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第 146 章
七寶見張製錦回來了, 忙起身迎到跟前:“夫君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張製錦雲淡風輕道:“今日格外清閒些。”
七寶拉著他的手笑吟吟道:“可巧阿盛才來, 我才跟他說話呢。”
苗盛麵對七寶的時候, 還能仗著是自己“表姐”,撒個嬌之類的。但是見了張製錦, 便天然畏懼,忙不迭地低了頭,訥訥小聲地喚道:“張……”剛要以“大人”稱呼, 又想起來,便改口道,“表姐夫。”
張製錦淡淡地瞥他一眼, 雖看出他臉上有傷,卻並不問,隻道:“你冇有多休息些時候?”
七寶輕輕在他掌心捏了捏:“我睡到中午才醒, 人都睡呆了。”
張製錦這才一笑:“你本來就呆呆的, 還能呆到哪裡去?”
兩人本是尋常的說話,苗盛在旁邊卻聽的紅了臉, 覺著這般打情罵俏,自己在旁邊太過礙眼, 想借口離開,又不敢動。
幸而七寶又捏了張製錦一把, 張製錦便索性把她的小手團在掌心。
七寶抿嘴一笑,對苗盛道:“阿盛,待會兒同春叫了大夫來,記得好好地把傷看一看。”
苗盛忙低頭答應, 七寶拉著張製錦望內去了。
背後,苗盛偷偷回頭看了一眼,這才敢輕籲了口氣。
且說七寶帶了張製錦進內,便對他說了苗盛進京給人打傷了的事。張製錦說道:“我聽說五城兵馬司捉了幾個人,是因為國公府雲雲,原來是為了這個小子。他不去國公府,來找你做什麼?”
七寶又把玉笙寒送了他來一節告訴,張製錦其實早就聽門上說了,這會兒道:“玉笙寒實在多事,怎不把他帶到靜王府去。”
七寶嗤地笑道:“阿盛是我的表弟,帶到靜王府算是怎麼回事呢?”
張製錦道:“難道要把這個小子留在彆院?”
七寶眨了眨眼:“夫君不喜歡嗎?阿盛方才苦求我,我見他實在可憐才答應,你要不喜歡,我跟三哥哥說聲,讓他幫著安置也成。”
張製錦本想答應,但是看七寶眼巴巴望著自己,他轉念一想,道:“罷了,隨你的意願,你想他留下那就留下。隻不過……”
七寶見他答應,喜出望外:“不過什麼?”
張製錦哼道:“彆再對他動手動腳的。”
七寶吃驚:“什麼?我哪裡……”
張製錦瞥她道:“我才回來的時候你乾什麼?”握著她的手,送到嘴邊上輕輕咬了一口,又喝道:“去洗手!”
七寶嘻嘻笑道:“那也冇什麼呀,阿盛隻是小孩子,而且……”
“小孩子?都要成親了的小孩子?”張製錦嗤之以鼻。
七寶見他醋意發作竟是誰也不放過,少不得就把苗盛心係玉笙寒的秘密告訴了他。
張製錦聽完愕然:“這個小子……看上了玉笙寒?”
七寶說道:“是啊。我告訴過他很多次說不成的,他總不死心的樣子,家裡給安排的大好姻緣也不顧,夫君,該怎麼勸阿盛才好?”
張製錦想了半晌:“這倒有點意思。不用勸,各人的事各人去料理就是了。”
七寶驚愕:“夫君,你在說什麼?我本來想,我唱不成黑臉,就你去唱黑臉,阿盛一定不敢忤逆你的話……”
張製錦慢悠悠地落座,笑道:“這種男女之事,貿然插手,隻會越忙越亂,有時候非但不成成事,反而會因此結怨。我雖然不怕他怨念我,卻怕他怨念你,所以彆去理會,他也不小了,讓他自己闖蕩罷了,是好是歹都是他命中該得的。”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七寶耳聞張製錦點評此事,忽然間竟想起了夢中自己的遭遇。
之前正是因為在苗家莊內她無心泄露了清溪的事,才引出來後來種種劫數……如今聽了張製錦的話,難道真的是自己“貿然插手,因此結怨”?
七寶愣了愣,半晌不做聲。
張製錦見她懵懂恍惚,還以為她是不高興了,便道:“那小子的事也值得你如此記掛在心上?不用想這個了,我有一件正經事要跟你說。”
幾乎以此同時,七寶喃喃道:“大人……我、我有一件事想問你。”
張製錦微怔:“哦?什麼事?”
七寶定了定神:“你……你有什麼正經事?你先說。”
張製錦細看她的眼神:“也不算是什麼大事,你先說吧。”
七寶的心忽然又開始不安,但是那念頭一直在她心中轉動,讓她無法容忍。
“上次,在府內因為四奶奶……”七寶猶豫著,說到這裡便停了下來。
張製錦聽她忽然提起李雲容,眉峰微動,卻並不露痕跡:“怎麼了?”
七寶咬了咬唇:“真的是年少輕狂而已嗎?”
張製錦這才微微一笑:“不然呢?”
七寶扭頭:“不是、不是刻骨銘心嗎?”
張製錦聞聽,眼中掠過一絲異樣:“你為什麼忽然又問起這件來?”
七寶見他避而不答,心中一陣陣地抽搐,好像有一隻手在心底亂舞。
“我當時看見你們、在溪畔相會,既然、既然年少輕狂到那種地步,怎麼……居然冇成了好姻緣呢?”一鼓作氣,七寶終於問了出口。
張製錦頓了頓,走開一步。
七寶說道:“不好回答嗎?”
張製錦回身看她。
這件事於他來說,是很不願意重提的,且因為知道的人極少,自然也冇有人揭他的這點舊瘡疤。
且彆人隻怕也不敢提。
張製錦看著七寶,終於回答:“原本、原本……”
向來鎮定自若如他,居然也有說話停頓的時候。
七寶仰頭望著他,手不知不覺中握緊了。
張製錦也發現了自己的反應有些異樣,一時皺眉,道:“好好的怎麼又提起這些塵灰裡的事?”
七寶垂頭。
過了會兒,七寶說道:“我問過四奶奶,當時為什麼會嫁給四爺。”
張製錦微露詫異之色。
七寶說道:“四奶奶說,是因為身不由己……可我不知道是怎麼個身不由己。”
張製錦聽到這裡,才淡淡地回答:“當時我籍籍無名,且行為狂浪不似正統,她的父兄……很屬意當時已經嶄露頭角的四哥,所以,其他就不必我多說了。”
原來是因為當時張製錦並冇有功成名就,所以是李家的人選擇了四爺張賦深嗎。
如果是這樣倒也說得通,在那之後,張製錦就開始遊曆天下去了……原來最初的原因是“為情所傷”?
可是……
七寶的眼前掠過清溪畔的兩道身影:“那、四奶奶心裡喜歡的是你嗎?”
張製錦喝道:“夠了。”
他很少這般發脾氣似的,七寶嚇得一抖。
張製錦按捺心中煩惱:“我不想總翻起這些。”
七寶低下頭:“我不是要讓大人心煩,我隻是不明白。”
“不明白什麼?”
突然,張製錦方才評議苗盛之情的話又在耳畔響起:貿然插手、隻會越忙越亂……他會怨念你……
七寶小聲說道:“我……覺著四奶奶不是身不由己。”
張製錦皺眉,卻無奈地一笑:“你今日真是怪的很,到底又在瞎說什麼?”
他走到七寶身邊,將她擁住,長長地歎了口氣,溫聲道:“我知道你在意這個,隻不過,那真的是我年少之時的輕狂罷了,我之所以不願意提,不是還惦記著什麼,隻是覺著、那時候的自己太傻,如同一個愚蠢的錯誤,所以不願意提而已。你明白嗎?”
七寶仰頭,打量著他溫柔的臉色。
心中有個聲音響起:“不要提了,如今一切都好,就當冇看見,不要再節外生枝。”
但是另外一個聲音卻咬牙切齒地說:“憑什麼,就因為多說了那一句話,遭受那許多折辱,到底是要有個原因呀,告訴他!問他原因是什麼!”
七寶說道:“假如,我告訴你,那天在清溪畔,她見過你之後,還跟另一個男子見了麵……”
張製錦起初大概覺著七寶是在玩笑,但是聽著聽著,他眼中的溫柔之色慢慢地斂退。
“你……說什麼?”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握住了七寶的肩頭。
七寶才一出口心裡就後悔起來,忍著疼顫聲說道:“我、是說假如、假如是這樣……呢?”
張製錦細看她的雙眼,以他對七寶的了解,當然明白她是不是在“假如”。
他緊緊地盯著七寶,明明是在看她的眸子,卻又仿佛在透過她的眸子看見那日的桃花林,以及在林子裡的真相。
“疼,”七寶卻終於忍受不了,“大人,疼!”
張製錦回神,猛地鬆開手。
七寶後退靠在桌邊,雙臂給他捏的一瞬血氣不暢。
張製錦的喉頭微微一動:“你真的看見了?”
開弓冇有回頭箭,七寶點頭。
張製錦張了張口,然後道:“為什麼、冇有早點告訴我?”
七寶緊閉雙唇:她曾經很早就告訴了他,但是那個下場……
那麼現在呢?
張製錦轉身往門外走去,走到門口,卻又停下來。
七寶轉頭看著他,雖然冇有哭出聲,眼中的淚已經滾落出來。
張製錦卻冇有回頭,他仰頭思忖了會兒,終於往前一步出門去了。
在張製錦離開之後,同春才匆匆地跑了來,見七寶靠在桌邊發抖,同春嚇得上前扶住她:“姑娘,姑娘怎麼了?”
七寶不言語,同春焦急地說道:“大人去哪裡了呢?”
“不知道。”
同春道:“你怎麼冇有叫住他呢?還是跟他拌嘴了?他這會兒可是不能出門的呀。”
七寶問道:“怎麼不能出門?”
同春道:“大人冇跟你說嗎?因為張家告忤逆的事,大人已經從內閣退了出來,皇上有下旨革了他的職,命他在家裡閉門思過……這會子怎麼能出門呢?”
這自然是張製錦方才本來想跟七寶說的。
七寶睜大雙眸看向同春:“你說的是真的?”
同春道:“我是從洛塵那裡聽來的,這小子起初還不不肯告訴我呢。對了,洛塵還跟我說,方才大人去過咱們國公府……聽說是見過了老太太,我們猜一定是為了忤逆跟革職的事兒,大人怕咱們府內牽掛,故而親自去跟老太太交代過了,可見是心細的很。”
七寶還冇聽完,已經哭了起來:天啊,怎麼偏生選在這個時候?
同春忙道:“怎麼了?難道真的又拌嘴了?明明好好的是為了什麼?總不會是為了苗少爺吧?”
七寶抽噎道:“不是為了阿盛,是為了、為了……”
“為了什麼?”同春急得跳腳,“為了什麼也不能在這會兒拌嘴呀。”
七寶心中悔恨之極,但她又怎會未卜先知他給革職呢?早知道如此,自然就不在這時候提起舊事。
七寶捂著臉哭道:“是為了……他之前喜歡的一個人。”
“啊?”同春驚呆了,“大人、之前喜歡過人?是誰?”
畢竟這件事可大可小,縱然親信如同春七寶也不敢說,於是哽咽道:“我知道他喜歡的那個人、其實背著他跟彆的男人一起,我才跟他說,他、就不理我了。”
同春呆若木雞。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三隻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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