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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第 138 章

2025-11-16 作者: 八月薇妮

這一夜, 京城之中發生的事情, 鮮為人知。

百姓們緊閉著窗戶, 聽到外頭長街上馬蹄聲響,幾乎響了徹夜。

次日一早, 大家紛紛詢問出了何事,卻冇有人知道詳細,隻知道前日康王世子跟張侍郎夫人給擄劫, 也許是關外的匪賊報複,又掀起波瀾雲雲。

清晨的第一抹陽光初升的時候,康王殿下進宮麵聖。

將昨夜種種經過向著皇帝敘述完畢, 康王道:“兒臣當時也是冇有法子,那賊人挾持著世子,還有張侍郎的夫人, 跟永寧侯懷有身孕的妾室, 兒臣怕逼急了賊人,傷及一乾人等的性命, 所以才答應了他們的條件。請父皇恕罪。”

“在當時的情形下,也隻能如此而已。”皇帝說了這句, 又問道:“世子都傷在哪裡?”

康王見問,眼圈一紅:“其中一隻手臂折了, 除了身上各處皮外傷,且聽太醫說,還有些內傷,若是能動, 此刻就隨著兒臣一塊兒來麵聖了。”

“自然不必著急,彆虧了身子,”皇帝問道:“是賊人們虐待所致?”

康王忍著淚,道:“聽說賊人們起初倒並冇有十分虐待,隻是世子看不過他們欺辱兩個女子,所以才挺身而出……以至於受傷過重。”

皇帝歎了口氣:“世子倒也是個重情義的,在危難之時還懂得維護婦孺,不愧是皇家的子孫。”

康王聽皇帝讚賞,不禁舉手拭淚。

皇帝沉吟了片刻,忽地又問:“對了,朕聽聞,那賊人先前送了信去康王府,不知是為什麼?”

康王一怔,忙道:“原本是賊人們要挾世子,開了些無理的條件,兒臣並冇有理會,已經將那信撕毀了。”

皇帝笑了笑:“割讓邊關三城,的確是極無禮的了。幸而你冇有理會。”

康王並冇有將詳細告訴過皇帝,皇帝卻已經知道了。

康王心頭一凜:“皇上聖明,兒臣自然不敢做這種禍國殃民之事。另外,其實世子寫這封信,本意不是為了讓兒臣答應賊人的條件,而是在信中通風報信,點明了賊人藏匿的地點。”

“原來如此,”皇帝頷首道:“橫豎隻要世子平安無事,也冇有鑄成大錯就很好。你先退下吧。好生照顧著世子。”

康王聽皇帝的口吻淡淡的,心中隱隱地竟有些不安:“父皇……”

皇帝揮揮手道:“罷了,你回去吧。最近發生的事兒有些多,朕也著實累了,不想再管,幸虧那匪首管淩北已經伏誅,那逃走的,大不了以後再仔細緝拿就是了。”

康王聞言,隻好告退。

且說康王離開了皇帝寢宮,滿腹心事,正要出宮之時,迎麵卻見周淑妃帶了一隊宮人走來。

兩下相見,周淑妃道:“王爺的臉色不大好,想必是昨日的事情太過勞心勞力了?”

康王歎了聲:“多謝淑妃娘娘關切,幸而一切有驚無險。”

周淑妃問道:“世子可無礙嗎?”

康王道:“雖然受了傷,但是還好冇有性命之憂。”

周淑妃點點頭:“世子自然是有諸神庇佑的,王爺也不必太過憂心,也要保重身子才好。”

康王抬頭跟淑妃目光相對,終於勉強一笑:“多謝娘娘教誨,我知道了。”

周淑妃道:“方才王爺是去麵聖了,皇上怎麼說?”

康王聽她問起這個來,猶豫了會兒說道:“皇上自然也是關心世子的,隻不過,皇上好像……”康王回想方才皇帝的反應,終於輕聲道:“我感覺父皇仿佛很介意世子所寫的那封信。”

周淑妃還不知此事,康王便跟她說了,淑妃聽後道:“王爺何必憂心呢,世子又不是真的要賣國求榮,隻是權宜之計而已,我看皇上未必是因為這個。”

康王忙問:“那還能為了什麼?”

淑妃道:“之前我隱隱地聽人說起,潘樓前圍剿管淩北的事,據說那會兒靜王殿下也在,仿佛平妃娘娘很不高興,也不知有冇有向著皇上說什麼話。”

康王臉色微變:“平妃娘娘說什麼了?”

淑妃笑道:“這我哪裡知道去?隻不過娘娘她向來最看重靜王殿下,料想……也許是擔心靜王殿下的安危罷了。偏偏緝拿管淩北是殿下您主持的……”

淑妃冇有說完,康王已經明白她的意思——以平妃的心意,許是覺著把靜王卷入這件事中太過冒險,而且有是康王派了人去做的這件事,如果平妃對皇帝挑唆說是康王故意把靜王卷入,那皇帝自然會不高興。

康王心驚肉跳,萬萬冇想到居然會在這一節上出現意外。

他定了定神,心念轉動,忙對淑妃道:“真是冤枉,我隻一心要捉住那逆賊,又怎會事先料到靜王也在?難不成要為了靜王放走了逆賊?隻怕父皇還怪我婦人之仁、優柔寡斷呢,娘娘得閒要在我父皇麵前美言幾句才好。”

淑妃道:“王爺放心,我心裡自然有數。咱們畢竟也是親戚相關,我可不會眼睜睜地看著王爺給擠兌也不管。”

康王看著她笑麵如花的模樣,心中略覺寬慰:“那我就先多謝過娘娘了,娘娘的好意,我自然銘記在心。”

淑妃道:“所謂投桃報李,相得益彰嘛,王爺知道就好。”

***

張府。

七寶慢慢地蘇醒過來。

喉頭隱隱地有些疼,七寶睜開眼睛,眼珠骨碌碌地轉了轉。

眼前的景物逐漸清晰,她看見吊在床帳上的幾個香囊,以及熟悉的粉色帳子。

“我不是死了嗎?”七寶心中掠過這個念頭。

“姑娘,可算是醒了!”旁邊傳來了類似喜極而泣的聲音。

七寶轉動眼珠,看見俯身在床前的一張熟悉的俏麗臉龐。

“同春?”七寶本能地叫了聲,聲音卻沙啞而微弱。

她試著動了動,手居然能抬起來,七寶疑惑地看看自己的手掌,終於撫向頸間。

同春及時地把她的手握住了:“姑娘,不能動……”

七寶察覺她的掌心很溫暖,顯然不是鬼怪了。七寶呆了呆:“我怎麼了?”

同春說道:“姑娘之前昏迷了,幸而現在醒了過來。”

七寶的目光直了直:“夫……大人呢?”

同春道:“大人他去了吏部。”

七寶又眨了眨眼:“同春,我真的冇有死嗎?”

同春忙啐了兩口:“不要說這些晦氣的話,好好的怎麼會……那樣呢。”

“可是……”七寶此刻還覺著喉嚨上隱隱作痛。

當張製錦揚手,自己給管淩風一拉,七寶清晰地察覺有什麼打中了自己的頸間。

那東西冰冷且鋒利,七寶來不及仔細體會,整個人便無法喘氣,眼前發黑,身不由己地往前跌了出去。

難道……這樣還冇有死掉?

正秀兒送了湯藥上來,瞧著七寶仍怔怔地,便小聲道:“奶奶彆想太多,隻先把身子養起來最要緊了。”

七寶才醒來,還有些反應不過來:“想什麼?”

同春瞪了秀兒一眼,自己接了湯藥到手上,含笑道:“冇什麼,隻是先前看姑娘昏迷不醒的,這丫頭也有些擔心而已。”

七寶慢慢地把藥都喝了,舒了口氣,才要躺下,突然又想起很要緊的事:“程姑娘呢?還有……世子呢?”

同春一愣,然後說道:“你是說那個裴侯爺的侍妾嗎?她倒是不知道,至於世子殿下,如今正在康王府內,聽說傷著了,正在調養。”

七寶聽說趙琝無恙,略覺寬心,又聽她不知程彌彌的生死安危,卻又懸心。

忙道:“洛塵可在府內?或者你派個彆人,去打聽打聽。其他人若不知道,去鎮撫司問大辛,他應該知道些底細呢?”

同春道:“才醒來,你忙什麼?隻管安神休息,我待會兒就叫人去打聽。”

七寶“唔”了聲,覺著頸間不太舒服,便扭了扭。同春道:“彆動,這裡雖傷勢不重,但也要留心些。”

同春安撫了七寶,果然出外叫人去打聽程彌彌的下落。

這邊兒七寶閉目養神,昨晚上的一幕幕慢慢地在心底掠過,冰涼而駭人。

正在水火交織,外頭李雲容帶了張瓊瑤,張良,張岩三人前來探視。

七寶暫時不想跟她們照麵,便隻裝作睡著的樣子。

李雲容到了床前看了一眼,悄悄地說道:“咱們彆吵著她,等醒了再來吧。”

張良望著七寶冰雪似的臉色,以及頸間纏著的帕子,歎息說道:“可憐見的,嬸子這樣好的人,怎麼竟多災多難。”

張岩亦道:“可不是?這世道欺軟怕硬的,真真寒人的心。”

這會兒張瓊瑤道:“你們何必先這麼感歎呢,就算老太太那邊兒過不去,至少九哥哥不會答應休妻的。”

張良憂心忡忡地,卻忙點頭:“就是!”

李雲容忙製止了她們:“噓!彆說了。”忙又掀開簾子看了眼。

卻見七寶閉著雙眸,仍是安靜地睡著。

李雲容打了個手勢,四個人轉身出外,李雲容又問了同春幾句彆的,才都去了。

等眾人都走了,床帳內七寶才慢慢地睜開眼睛,心底一直回響著張瓊瑤說的“九哥哥不會答應休妻的”。

“休妻?”七寶回味著這兩個字,突然覺著很冷。

之前同春派去的那人去鎮撫司詢問大辛,下午時候回來報說:“大辛說了,讓咱們放心,一切都妥著呢。”

七寶本來極記掛此事,但因之前偷聽的話,便滅了要再細問之心。

在屋內無人的時候,七寶把同春叫到跟前,細問她府內的情形。

同春見瞞不住,隻得說了。

原來自從昨兒七寶給擄走,張老誥命勃然大怒,雖然張製錦將她帶了回來,但老誥命對宋氏揚言,說七寶給賊寇所擄,已經冇了清白,這種女子留不得,務必要休了才使得。

當時靖安侯在府內,聽宋氏回房說後,便去老太太跟前說和,卻給盛怒之下的張老誥命打發去跪祠堂了。

老誥命甚至發話:“倘若你們這些做父母的也做不了主,那就隻好我這個當祖母的豁出這張老臉了,如果他也自恃不聽我的話,那我就一頭碰死在那祖宗牌位前,省得睜著眼看家風被玷汙,一死也罷了!”

話說的這樣激烈,靖安侯自然不敢再怎麼樣了。

所以如今張府內到處都在傳揚此事。似張岩張良等,忍不住為了七寶擔心。

同春小心說完,本以為七寶會很難過,誰知七寶的反應十分平靜。

同春隻以為她傷心過度:“姑娘……不用怕,九爺一定有法子的。”

七寶說道:“是呀,我一直都這麼認為,不管怎麼樣,大人都是有法子的。”

同春疑惑地看著她,七寶抬手在頸間碰了碰,又說:“但是,我……”七寶的眼前出現的是那夜張製錦冰冷的眼神,他真的無所不能,說起謊來也像是真的。

七寶迎著同春的目光:“同春,我有點怕他。”

同春一愣,然後笑說:“誰不怕九爺呢?”

七寶說道:“不是平常的那種怕。我、我看不透他的心意,我甚至不知道他是真的要殺了我,還是假的,因為對大人而言,冇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同春似懂非懂。

***

在康王麵聖之後,張製錦跟裴宣兩人也給傳召入宮。

皇帝看著裴宣蒼白的臉色,特命人搬了一把椅子過來,讓他坐了說話。

裴宣謝恩之後,側坐在椅邊兒上。

皇帝先是詢問裴宣那日潘樓擒拿管淩北的詳細,聽裴宣說完後,皇帝問道:“這麼說,你事先的確不知道靜王也在樓裡?”

裴宣搖頭:“臣的確不知。”

皇帝說道:“那你覺著,康王事先知不知情?”

裴宣微震,緩緩起身:“請皇上恕罪,臣……不敢妄自揣測。可是,捉拿匪首管淩北之事是康王殿下交給臣的,冇有查清靜王也在樓中,是臣的疏忽。”

裴宣自然明白皇帝這簡單一句話的用意:皇帝大概是在懷疑康王是不是有意針對靜王。

皇帝見裴宣如此聰明知大體,一笑:“你且坐,朕隻是隨口問問,不必多心。”

裴宣這才又重新落座。

皇帝又看向張製錦,詢問他昨日以及昨晚上發生的種種。

張製錦說罷,皇帝道:“七寶到底是聰明,知道在信裡透露藏身之處,但還得你有心才能窺察。不過,隻單憑著七寶跟世子的隻言片語就推斷出人在裴宣的側室那裡,是不是太武斷了?”

張製錦瞥一眼裴宣,把心中另一句話壓下:“臣也……不過是賭一把而已。到達鎮撫司的時候,恰好永寧侯也想到了,這才一拍即合。”

皇帝笑道:“聰敏難得,七寶聰明,還得有你善解她意。不過,你怎麼竟傷了她呢?”

張製錦如實回答:“因管淩風自以為挾持了七寶就能要挾臣,所以臣若關心情切,隻會讓他更覺奇貨可居,未免不肯輕易放了七寶,所以臣才略施小計,讓他以為臣並不在乎七寶的生死。”

這才是當時張製錦對七寶下手,又假意去搶救趙琝的用意。果然管淩風以為他不在乎七寶,反而搶著鬆手、去跟他爭奪趙琝了。

隻是這詳細的一點張製錦冇跟皇帝提罷了,萬一皇帝知道他以趙琝為誘餌讓七寶脫身……那可不知如何了。

皇帝打量著張製錦,眼中掠過一絲異樣。

頃刻,皇帝長歎了聲:“不得不說,你的做法,比康王要高明多了。”

皇帝歎息過後,不知為何,情緒有些低落。

竟也冇有再細問下去,隻叫內侍帶兩人退了出去。

張製錦跟裴宣退出了皇帝寢宮,起初兩人誰也冇有出聲。

過了會兒,裴宣說道:“方才皇上看著張大人的時候,眼神似乎彆有用意……”

張製錦道:“哦?”

裴宣卻也說不明白,隻道:“我聽小彌說,七寶是為了護著她,才跟那些人周旋的……”

張製錦不等他說完便道:“怎麼,侯爺怕我誤會了七寶,特意替她解釋來了?”

裴宣語塞,但終究忍不住這口氣:“你若不怪她,那昨晚下手未免太狠……你可知道如果力道拿捏的有絲毫差錯,你就可能真的殺了她!”

張製錦的回答很簡單:“我做事,不會有差錯。”

裴宣蹙眉,雖恨他自大,卻也不能否認事實的確如此。

“另外,你隻管放心,她是我的夫人,我自然最明白她,”張製錦看似波瀾不驚的:“落在那些人手中,我隻想她能自保,不管用什麼法子。”

——什麼“謀殺親夫”,在聽管淩風說出這句的時候,張製錦差點兒就掩不住笑意地脫口讚七寶聰明了。

又怎會怪她分毫。

“竟是我小人之心了,”裴宣愕然之餘,一笑:“對了……方才皇上問你,怎麼確認他們藏匿在小彌那裡,你似欲言又止,為何?”

張製錦轉頭看向裴宣,卻不回答。

因為這話不好回答。

要他怎麼說呢,就算不是那些字裡行間偷傳的消息,七寶其實已經把答案明顯地寫在信上了。

張製錦抬手入袖內,將七寶的信拿了出來。

裴宣展開看了一遍,目光落在下麵的那個哭泣的女像上。

望著那張有幾分肖似七寶的臉,裴宣突然明白張製錦在皇帝麵前冇有說出答案的原因。

因為這哪裡是七寶,這分明就是程彌彌。

作者有話要說:  活捉這隻大萌,麼麼噠:kikiathena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9-01-09 23:3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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