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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 118 章

2025-11-16 作者: 八月薇妮

次日早上, 靖安侯吃了飯後, 先叫人去打聽七寶回來了冇有。

丫頭去了半晌回來, 稟說尚未回府。

靖安侯嘖了聲,卻冇說話, 隻搖搖頭往外要去。

宋氏忙問:“侯爺這大早的去哪裡?”

靖安侯道:“這裡有冇有個懂茶的,我自然是去找懂的人。”

宋氏嗤地一笑,被靖安侯瞪了眼後又訕訕地低下頭:“那我派人去威國公府看看, 問問錦哥兒媳婦什麼時候回來就是了。”

靖安侯卻道:“不用了,這像什麼話,難道非她不可嗎?我自然有熱鬨的好地方去。”

靖安侯離開了張府, 騎馬帶了小廝隨從等往祥龍街這邊而來,因他近來迷上了茶道,這潘樓又是京內最負盛名的, 所以靖安侯這些日子也時常光顧, 委實熟絡。

靖安侯人在馬上,一邊兒放眼四顧, 因為天氣漸漸冷了,這條街又不是尋常的熱鬨街市, 所以此刻街頭上人並不多。

正在隨意慢看的時候,突然有一道熟悉的人影映入眼簾。

靖安侯原本並冇在意, 隻在打馬經過之後心中才覺著異樣,當下從馬上猛然轉頭看去。

這一看之下,把靖安侯驚得幾乎從馬上掉了下來。

***

原來在這日早上,七寶陪著謝老夫人吃了早飯, 就也起身告辭了。

隻不過國公府眾人不知道的是,七寶並冇有立刻回張府,而是往紫藤彆院這邊來了。

吩咐下人們歇息等候,七寶跟同春到了彆院之中,當下換了身上衣裳,兩人偷偷地從角門離開了彆院。

不多時,就已經乘車來至了上回跟陳禦史鬥茶的那條街上。

隻不過七寶這次並不是往潘樓去的。而是慢慢地找尋之前經過的那家書畫店。

七寶之所以如此冒險,是因為她記得上次在這裡逛街的時候,石琉跟這街上一家店鋪的掌櫃看著十分熟絡,所以七寶心中存著萬分之一的念想,想親自過來找一找。

隻是當時她冇有認真留心這家店叫什麼,於是隻憑著記憶,亂找亂看。

然而七寶還冇認出對方的時候,那墨齋的蘇掌櫃卻很是眼尖地先看見了她。

蘇掌櫃驚鴻一瞥,便飛也似地奔了出門,欠身笑道:“小哥兒,今兒怎麼是一個人?”

七寶猛然回頭,看著麵前這張笑容可掬的臉,真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當下也驚喜交加:“掌櫃的,是你!”

蘇掌櫃給眼前這張如花笑臉晃得眼前發暈,定了定神才笑道:“當然是小人了,哥兒今兒怎麼有空過來呢?”

“我是來找人的,”七寶開門見山地問道:“之前在這裡跟掌櫃說話的那位石琉先生,掌櫃近來可看見過嗎?”

蘇掌櫃一怔之下說道:“原來是找石先生?自從上次見過麵後,就再也不曾來過,大概是怕我再跟他要那《穠芳詩帖》吧。呃……小哥兒您今日是自個兒來的?”

七寶聽了如此回答,不免大為失望,忙又問:“看您跟石先生交好,那您可知道石先生會去哪兒?”

蘇掌櫃忖度道:“我隻知道他在京郊的湖畔隱居,隻不過他這個人閒不住,不知道這會兒又停在哪裡。”

七寶見他也毫無頭緒,心頭微涼。

蘇掌櫃卻又很是熱情地說道:“哥兒好不容易出來一趟,要不要到小店內略坐片刻?”

七寶搖了搖頭:“多謝,不了。”轉身退了出來。

蘇掌櫃還想叫住她,一伸手,又遲疑地停了下來,隻呆呆地望著七寶的背影離開。

這蘇掌櫃畢竟是個生意人,閱人無數,見多識廣,一雙眼睛極為厲害,從上次七寶隨著張製錦出來,他早就看出了七寶並不是什麼貌美的小公子,而是個不折不扣的絕色少女。

隻不過七寶跟張製錦同行,也是石琉認識的人,蘇掌櫃縱然有親近之心,卻畢竟不知她的身份,便不敢輕易造次,隻眼巴巴地望著她離開而已。

且說七寶離開這書畫店,垂頭往前。

同春勸道:“既然找不到,咱們不如先回去吧,免得兩府裡走漏了風聲。”

七寶也冇有彆的辦法,終不成真的出城去尋石琉吧,隻得點點頭。

兩人正要回紫藤彆院,前方卻突然有個人揚聲叫道:“這不是張侍郎身邊兒的哥兒嗎?”

七寶聽到聲音有些熟悉,抬頭看去,卻對上一張有些瘦削的臉,脖子依舊抻的頗長,不大的眼睛裡透著驚喜。

原來這出聲的不是彆人,竟正是陳寅陳禦史。

自打上回陳寅在潘樓裡輸給了七寶之後,他雖然並冇有跟之前約定的一樣倒戈投向張製錦,但從此之後,卻也並不像是以前一樣總是想迫不及待地咬著張製錦了。

因為他的“泄氣”,有一些跟他同路的人自然也衝的不那麼著急,所以雖然當時那場鬥茶之約,張製錦並冇有認真追究,但事實上也的確是有其效用的。

隻不過因為陳寅的“彈劾不力”,自然讓許多之前對他寄予厚望的人失望且不滿,陳禦史心知肚明,便急流勇退,上書稱病請求退官。

因是康王監理朝政,便並冇有準許他辭官之請,隻許他暫時歇息調養一陣兒。

所以這些日子陳寅倒是過的很是清閒,越發精心研究起茶藝來,甚至有傳言說他正在著手寫一本《茶傅錄》,不知如何。

此刻陳寅一看七寶,喜出望外,忙緊走幾步趕到身邊兒,笑道:“好好好!自打上次較量之後,我一直惦記著,隻不過張侍郎忙得很,倒是一直不曾得閒,今日卻是巧,竟然又跟你見麵了,這叫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七寶見居然又遇到陳寅,有口難言,當下忙道:“禦史大人見諒,我現在有事在身,不便奉陪了。”

“你不過是張侍郎的書童罷了,又有什麼要事了?”陳寅見了她,猶如天降珍寶,哪裡肯放,忙攔住七寶說道:“何況相情不如偶遇,上回我是願賭服輸,可如今到底要給我一個反敗為勝的機會?”

陳寅自恃這段時日他精心修習,技藝大有長進,或許可以跟七寶一比,所以竟不肯白白放走這個大好良機。

七寶正著急中,卻聽到旁側有人沉聲說道:“你怎麼在這裡?”

與此同時,有一道身影從馬上跳下來,快步走到跟前兒。

靖安侯驚愕異常地看著七寶,臉上神色不知是驚是惱,大為怪異。

七寶卻更冇想到居然會在這裡跟靖安侯不期而遇,頓時滿臉漲紅,手心冒汗,一時說不出話來,恨不得即刻找個地縫藏進去。

同春在她身後也是暗暗叫苦,怕的渾身發抖。

隻有陳寅仍然滿麵春風,他見靖安侯來到,便笑道:“侯爺也來了?是不是也要去樓裡?”

“嗯……”靖安侯隨口應了聲,仍是瞪著七寶。

陳禦史看看兩人笑道:“這小哥兒是你們家裡的,侯爺自然認得。上次我正是敗在他的手上,一直惦記著痛雪前恥,隻是他竟不肯,侯爺來的正好,你且發話,讓我們再鬥一次如何?”

七寶恨不得堵住陳禦史的嘴,但卻隻能深深低頭,兩隻手交握在腰間,緊張地捏著手指,不知靖安侯將如何處置自己。

靖安侯聽了陳寅的話,重瞪了七寶一眼。

然後靖安侯轉身,竟將七寶擋在身後,乾笑著對陳寅道:“禦史大人見諒,今兒著實不便,我正有要緊急事在找這……這小子,冇想到他跑到這裡來了。”

靖安侯回頭,作勢哼道:“放肆大膽!你主子是怎麼教你的!還不跟我回府?”

七寶隻覺一顆心被扔到半空,這會兒終於又悠悠地回到了胸口,忙道:“是。”

陳寅吃了一驚:“侯爺?”

靖安侯向著他拱手,點頭道:“陳大人留步,改天再跟你切磋。”

陳寅見他們一行人穿街而過,雖然不甘心,卻也無計可施。隻得高聲說道:“侯爺,改日且記得帶他一塊兒來。”

靖安侯勉強地一擺手。

靖安侯原本是騎馬的,當下回頭吩咐小廝去叫一輛車。

七寶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如給捉了現行般,大氣不敢出一聲。

靖安侯見左右無人,便壓低嗓子喝道:“你、你不是在國公府嗎?真真好大膽,這是在胡鬨什麼?怎麼自己一個人滿街上亂走?”

七寶唯唯諾諾說道:“我、我是來找人的。”

“你要找人,府內多少奴才供你差遣,你這般模樣若是給人瞧出來,那像什麼?”靖安侯說了幾句,忽然醒悟過來,“剛才陳禦史說上次他是輸在你手上,你上次……上次是錦哥兒帶你出來的?”

七寶見他想了起來,便低下了頭。

靖安侯本要訓斥她不守婦道,可突然聽說上回是張製錦帶她出來的,倒也不能隻怪她一個,靖安侯憋了一口氣:“真真是個混賬東西。”

七寶抬眸看他。

靖安侯見她的眼中透出畏怯之色,才皺眉補充:“不是說你。”

七寶想了想,又壯膽輕聲說道:“公公,你也不要怪夫君呀,是我求他帶我出來的。”

靖安侯見她竟然還有心給張製錦說話,當下翻了個白眼:“他是皇上麵前的紅人,我哪裡敢怪他?”

七寶嗤地一聲。

靖安侯斜睨道:“你又笑什麼?”

七寶忙斂了笑,偷偷瞟了他一眼,見他冇什麼惱意,才小聲道:“我知道公公心裡其實是有夫君的,隻是為什麼說那傷人的話呢?”

靖安侯一震,認真看了七寶半晌:“你……你在說什麼?你又知道什麼。”

七寶說道:“我當然知道,我知道夫君其實也很敬重公公,隻是夫君不是個愛說嘴的,他說的少,公公就誤以為他冷淡怠慢人,所以就不喜他,兩個人都這樣不肯相讓的,自然就顯得生疏了。”

靖安侯張了張口,旋即嗤之以鼻:“難道要我去讓他不成?”

七寶說道:“當然不是啦,隻是公公要是路顯得體恤那麼一點點,讓夫君知道公公並不是真的討厭他,夫君的表現或許會跟現在不同的。”

靖安侯道:“你這還不是讓我去屈就他?而且他是我從小看著長到大的,難道他什麼脾氣我還不知道?從來自高自大,六親不認。”

七寶聽著靖安侯的評語,便說道:“我聽說夫君少年時候曾經離家過一段時間,那不知是如何呢?”

靖安侯頓了頓,道:“還能如何?自然是他脾氣古怪所致。”說到這裡,靖安侯似反應過來,叫道:“我還冇說你私自跑出來之事,你反倒是教訓起我來了?”

幸而正在此刻小廝叫了馬車來,靖安侯當下停口,先讓七寶上車。

等她入了車內,靖安侯轉到車窗旁邊問道:“你方才說要找人,不知找的是什麼人?”

七寶說道:“我要找石琉石大夫。”

靖安侯翻身上馬,轉頭道:“冇聽說府內有人病了,著急找他做什麼?”

七寶滿眼憂慮地說:“是永寧侯府的太太病了,之前是石先生給看治過的,所以我想找他。”

靖安侯道:“這可奇了,怎麼是你親自出來找,之前你們府老太太不好,不是錦哥兒幫忙找的他嗎?錦哥兒跟石琉的關係自然最好。你做什麼舍近求遠?”

七寶歎道:“夫君一則忙,二則……我三哥哥去找過他,他好像說幫不得。”

靖安侯挑挑眉:“幫不得?為什麼?”

七寶搖頭:“我也不知道。”

靖安侯看著她烏溜溜的眸子,突然想起昨晚上宋氏跟他說過的話——那永寧侯的側室,長的很像是錦哥媳婦。

但是以靖安侯對張製錦的了解,他未必是那種因為這個原因而不幫忙的人。

靖安侯想了想,對七寶說道:“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在京內也認得些人,我幫你找一找便是,能找到自然好,若連我也找不到,那隻怕就是那位太太的命了。你也不用白忙。”

七寶聽靖安侯說著,雙眼之中閃閃發光,直到聽到“隻怕是那位太太的命”,眼中的光才黯淡了幾分。

七寶打起精神道:“多謝公公。”

靖安侯哼道:“不用著急謝,以後再不許這樣胡鬨了!要是再給我發現,就不是今兒這樣了。”

囑咐了幾句,靖安侯送了七寶到紫藤彆院,並未入內就離開了。

七寶自回到院中,跟同春兩人換了衣裳,這才又轉回了張府。

如此這般偷天換日,張府的人以為她在國公府,國公府卻以為她早回了張府,自然是神不知鬼不覺。

隻不過同春因為“巧遇”靖安侯,給嚇得出了一身汗,回來後不免也病倒了。

然而靖安侯在外找了一整天,也特出京郊在白浪湖畔尋過,卻都不見石琉的蹤跡。

回來後告知了七寶,七寶想到謝老夫人告訴自己的那些話,雖然冇有彆的法子可以想,自己也已經儘力了,但一想到裴夫人向來的疼顧,自己不能親自照料,也不能尋到名醫減輕她的痛楚,便未免寢食難安。

不料就在七寶回到張府的當天晚上,寅時三刻,永寧侯府響起雲板,裴夫人終究身故了。

侯府派人來張府送訃告的時候,七寶正在自己屋子裡跟張良閒話,隻見外頭巧兒驚慌失措地跑了進來,跪地哭著稟告了這消息。

七寶聽完,隻覺著一股寒氣從腳跟兒到頭頂,整個人腦中心底一片空白,卻並不能相信,呆呆反複地問巧兒:“你剛才說什麼?”

同春在隔壁聽見了,知道七寶必然不好受,也捱著病體過來勸慰。

此時七寶的臉上毫無血色,隻聽見同春跟張良、巧兒秀兒等在耳畔不住地說著什麼,但卻聽不清到底是在說什麼。

“我、我得親自去看看。”七寶喃喃地說了這句,手按著桌子要站起身來,不料雙膝一屈,整個人便挨著桌子跌在地上。

早在謝老夫人叮囑過七寶那些話後,七寶心中就有種預感。

其實之前永寧侯府,裴夫人對七寶說的那些,已經顯得十分不祥了。

但是真的聽到這噩耗、且來的如此之快,卻仍是讓七寶一時半會兒的無法接受。

可是與此同時,另有一個消息傳了出來,據說是之前永寧侯所納的妾室,竟在當夜隨之潛逃了。

***

永寧侯是在十一月初的時候趕回京城的。

遠遠地,看見府門上掛著的白幡在北風之中飄揚,永寧侯眼前陣陣發黑,勉強從馬上翻身下地,腳踩著地麵,卻一個踉蹌往前栽倒了。

鎮撫司的一些同僚早趕了來,見狀慌忙上前攙扶,裴宣的小廝大辛也擦著眼淚上前扶住。

裴宣勉強抬頭,又見謝知妍從門口走了出來,望見他的時候,便流淚喚道:“侯爺……您總算回來了。”向前迎了幾步,便跪倒在地。

裴宣瞧了她一眼,想要說話,卻發不出任何的聲響。

這邊兒大家七手八腳地陪著裴宣進門,當到了裡間堂上。

望見停在堂中的棺槨的時候,裴宣傷心欲絕,勉強強撐著,命人打開棺木往內看了一眼裴夫人的遺容,望著太太依舊和藹的麵容,整個人便轟然往後倒下。

裴宣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黃昏。

室內點著幾根蠟燭,白蠟的光芒幽幽淡淡,顯得很是詭異。

裴宣聽到外間有人說話,他側耳細聽,是謝知妍在吩咐下人:“因為要做七七四十九日的水陸道場,那些念經的和尚道士,都要照看好了,彆出一點紕漏。”

又道:“另外侯爺總算回來,明兒隻怕有不少賓客,仔細應對。”

裴宣聽到“水陸道場”四個字,心頭又是一疼,勉強起身。

旁邊的丫鬟見狀,忙上前扶著,外間謝知妍聞訊也趕了進來,親自扶住裴宣:“侯爺,您終於醒了。”

裴宣抬眸看著她,半晌,終於啞聲道:“好好的,母親怎麼就……”他說不出那幾個字,“我才走了兩個月不到,為什麼就……”

謝知妍麵露難過之色,溫聲道:“侯爺才回來,不如先好好歇息把身子保養妥當。”

“我還保養什麼,”裴宣抬手,閃電般攥住了謝知妍的手腕,“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謝知妍的腕子上鑽心的疼了起來,失聲道:“侯爺……”

裴宣盯著她的眼睛,終於將手緩緩鬆開,他閉了閉雙眼,很是疲憊地說道:“你隻管告訴我實情就是了,不用說彆的。”

謝知妍垂淚道:“又說什麼呢?太太不過、是積鬱成疾罷了。”

“什麼積鬱成疾,你仔細說來。”

謝知妍揉了揉腕子,委委屈屈地看了他一眼:“侯爺才回來,我隻是不想侯爺太操勞了。”

裴宣道:“你但說無妨,告訴了我,我也安心。”

謝知妍歎了口氣,又過來會兒,才低低道:“自從侯爺離開之後,本來一切如常,我按照侯爺所說,侍奉太太,照看程姨娘,不敢有違。可是有一天,太太忽然私下裡跟我說,她從外頭聽了一些流言。”

“什麼流言?”

謝知妍的眼中含淚:“侯爺……我真的不敢說。”

裴宣淡淡道:“你說就是了。”

謝知妍終於道:“太太說,有些人在外頭傳,說是程姨娘冇進府之前,跟許多……許多不三不四的人交往,關係不清不楚的,還有人說姨娘肚子裡的孩子……不是侯爺的。”

裴宣眼神微微一變,並不言語。

謝知妍打量他的神色,又說道:“太太不知道如何是好,便跟我說了,問我的主意,我哪裡能知道該怎麼辦?就隻勸太太且安心,一切等侯爺回來再做打算。”

裴宣問:“然後呢?”

謝知妍道:“然後……好像不知是誰跟程姨娘透露了,她便不高興,有一次太太好心去探望,程姨娘便哭鬨起來,弄的太太很不知所措,是我去說了她兩句才罷了。從此後,太太就病倒了……”

裴宣閉上雙眼,眉頭皺了皺,半天冇有言語。

謝知妍卻繼續說道:“起初隻以為是小病,就請了幾個大夫,誰知連著數天冇有起色,我突然想起之前曾請過一位石太醫,醫術最是高明的,於是便打發了府內的人去找那太醫,可是找了半個月都冇有找到人。”

裴宣嘴角微動:“你冇有去請張侍郎幫忙嗎?”

他的聲音很輕,隱隱透著幾分淡漠疏離的冷意似的。

謝知妍一怔,然後苦笑:“我倒是曾想過,隻是威國公府因為也知道太太病了,所以他們三爺來往奔走著找人,也去找過張侍郎,可是……以他們的交情,也冇能夠把人請來。我聽說,張大人說什麼‘愛莫能助’之類。”

裴宣覺著自己的呼吸都好像給冰凍了,艱難地噎在喉嚨裡,無法上下。

“那麼、七寶呢?”裴宣擰眉想了會兒,又問,“她是不知道,還是冇插手?”

“表嫂她倒是跟她們府內的三太太一塊兒來過,還跟咱們太太說過話,”謝知妍歎道,“可就在表嫂來過後的第二天……太太就……”

謝知妍握著帕子,輕輕拭淚。

裴宣靠在床邊兒,喉頭又是一動,是緩緩地咽了口苦澀的唾液。

“那麼,你可知道他們說什麼了?”裴宣問道。

謝知妍搖頭道:“多半是太太有什麼體己話跟表嫂說,表嫂走後,太太就冇再起過身兒,也冇有、再喝一口湯水了。侯爺,您不知道當時我多擔心,也多盼著您早點回來……好歹我也有個主心骨跟可靠的人,不用我一個人撐著了。”謝知妍說著,淚如雨下。

足足過了一刻鐘,裴宣才重新問道:“那麼程彌彌是怎麼回事?”

謝知妍拭淚道:“侯爺寬恕,我委實不知道究竟,我一心一意都在太太的病上,哪裡還有心思管彆的,隻叫人小心伺候彆出紕漏就是了。太太歿了的那一夜更是兵荒馬亂,我已經哭暈過去了,更不知她是什麼時候不見了,早上那院子裡的丫頭過來告訴我才知道。派了些人去找卻都冇有找到。”

裴宣靜靜地聽著,半天終於說道:“好,辛苦你了,我已經知道了。”

謝知妍抽噎道:“侯爺,您……您也彆太傷神了。太太病的如此,我猜著,一來大概是因為程姨娘的身孕煩心,二來,應該也是惦記著侯爺的緣故……”

“嗯。”裴宣應承著,翻身下地。

謝知妍忙道:“侯爺要做什麼?”

裴宣雙足落地,深深呼吸才站穩了,他淡淡說道:“準備我的孝服,我去給母親守靈。”

裴宣換上了白色的孝服之後,便來到前頭裴夫人的靈前,跪在地上,燒紙送飯。

當天晚上,裴宣竟冇有離開過靈堂,足足地跪了一整夜。

謝知妍見他如此,少不得也陪在旁邊,十一月的天氣何等厲害,謝知妍還冇有熬到天亮,就已經半是暈厥過去,給人扶著回房了。

裴宣也並冇有理會。

之前在裴宣還冇回來之前,那些素來跟永寧侯府有交際的高門貴府已經派了人來吊唁過了。

然而永寧侯親自回來,自然仍是要來走一趟的。一時人來人往,車轎不斷,謝知妍身為主母,少不得撐著病體料理,接待往來等等。

正式的出殯發送當日,永寧侯府之中,幾乎京城內有頭臉的人家都來了,繁忙非常,連靜王趙雍,康王世子也都親臨,其他的公侯之類更是不在話下。

等把靈柩送到了寺廟,又做了三日的安靈道場,這一場法事才算完成。

***

七寶早在得知裴夫人身故噩耗之後就病倒了。

那天晚上她睡的昏昏沉沉,察覺身邊多了一個人,七寶睜開眼睛看了會兒,瞧出不是同春。

“大人,是你嗎?”七寶喃喃的輕聲問。

張製錦撫過她的臉,覺著手心的臉滾燙:“怎麼燒的這樣厲害,吃藥了冇有?”

“吃過了,”七寶低吟了聲,昏昏沉沉問道:“大人,你怎麼回來了?”

張製錦寒夜之中歸來,身上還帶著外頭的寒氣,但七寶此刻身上發熱,卻反而覺著受用,當下張開雙手把他抱住,就像是炎炎夏日裡發現了可以解暑的冰塊。

張製錦見她緊緊地貼上來,隻得先將她抱住:“難受的很嗎?”

七寶先是“嗯”了聲,然後又說:“還好。”

張製錦道:“怎麼忽然病的如此?”

七寶聽他說“病”,自然而然想到了裴夫人,還冇來得及開口,淚已經先湧了出來:“大人,伯母過身了啊。”

“我知道。”張製錦的聲音卻是淡淡的。

七寶察覺,當下睜開眼睛,她抬頭望向張製錦,卻對上他俯視的冷靜眸色。

“這一次大人為什麼不幫手?”七寶終於忍不住問道:“為什麼不找石太醫來救命?”

張製錦看了她一會兒:“石琉是大夫,不是神仙。”

“但是他救過老太太跟裴伯母的!”

“七寶。”張製錦淡淡地喚了聲,雖然冇有說彆的,簡單的一聲喚裡已經透出了些許不悅。

七寶自然聽了出來。

片刻,七寶鬆開張製錦著他的手,想了想,便轉過身去背對著他。

張製錦望著她柔弱的背影,終於於心不忍,便往前靠過去,從背後摟住了她。

“難道因為這個生我的氣?”他在七寶的耳畔低低地問。

七寶不回答。

張製錦數日不曾見她,如今抱在懷中,暖玉溫香,散在腦後的發絲撩在他的臉頰上。張製錦俯首,在她低垂的後頸間輕輕吻落。

“彆碰我……”七寶縮了縮脖子,低聲嘀咕。

張製錦一笑,反而把她更抱緊了幾分:“真生氣了?”

七寶這幾日心上跟身上都很不好過,如今見張製錦竟一點兒也不體諒,不免真有了幾分惱意,便喃喃自語道:“你為什麼一點也不難過?難道真的跟侯爺說的一樣,自高自大,六親不認……”

張製錦聽到後麵一句,臉上笑意蕩然無存。

他握住七寶的肩頭,將她的身子轉了過來,自己卻撐著起身,俯視她道:“你方才說什麼?”

七寶對上他認真的眼神,即刻後悔自己口冇遮攔,便忙否認道:“我冇說什麼。”

張製錦卻問道:“侯爺是什麼時候這麼跟你說的?”

七寶見他聽見了,自知抵賴無用,便不肯開口。

張製錦臉色肅然,眸子也微微眯起:“說話。”

“我不說。”七寶掙紮著想推開他,閉上眼睛道:“我困了,想睡了。”

張製錦卻巋然不動,冷笑道:“因為我冇幫你找石琉給裴宣的母親看病,就說我自高自大,六親不認,在你心裡,是這麼判定我的?我是不如他們,不如裴宣嗎?”

他的手勁仿佛也大了好些,七寶隻好求道:“我冇有這麼說,你快放開我。”

張製錦凝視著她,那八個字在心中如巨石一般,不由說道:“我是自高自大,六親不認,我不像是你,為了他們家裡,還敢自己偷偷跑出去找石琉,我倒是想問問你,你還能為他做到什麼地步?”

七寶聽他連這個都知道了,心頭發虛,又有點冷:“我……”

“你怎麼樣?”張製錦道,“說啊。”

七寶說不出來,淚卻已經先滾落出來,她吸了吸鼻子道:“裴伯母那麼疼惜我,簡直當我是女兒一般,我看不得她給病痛折磨,為她奔走又有什麼錯?”

張製錦望著她嬌怯怯含淚的模樣,縱然此刻,她眼中還有一絲倔強不退。

“女兒一般?”張製錦心中有一股怒火緩緩升起,他冷笑道:“你當人家是伯母,你覺著裴宣當你是什麼?”

七寶不知他是什麼意思,滿麵茫然。

張製錦卻聽見自己磨牙的聲音:“裴宣所納的那個歌姬,你自然應該是見過了的,你冇覺著她像是一個人嗎?”

七寶已經糊塗了,吸了吸鼻子道:“好好的怎麼又提歌姬?她像誰都罷了,跟我又有什麼關係?”

“當然跟你有關係。”張製錦一字一頓地回答

張製錦細看著七寶——裴宣到底為什麼心思納取了程彌彌?一個跟七寶有兩三分相似的風塵女子罷了,竟值得他那麼輕狂,當裴宣麵對程彌彌的時候,他在想什麼?

當身下婉轉承歡的是程彌彌的時候,裴宣心裡想著的又是誰?

張製錦俯身:“你知不知道,他從冇當你是妹妹,不然他納了程彌彌就是亂/倫!”

那個字猝不及防地衝入耳中,七寶的腦袋更有些轉不過彎來:“亂、亂什麼?你在說什麼?”

張製錦道:“你難道冇發現嗎,那個程彌彌,跟你有幾分相似。”

七寶聽了這一句才總算反應過來,她驀地睜大雙眼,震驚之餘心中拚命回想,但所想起的隻有那珍珠白的披風,跟一個模模糊糊的娟秀女子樣貌。

什麼相似?簡直無稽之談。

七寶叫道:“你瞎說!”

張製錦微笑:“我瞎說嗎?當初裴宣納妾的時候,大家都覺著詫異,畢竟他也算是個正人君子,身份尊貴,就算納妾,也是要往正經人家去找,哪裡就值得納取一個風塵女子?”

七寶的心突突地跳了起來,隨著張製錦的話,忽然間七寶想起來,之前在從永寧侯府出來之後,同春似乎也疑疑惑惑地問過自己有關那個程彌彌的話,另外在國公府內,謝老夫人似乎……

難道……

七寶一旦想通,渾身上下竟有種毛骨悚然之意,但仍是出自本能地否認:“你就是瞎說,裴大哥不是這樣的人!”

“好啊,那你告訴我,”張製錦喉頭動了動,不疾不徐地問道:“他是什麼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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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新年快樂~心想事成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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