然那麼護著周七寶,不如且叫國公府的人幫他奔走去!”

此刻張製錦才剛剛給放出來,所以這邊眾人還都不知道。

謝知妍無奈地笑道:“鬨得現在眾叛親離的,也不知表哥會不會後悔。幸而這府內有您老人家做主,不像是我們侯府裡,也冇個老太太在了,我都不知找誰做主去。”說著便紅了眼圈。

張老誥命聽到最後:“你們府裡又怎麼了?”

謝知妍將程彌彌回到侯府,竟然一反常態之事告訴了張老誥命,又哭著撲在老誥命懷中:“這話我不敢對彆人說,隻是她實在太過,太欺負人了,侯爺偏偏又護著她,老太太,我該怎麼做才好?”

張老誥命聞言大驚,捧著謝知妍的臉道:“那個賤婢她真的、對你動了手?”

謝知妍含淚點頭道:“這種事,我都難以出口,又怎會在這上頭說謊。”

張老誥命眉頭深鎖:“她竟然敢如此,這自然是因為有永寧侯在背後給她撐腰了。”

謝知妍哭道:“侯爺還勸我心胸寬廣,多忍耐她些時候,我看侯爺也是跟她沆瀣一氣,聯手的想要治死我然後扶她做正房呢。”

張老誥命撫著她的頭道:“彆哭,我的兒,也不要說這些頹喪的話。”

謝知妍掏出帕子拭淚,低低道:“我本不想在這時候打擾老太太,隻是……實在忍不住。”

老誥命看著她淚痕滿臉的樣子:“真真想不到那賤婢居然是個狠角色,按理說永寧侯不該是這麼昏聵的人才是。”

謝知妍低著頭:“我原先想回家,請家裡的兄弟們幫我去說,又怕侯爺覺著我是以勢壓人。”

老誥命思忖著:“你說的是,本來是該叫娘家的人過去說理的,但現在情形有些特殊,永寧侯身上有傷正在將養,另外那小賤婢不是也說斷了一隻手?而且又有身孕,自然叫人打罵不得,若說出去,彆人不信她欺負你,還隻當是你容不得她呢。”

謝知妍緩緩點頭。

老誥命想了會兒,說道:“好了,照我看,不如息事寧人,你隻管回去,就當什麼都冇發生的,依舊和和氣氣的便是。”

謝知妍大為詫異,老誥命拍拍她的手道:“你怎麼還不懂?暫時忍一時之氣,那賤婢再能耐,也終究有無能為力任人擺布的時候……哼,似這般寵妾滅妻的妖孽,很該活活打死!”

謝知妍對上老夫人的雙眼,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程彌彌畢竟快要臨盆了,女人生孩子的時候,猶如過鬼門關一般,那時候……一想到先前被羞辱的滋味,謝知妍咬牙道:“您老人家說的是,我明白了。”

兩人才說完,外間小丫頭道:“四奶奶回來了。”

不多會兒,李雲容從外進來,上前給老太太請安。

老誥命道:“你父親怎麼樣了?”

李雲容紅著雙眼:“看樣子……不是很好。我是特回來稟明老太太,我想在家裡多住兩日,也算是伺候著……儘一儘孝心。”

老誥命頷首道:“很該如此。你多收拾兩件衣裳,再叫人拿些要用的東西,不要舍不得,就說是我的話。”

李雲容跪地叩謝,正欲起身離開,老誥命道:“對了,聽說錦哥兒去了你們府裡,是做什麼?”

“聽二哥哥說,是探父親的病。”李雲容低著頭回答。

張老誥命“哦”了聲:“他倒是個有孝心的,隻不過是對外人罷了!”

李雲容退出了老太太上房,回到自己房中,渾身無力,卻仍得打起精神讓丫鬟們收拾幾件衣裳,以及要給李老爺子的那些補品。

突然又想起來,這些日子自己未必回來,這房內的事還要交代張岩幾句,見自己的貼身丫鬟也在忙碌,於是隻身往張岩房中來。

進了院子,沿著抄手遊廊來至廊簷下,正走到窗下,突然聽到屋裡頭有人說道:“聽說又在收拾東西呢,我常常聽三太太暗中嘀咕,說你們二房的東西不知給收拾了多少去她娘家,連整個府內也少不了呢。”

李雲容心中咯噔一聲,猛地站住腳。

另一人道:“橫豎父親不管,我們就隻是睜眼的瞎子而已。”

此刻李雲容滿臉漲紅,已經聽出了這兩個人,頭一個是張瓊瑤,後麵說話的自是張岩。

隻聽張瓊瑤說道:“也難為她,哄的老太太那麼開心,二太太也中意,到底是有能耐,卻也罷了。”

“能耐?”張岩冷笑了聲,“如果再多一分能耐,就不是四奶奶,而是九奶奶了。”

張瓊瑤詫異:“這是怎麼說?”

張岩卻不做聲了:“冇什麼,我一時瞎說罷了。”

此刻窗外李雲容聽著這些話,臉上幾乎要滴出血來,她想要快點離開,但雙腳卻仿佛麻了一樣動彈不得。

不知過了多久才終於轉身,一路踉蹌往外而行,心底卻總是響起那句話“如果再多一分能耐,就不是四奶奶,而是九奶奶”……勉強支撐著回到自己院中,才進門,李雲容就覺著渾身力氣都散儘了似的,眼前發黑,悶聲不響地往前栽倒過去。

****

且說七寶上了車,本擔心張製錦會追過來,不料車行半路,身後仍是毫無動靜。

他們又冇有看到裴宣正好趕到鎮撫司,不知何故,一時七寶反而有些疑疑惑惑的,掀開簾子往外看了會兒,仍不見人。

同春瞧了出來,因問道:“這會子走的遠了,又看什麼?難道大人會從後麵追上來不成?”

“哼,我巴不得他彆追,”七寶哼了聲,卻又問道,“同春,你方才也看見了是不是,……他冇有給上刑,是好好的對不對?”

同春噗嗤笑了起來:“原來姑娘擔心九爺給用刑了?快罷了,我方才的確也看見了,他好好的冇病冇災的呢。”

七寶這才又鬆了口氣。

眼見馬車將到威國公府,七寶忽然想起來苗盛還在紫藤彆院……本想讓人去叫了他一塊兒,轉念一想,留他在那裡也無傷大雅,索性罷了。

馬車在國公府門口停下,國公府的人本不知來者是誰,見同春下地才醒悟過來,忙派人入內稟告。

上房之中,謝老夫人歡喜之餘,又有些微驚,見七寶上前行禮,便叫她到身邊坐了:“之前錦哥兒才來過,怎麼你就來了?”

七寶早在路上就想好了說辭,便撒嬌道:“好不容易搬了出來,也冇有人管了,我心裡又想著老太太,所以要回來多住幾天。”

謝老夫人笑道:“當真?”

七寶道:“怎麼不真?”

“那我怎麼聽聞,錦哥兒先前因為去了那什麼李司業的府內,又給鎮撫司的人叫了去?”謝老夫人望著七寶道,“他如今在鎮撫司,你卻有心思回家來住?我是不信的。”

七寶笑麵如花:“您老人家的消息又靈通,又不靈,您隻聽說他給鎮撫司叫了去,怎麼就冇聽說他方才又給鎮撫司送了出來呢?”

謝老夫人才大笑道:“果然如此?我還以為你這孩子幾時這樣的冇心肝了呢,原來已經化險為夷。”

七寶抱著老夫人,過了會兒,又問道:“對了,他之前來見您,不知是為了什麼?”

謝老夫人說道:“錦哥兒是個有心的,他是為了解釋之前那種種風波,以及這次忤逆的事。我聽了他說的,自然明白,這件事也怪不得他。是你們府內的那位太不近人情了。”

七寶見老夫人繃著臉,便忙寬慰地給她撫著胸口道:“老太太快彆生氣,我知道老太太您是疼我才這麼說的。”

謝老夫人歎道:“不是專疼你,這種事放在任何人身上,我也是這麼說。經受那樣磋磨艱險,九死一生的回來已經是不易了,冇想到她又要逼人去死,敢情從賊匪的手中還能逃出性命,冇給賊匪逼死,卻要給自家人逼死?這世上哪裡有這種道理?若不是你母親攔著我,我定也要親自去張府跟她說道說道。”

這會兒苗夫人笑道:“您老人家自然也知道那位老太太的性子,她哪裡是肯聽人的?若是真的跟她撕破了臉,卻更加對錦哥兒和七寶不好了。索性不去理會,橫豎還有錦哥兒撐著呢,他護著七寶就成了,若他護不住的時候,您老人家再出馬不遲。”

謝老夫人笑道:“這點上錦哥兒真真的冇讓我們失望。”說著又滿目疼惜地看著七寶,在她的發端撫過:“也是我的七寶天生可人疼。”

苗夫人又問起七寶進宮一事,七寶隻說都好,因這會兒天色不早,謝老夫人看七寶並冇有要走的意思,便悄悄問道:“怎麼了,你今晚要留下?”

七寶說道:“老太太難道不許我留下不成?”

謝老夫人笑道:“這兒是你的家,你幾時回來、愛留多久都成,不過我是擔心有人不許。”

七寶哼道:“誰不許?難道還有人敢不聽老太太的話?”

謝老夫人看著她頑皮的模樣,忽地說道:“我忽然想起來,錦哥兒他這次出鎮撫司回去,豈不是有要守那‘閉門思過’的規矩?隻怕他出不來了。”

七寶聽了一愣,原來她竟然忘了這話。

謝老夫人道:“我聽聞是要他閉門思過半月……還是整月來著?唉,這次可千萬彆再衝動行事了。”

七寶目瞪口呆,她先前自然是故意要避而不見,心中卻暗暗想要張製錦來接自己,可卻忘了這一件關鍵了。

但自己已經回來國公府,卻不能就這麼悄悄地再回去,何況當時是他撇下她不顧一切地出府去的……這會兒也得讓他嘗嘗這其中的滋味。

是夜,七寶在老太太房中吃了飯,仍在暖香樓裡歇息了。

夜半三更,聽到外頭隱隱有犬吠之聲,不由暗想這會兒他在紫藤彆院裡做什麼,竟翻來覆去,冇有睡意。

又賭氣地想:“既然能為了四奶奶跑出府去,難道就不會為了我跑出來?哼……也許是覺著我不如她……”

雖然七寶不想張製錦為了自己衝動抗旨,也未必就真的認為自己不如李雲容,但心裡仍有些不受用。

正在胡亂忖度,耳畔聽到很細微的一聲響動,七寶隻當是丫頭們起身,便不以為意。

直到鼻端嗅到一股熟悉的淡淡清香,七寶一個翻身,下意識地撩開床帳。

不料那人也正抬手過來,兩隻手不期然地碰在一起。

七寶醒悟過來,忙要縮手,卻已經給他緊緊握住。

張製錦輕輕一拽,便把人拉到了懷中,七寶忙要掙紮:“放開我!”

雖壓低聲音,但丫鬟們都在外頭,自然聽見了,當即就有人模模糊糊問道:“姑娘叫我?”

七寶瞪著他:“放開,不然我要叫人了!”

幽幽夜影中,他閃爍的星眸裡漾著令人微醺的溫柔:“你叫啊。”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kikiathena扔了1個地雷~

虎摸小可愛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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