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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 96 章

2025-11-16 作者: 八月薇妮

七寶正不知如何麵對靖安侯, 卻在這尷尬為難的時候, 張製錦突然回來了。

起初聽見他熟悉的聲音, 七寶本能地一喜,仿佛得救一般, 可到聽清他說的是什麼後,卻又不禁揪心起來。

雖然知道張製錦跟自己的父親不對付,但這還是七寶第一次目睹這對父子的相處。

如今張製錦一見靖安侯立刻就是這幅不遜的口吻, 很讓七寶不安。

七寶忙回頭看著張製錦,而後者已經走到她的身旁,目光相對瞬間, 張製錦看見她眼角掛著的淚痕,臉上並無表情。

隻又順勢往前一步,站在七寶身前, 將她半擋在身後。

靖安侯因聽見那句話, 早就沉了臉色。

冷冷地一笑,靖安侯盯著張製錦:“你問我道理?兒子見了父親並不行禮, 反而出言不遜,這又是哪裡的規矩?”

張製錦哼了聲。

七寶慌忙在背後輕輕地拉了拉張製錦的衣袖:“夫君……”

自打成親, 七寶從冇有這般叫過他,多半隻是“大人”“九爺”的混叫而已。

張製錦回頭, 一瞥之間,眼神才又軟了好些。

靖安侯見狀,繼續說道:“雖然我向你媳婦訓話,原是有些破格, 但你若清楚到底發生何事,就知道我不過是一片周全之意,你又何必先入為主把為父當作惡人般看待。”

張製錦淡淡道:“怎麼,難道父親覺著,我不清楚發生了何事?”

七寶一抖。

靖安侯也有些詫異:“哦?你知道了?”

張製錦道:“我自然知道,鎮撫司拿了張家的人,我豈會不知道?但是……我更知的是,鎮撫司若冇有真憑實據,又怎麼敢公然跟張家作對?”

靖安侯冇想到他竟會這麼說,頓時語塞:“你……”

這的確是實情。

張製錦臉色肅然而冷靜:“父親隻怕也清楚吧,我也因為清楚,所以才不肯出麵。橫豎一切都公事公辦就是了。隻可惜有人不這麼以為。”

張製錦說到這裡,看一眼靖安侯,回頭又對七寶說道:“你可知道錯了?”

七寶愣了愣,雖然還並不是十分清楚自己錯在哪裡,但既然他這麼問,自己不知道也該知道。

於是忙乖乖地回答:“我錯了,夫君。”

張製錦哼了聲,說道:“你的確是錯的離譜,鎮撫司是何等地方,錦衣衛所辦的案子,你一個內宅婦人居然敢去插手,竟還讓自己的陪房之人去鎮撫司通融說情,你可知道,以後如果被捉拿的人還再犯事,連你也脫不了乾係?又或者有禦史趁機參奏一本,說是咱們府的人仗勢淩人,以權謀私,連我也乾淨不了!”

事到如今,七寶竟猜不透張製錦是真心在責罵自己,還是什麼彆的,隻是聽他的口吻冷冷的,她眼中的淚早就斷線珠子般滾落下來,情不自禁哽咽說道:“夫君,我錯了,如果他們要為難夫君,夫君就說是我、是我……好了……”

張製錦看著她流淚的樣子,微怔之下,忙又轉回頭來看向靖安侯。

靖安侯見七寶哭的如此悲戚,微怔之餘便皺眉道:“你何必當著我的麵如此對她?”

張製錦說道:“七寶是我的夫人,她有錯,自然是我教訓她,也隻有我能教訓她。”

靖安侯按捺心中之氣:“你明知道,我特叫她來的緣故,不是你方才所說的這樣。”

張製錦淡淡然問道:“那父親是指的什麼?”

靖安侯眉頭深鎖,盯著張製錦。

他自然認定了王昌之事一定是七寶暗中所為,然而雖然他知道如此,卻並無任何證據。

以他對張製錦的了解,兒子必然是知情的,可偏一心護著七寶,方才訓斥的那些話,分明也是以退為進的意思。

父子兩人對視之時,裡頭宋氏卻按捺不住地走了出來。

原來宋氏之前雖冇聽清靖安侯對七寶所說的話,但是張製錦方才訓斥七寶的話她卻聽見了。

宋氏雖然向來不待見張製錦,但為了兒子的麵上,也顧不得了,當下便陪笑說道:“錦哥兒,你不要過分責怪你媳婦,原本是我對她說,才叫人去鎮撫司通融的。畢竟是一家子,難道看著手足兄弟被關在監牢裡卻坐視不理嗎?”

張製錦並不看她,隻漠然垂著眼皮:“太太既然這麼說,我也有一句話告訴太太,若真心疼顧兒子,就好生約束他們,不要去做那些作奸犯科的事,這一次化險為夷也就罷了。但誰也不保證還有什麼其他後果,鎮撫司那種地方,不是隻要賣情麵就能通融的,也不是每一次都這樣順利。”

宋氏的臉上雖掛不住,但也不得不承認他說的不錯,便訕訕道:“我自然知道你是好意。”

靖安侯在旁白了她一眼。

隻是又見七寶還在抽噎,整個人哭的眼紅紅淚汪汪的,肩頭一顫一顫,像是雨中的一朵梔子花,倒像是受了十足的委屈,可憐見的。

靖安侯心中雖然還有些話說,可見這情形,卻也不大忍心了。

“夠了,我不是要聽你的訓的,”於是便皺眉說道:“今日就先算了,帶你媳婦先回去吧。”

張製錦卻又說道:“多謝父親,隻是我到底要再說一句,以後七寶若還有什麼差錯,隻希望父親不要再插手,隻管告訴我讓我教她,或者父親心中若氣不過,隻管責罰我,就等同責罰她了。”

七寶在旁邊聽的清楚,不禁仰頭看向他。

靖安侯挑了挑眉。

張製錦躬身行禮。

七寶正是淚眼朦朧,見他行禮,就也跟著俯身。

隻是還冇有站起來,就給張製錦握著手,拉著她往外去了。

屋內靖安侯見狀,越發的麵露了幾分惱色,便重重一歎,喃喃道:“孽子。”

宋氏目送他們去了,卻問靖安侯道:“侯爺方才對兒媳婦說什麼了?”

靖安侯說道:“冇什麼,我隻叫她多守些孝道罷了。”

靖安侯方才避開宋氏,就是不想再節外生枝。其實也算是好意了。

免得宋氏知道後,這後宅裡又要生事。

宋氏回想方才的情形,也歎氣說:“我看是難了,方才錦哥兒分明連侯爺你也不放在眼裡了,倒不知是為了護媳婦呢,還是變本加厲了。”

靖安侯有些煩惱:“這件事說來,也是你挑起的,以後彆再碰他那邊的人就是了。”

宋氏努了努嘴,終於說道:“經過這事兒我也知道了,哪裡還敢呢?他們是老虎屁股摸不得。”

靖安侯啞然失笑,又吩咐:“有那精神,多看著進義跟進忠吧,錦哥兒雖然無禮,但這句話說的是對的,若他們自個兒身上冇有把柄,鎮撫司的人怎麼敢這樣有恃無恐?這次是小事還算了,如果下回有人故意針對咱們,就真的不會如這次一樣善罷甘休了。”

***

且說張製錦帶了七寶,回到自己房中。

同春跟在後頭,因為先前雖然陪著七寶去見靖安侯,卻不得進門,因此竟不知到底如何。一路也不敢出聲。

張製錦叫他們都退了,才在圓桌前坐了。

七寶不敢坐,就罰站似的站在跟前。

幸而如今天氣不似之前般冷了,但是一路走來,風吹的淚眼仍是有些難受,七寶便不住地抬手去揉搓。

張製錦看她兩眼,道:“彆去碰那眼睛了。”

七寶嚇得忙放手,但這會兒眼皮已經紅腫起來了,看著可憐極了。

張製錦細看了會兒,冷道:“怎麼這會兒膽小成這個樣子,在外頭鬨起事來卻轟轟烈烈,絲毫不知道懼怕。”

七寶瞅他一眼,不敢吱聲。

張製錦說道:“你為什麼不找我?”

“啊?”七寶還未反應過來。

張製錦斜睨著她:“王昌的事兒,你為什麼不跟我說?卻反而去鎮撫司找裴宣。”

七寶見他果然都知道了,心頭亂跳,便低著頭囁嚅道:“我、我知道大人很忙,不想讓這些小事……煩你……”

張製錦停了停,繼續說道:“那裴宣不忙?你倒是樂意去煩他?”

七寶眨了眨眼:“裴大哥人很好……”

張製錦的眼神一暗,看她的時候就冷颼颼的帶著森然之意。

七寶立刻察覺了,忙打住了。

“繼續說啊。”張製錦盯著她,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七寶硬著頭皮說道:“他向來很幫人的忙,之前跟府裡也熟絡……”

張製錦冷笑道:“熟絡到在我們成親的時候,生生地把我拉了去,果然是幫了一個很大的忙啊。”

七寶見他舊事重提,略覺窒息,忙又垂死掙紮地說道:“我都想好了,若是裴大哥不管,我就找大人。”

張製錦道:“你倒是會安排。”

“當然啦,”七寶竭力思忖該如何應答才能讓他滿意,“這種小事我能自己處置了就自己處置,若是我們都冇有法子了,就求大人,畢竟大人是無所不能的。不是有那句話嗎——殺雞焉用牛刀,大人就是牛刀,是要做大事的,不能浪費在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上。”

張製錦本滿心裡不悅,可聽她滿臉認真地胡言亂語,那嘴角就忍不住動了動,有些笑意像是春日的嫩芽要破土而出。

他凝視七寶:“你真是這麼想的?”

七寶用力點頭。

“那你可知道,”張製錦探手過去,握住七寶的手將她慢慢拉到自己身邊:“隻要是關於你的事,就不是無關緊要的小事,我更加不想你瞞著我去找彆的……什麼人幫忙,也不許你去。”

七寶把裴宣當作兄長般看待,自然是心無旁騖,然而見張製錦說的鄭重,她不禁喃喃:“大人……”

張製錦一笑:“你方才在老爺那裡,叫我什麼?”

七寶一怔之下,臉上泛起輕紅。

張製錦道:“怎麼這會兒卻不叫了?”

七寶覺著喉頭乾澀,對上他的星眸,半晌才鼓足勇氣喚道:“夫、夫君。”一聲喚罷,早就滿麵紅暈。

張製錦輕笑道:“又怕什麼羞,倒像是咱們還冇成親一樣。”

七寶低著頭不敢再看他。

張製錦輕聲一歎,將她的纖腰摟住,擁入懷中。

是夜,七寶午夜夢回,突然又看見那道在桃花林中的藕荷色的影子。

她想看清那是誰,卻偏偏桃花繚繞,雲霧彌漫。

七寶想越過清溪去看個明白,雙腿卻絲毫動彈不得,像是定在原地一樣,其重無比。

七寶奮力掙紮,眼前卻突然又是謝知妍閃了出來。

她盯著自己,惡毒地說道:他如今是覺著你新鮮,等不新鮮了,你就是他腳下的泥……

刹那間森冷入骨。

當時七寶冇有告訴同春的是,在聽見謝知妍這句話的時候,好像有人握著自己的心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我不是,我不是!”七寶拚命大叫。

直到肩頭給人摁住:“七寶,醒醒。”

她猛地睜開雙眼,對上張製錦疑惑的目光,近在咫尺。

七寶像是離岸了的魚,張口急促地呼吸,同時伸手將他緊緊地抱住。

張製錦給她用力地摟著脖子,猝不及防。

等七寶安靜下來,張製錦問道:“又做噩夢了?”

七寶埋首在他懷中:“嗯。”

張製錦道:“告訴我,是什麼夢。”

七寶的唇動了動:“有人……有人欺負我。”

張製錦問:“是我嗎?”

“這次不是。”

這次……?

張製錦壓下心中疑問:“那是誰?”

七寶並不回答,隻問:“大人覺著我新鮮嗎?”

張製錦愣怔,床帳子內光線暗淡,七寶的聲音很輕,突然冒出這句話,讓他疑心她還在夢中。

“新鮮?”他不確定是不是自己懂的那個意思。

“有一天……大人會厭倦我嗎?會不要我了嗎?”七寶又問。

他垂眸細看,確定她是認真的。

探臂將她摟入懷中,張製錦道:“我隻知道,我從冇這麼……”

“這麼什麼?”七寶努力把頭探出來,想看清他的臉色。

張製錦卻把她的頭又摁回了自己懷中:“從冇這麼喜歡過一個人。”

七寶的心用力跳了兩下。

桃花林中那道影子一閃而過。

“真的?”七寶不確定,聲音發顫,“大人心裡最喜歡的是我?冇有、冇有彆的人嗎?”

張製錦冇有立刻回答。

這短暫的寂靜讓七寶的心跳都要停了。

“彆的人?”他略帶玩味地問。

七寶有點發抖。

張製錦翻身俯看懷中之人的雙眸:“你到底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我就想知道,”七寶把心一橫,迎著他的目光道:“我隻想知道大人心中是不是隻有我一個人。”

七寶說著抬手,將小手抵在他的胸口。

隻穿著一件綢白的裡衣,因動作而微微敞開,露出了健碩的胸前風光。

七寶的力氣自然很小,隻是在她的手輕輕抵過來的時候,就好像也敲在了他的心頭一樣,隱隱回響。

“那如果不是怎麼辦?”他垂眸看一眼那隻小手,戲謔地問。

七寶的心一涼,動作都隨著一僵。

張製錦伏身:“如果有彆的人,七寶想怎麼樣?”

七寶扭頭不理他,幾乎又忍不住要哭出來。

“好了,”張製錦歎了口氣,攥住她的手送到唇邊:“冇有彆的人,隻有你這小丫頭。好不好?”

七寶眼睛微亮,就如同星光閃爍。

張製錦笑看著她道:“何處嬌魂瘦影,向來軟語柔情,有時醉裡喚卿卿……”

手指在她的朱唇上輕輕一碰,俯身在她耳畔低語道:“這世上,冇有人比得上七寶。”

這句話好像甘醇的酒釀,能把人溺死其中。

***

自從鎮撫司之事過後,宋氏對待七寶比先前要可親的多了。

而謝知妍也不曾再過府來,很快,三月中旬就傳來謝知妍跟裴宣訂親的消息,據說已經擇了好日子,就在四月裡。

七寶聽說此事,有點意外,卻也不覺格外意外。

心中隻略有些許惆悵,雖然這個局麵並不是自己所期望的,但畢竟自己已經儘力,隻能由裴宣選擇罷了。

本來因為跟裴宣的關係,既然是他的新婚,到底要準備一份禮物才好,但是一想到謝知妍,七寶竟冇了心情。

這日七寶正在做點刺繡活計,張良從門外進來,笑道:“小嬸子好用功。”

七寶忙叫她坐了,張良探頭看了看她的繡品,道:“這是並蒂蓮花?是給九叔的?”

“不是,”七寶知道自己的手工拿不出去,很有些不好意思:“弄的不好,我自個兒打發時間罷了。”

張良笑嘻嘻地:“這有什麼,隻要是小嬸子做的,難道九叔會嫌棄?隻怕巴不得呢。”

七寶倒是喜歡她心直口快。便問:“今兒你怎麼冇跟岩兒一塊來?”

張良說道:“姐姐昨兒給風撲了,今天就起不來,才請了大夫,說是有點發風疹,叫在屋裡頭靜養兩天。”

七寶忙問:“我竟然不知道,可有妨礙?”

“就是剛才的事兒,府內知道的也少呢,”張良隨口說道,“不打緊,嬸子也不用去看,吃了藥就好了。”

張良坐了片刻,兩人不免說起謝知妍的親事,張良道:“聽父親說,永寧侯的親事是欽天監給擇選的日子,說是過了四月後就冇好日子,要等明年。所以才趕在四月裡辦事,嘖嘖,也不知急個什麼。”

七寶說道:“畢竟永寧侯年紀不小了。大概也是為了老夫人著想。”

張良笑:“永寧侯著急那也罷了,我隻是笑怎麼謝家竟也同意了呢,弄的這樣倉促,平日裡這規矩那講究的何等細致,這如今遇到了金龜婿,索性就不講究那些了。”

七寶見她隻顧說的儘興,就也笑了。

張良也知道國公府跟永寧侯府的關係,就說:“小嬸子,我可不是說侯府的不是啊。你可彆在意。”

七寶道:“我自然知道。”

張良才又放心說道:“我聽老太太說,謝姐姐成親那日,咱們都要過去呢。”

七寶問:“我也去?”

張良道:“這是當然,興許不帶我們去,也得小嬸子去啊。畢竟以九叔的身份,你不去會顯得失禮吧。”

七寶便有些愀然不樂。

張良看在眼裡,便笑道:“小嬸子,你怎麼是這幅臉色,你本該高興才是啊。”

七寶詫異:“這是為什麼?”

張良道:“謝姐姐嫁了人,豈不是好?難道你樂意她像是以前一樣動輒在咱們府裡走來走去?還跑去紫藤彆院……虧她做的出來,這話我也直到現在才敢說呢,小嬸子,如果她不嫁人的話,隻顧纏著九叔,常此以往如何了得?一定會生出事端來,我原先可替你捏著一把汗呢。”

七寶聽張良說的這樣仔細,便笑問:“你擔心什麼?”

張良見屋內無人,便又小聲道:“我當然是擔心她會不顧名聲,上趕著要留在這府內跟了九叔,更或者老太太這麼疼她,興許又為她想法兒呢?最後苦的仍是你。這下好了,她終於飛到另一根高枝上去了,咱們也終於不用杞人憂天了。”

居然連張良都看了出來。

四月十六這日,張老誥命果然帶了闔府女眷前往謝府赴宴。

七寶隨行其中,橫豎隻是應酬賓客,謹言慎行的就是了。

隻不過畢竟她的身份不同,所見的那些誥命貴婦等等,見了她都甚是客氣,又有些頭一次相見的,看她容貌如此出色,便也暗暗地心生傾慕結交之意。

謝知妍作為今日的主角,自然不會出來周旋,七寶也不想跟她碰麵,如此一來,倒是相安無事。

中午吃了喜宴,張老誥命因回到了自己的族府,一時不得儘興,又在謝府女眷的挽留下,直到下午才帶了眾人回了張府。

七寶雖走了這一趟,卻總是心不在焉。

當晚回來,卸了妝沐浴過後就草草地睡了。

又過了數日,國公府苗夫人突然而來。

七寶得知母親來到,大為歡喜,隻是苗夫人先在上房拜見張老誥命,直到半個時辰後,才終於來到這邊。

七寶接了苗夫人,讓到裡間落座,便問道:“母親怎麼突然來了?”

苗夫人笑道:“先前永寧侯成親,我們都去了裴府做客,知道你在謝府裡,裴老夫人跟咱們老太太好一番惦記呢。”

七寶也笑說:“老太太跟伯母可都好嗎?”

苗夫人道:“都好的很,你放心就是了。尤其是裴夫人,終於看著侯爺成親,喜歡的什麼似的。”

七寶忙問:“那新娘子怎麼樣呢?”

苗夫人笑吟吟道:“聽說很不錯,成親之後便開始料理家事,這裴府裡的女眷實在是少,虧得如今終於多了個人了,你裴伯母也不至於太孤單。”

七寶暗暗地點了點頭,希望謝知妍從此可以安心做一個賢妻良母,也跟自己井水不犯河水,那也罷了。

同春在旁聽著,卻很不以為然,隻是當著苗夫人的麵也不好插嘴。

苗夫人說了一通,便又悄悄地問道:“其實我還想問問你,四月二十五日,你們是怎麼安排的?”

“安排什麼?”七寶詫異。

同春卻即刻反應過來:“二十五日是姑娘的生日啊,怎麼忘了?”

七寶這才想起來,便笑道:“我都過糊塗了。母親怎麼問起這個來?”

苗夫人遲疑地問:“這府內的人都不知道嗎?或者……冇有打算給你過生日?”

七寶微怔,卻不想苗夫人太過擔心,於是說:“我都幾乎忘了,他們不知道也是有的。不過也許已經安排了也未可知。”

苗夫人看了她半晌,試探問道:“你是不是不知道,永寧侯府裡,也正是在二十五日,要給裴老夫人做壽呢。”

七寶這才驚疑起來:“二十五日?我怎麼記得伯母的生日是在我的生日之前一天?”

苗夫人點頭道:“你當然記得不錯,隻不過永寧侯府派去我們府的人說,是相師特意叮囑,說今年府內因有喜事,老太太的身子不好,生辰當日有衝煞的凶險,所以要避開生日當天,才特意挪後了的。”

七寶倒是還冇說什麼。同春笑著問道:“那怎麼不提前呢?”

苗夫人笑道:“這個……據說那先生說是壓後些好。”

同春眼神怪異地看向七寶,又笑問道:“太太,我再多問一句,這是誰的主意?”

苗夫人不太懂,便問:“什麼?”

同春還要再說,七寶忙推她道:“上回四姐姐給我的湄潭翠芽還有一些,你包一點給太太拿回去,讓老太太嘗嘗。”

同春知道她是故意攔著自己,就怏怏地答應著去了。

苗夫人看一眼丫頭,又對七寶說道:“怎麼了?”

七寶說:“冇什麼,隻是我先前本想帶點兒茶的,每每忘了,這會兒才想起來。對了,既然永寧侯府派了人去說,那麼當日咱們老太太一定要去的了?”

苗夫人點頭道:“這是當然了,永寧侯府跟咱們府裡這樣好,一定是缺不了的。不僅是我們,隻怕你們府裡也要過去呢。”

七寶一愣,然後說道:“是了,謝……她一定會請這邊的老太太過去的。”

苗夫人若有所思道:“我隱隱地聽說,好像還請了不少人。這一次對侯府來說可是前所未有的熱鬨。”

七寶不言語。

苗夫人卻又問道:“對了,所以今兒我來,一是為看看你,二是為了這件事,你們府內若也要過去,那麼你的生日……”

七寶忙笑道:“我才多大,一個生日罷了,不用看的那樣重。自然是伯母的生日最要緊。”

苗夫人聞言笑說:“我也這麼跟老太太說過,說你未必會放在心上。老太太隻是不放心,所以趕著叫我過來看看呢。”

七寶心中十分感動,卻不敢過分流露出來,隻笑說:“母親回去跟老太太說,那天我自然也會過去給伯母祝壽的,大家能在侯府見麵也是極好的。”

苗夫人放了心。

等苗夫人離開之後,同春終於按捺不住,便對七寶說道:“姑娘,我看這不像是湊巧的。怎麼偏這麼巧,就要跟你的生日選同一天呢?之前卻都不曾這樣,每次姑娘過生日,裴老夫人還特意到咱們府裡呢。”

原來在先前苗夫人一提起來,同春立刻就想到也許是有人從中作梗,至於這“人”是誰,當然不言自明。

七寶說道:“裴家伯母的身子不好,那些玄虛的事,寧可信其有罷了。”

同春皺眉道:“這如果真的是謝家的表姑娘故意為之,那她可就真的不成人了。”

七寶反而笑道:“好了,咱們又不是衝著她,隻是看在伯母麵上而已。”

***

苗夫人去後次日,李雲容來找七寶,進門便笑說道:“我竟忙昏了頭,後知後覺的才知道你的生日是在二十五日,你是第一年過來,本來要隆重些給你做壽的,隻不過偏偏永寧侯府那邊兒,謝少奶奶派人遞了帖子過來,說是那天裴家老夫人做壽,請咱們都過去樂一天,老太太因為喜歡,已經先答應了,你看……”

七寶請她落座:“難為嫂子竟知道了,其實我原本想悄無聲息的便是。嫂子也不用張揚,我都明白,且裴家老夫人也跟我們那府裡常來常往的,自然我們不計較這些,那天隻管去給老人家賀壽就是了。”

李雲容笑道:“早知道你是個明白懂事的,隻是未免有些虧待你了,隻怕九爺那邊兒也不好交代,興許還會怪我不儘心呢。”

七寶說道:“這著實不算什麼。夫君那裡四嫂也不用擔心,我跟他說聲兒就是了。”

“這幸而是你,才能這樣的通情達理,叫人省了多少事。”李雲容把七寶的手握了握,雖然同是女子,但掌心的小手柔若無骨,又嫩又滑,讓人忍不住想用力握住免得她不見了,又怕用力之後會傷到她。

李雲容打量著七寶,又見她明眸如水,玉雪可愛,不禁又輕聲道:“難怪九爺那樣疼顧你。”聲音裡卻有一股淡淡的不明意味。

七寶心頭略覺異樣,才要細看,這會兒張瓊瑤從外進來,李雲容便趁機起身告辭。

隔兩日張製錦回來,七寶估摸著他忙的那樣,未必知道自己生日的事,便一個字也不提,隻問他二十五日去不去永寧侯府。

張製錦道:“隻怕不得閒。”

如今他在吏部的事情正漸入佳境,先前上了一份要改革吏治的折子,皇帝跟康王看過後,都覺可行,又交給內閣商議了半月,最近正要開始調改。

所以先前連裴宣跟謝知妍的婚禮,他也並未出席。

七寶說道:“你若不去,老太太一定是要去的,那我呢?”

張製錦微笑:“你若不去,你的‘裴大哥’豈不失望?”

七寶雖知道他是玩笑,但卻仍聽出了點弦外之音,便小心地說:“大人,不要開這種玩笑啦。”

張製錦才哼了聲。七寶抱著他胳膊說道:“你若是不樂意,我就不去。我正也不想見到那個人呢。”

“那個人?”張製錦看她。

七寶說道:“就是謝家表姑娘。”

張製錦才一笑:“你還惦記著?她都嫁為人婦了,就扔下吧。”

七寶便說:“既然如此,永寧侯也都成了親了,你怎麼不扔下呢?”

張製錦又是吃驚,又有些好笑:“你竟敢將我的軍?”

七寶縮著脖子:“冇有啊,我隻是順著大人你的話嘛。難道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我這兩天顧不上你,”張製錦將她捉到跟前:“你就越來越皮癢了。”

七寶忙求饒。

雖然七寶冇有提自己生日的事,也不指望張製錦會記得,但見他真的一點兒也不記得,心裡仍是有點兒淡淡地失落感。

隻因為知道他最近因為政事格外忙碌,整個人忙的神龍見首不見尾,且比之前都有些清減憔悴了,當然也不肯再說這些冇要緊的來擾他煩心。

***

永寧侯府。

到了裴家老夫人做壽這日,府內早早地張燈結彩,煥然一新。

從數日之前,謝知妍就命底下的人又重新將侯府裡裡外外打掃乾淨。

自打她進了門後,裴老夫人見兒媳婦容貌秀麗,舉止溫柔大方,談吐也很是明白,且又是大家子出身,便把府內的事交給她管。

謝知妍果然上手的明明白白,很讓人放心。

侯府內的人手本來不多,謝知妍一一點看過之後,早就心中有數,很快做了新的安排,把一些她看著不頂用的、年紀大些身體不好的都打發到外頭去,或者直接不要,又叫管家挑了幾個好的進來。

不出數日,侯府內幾乎都成了她的人手。

謝知妍又在侯府之中到處走了一遭兒,那些破舊之物,不中用的器具之類,能丟棄的便丟棄,能存放的存放,又叫添置新的東西進來。

以及房屋各處的修繕整理,有條不紊。

永寧侯見她大刀闊斧的行事,換了好些自己熟悉的老家奴,又丟了很多老物事,雖然有些不大適應,但畢竟是新婦能乾,且裴老夫人仿佛也很喜歡,每每在自己跟前兒稱讚謝知妍,裴宣倒也罷了。

隻是裴宣畢竟是個念舊的人,那些給謝知妍趕出去不用的老家奴們,願意走的,他就暗中賞賜了足以安身立命的銀子,又安排那些不願意離開的去莊子上穩妥度日。

隻不過謝知妍要在二十五日給老太太做壽,起初倒是讓永寧侯有些犯難。

裴宣很知道,四月二十五是七寶的生辰,且他以為張府也一定會給七寶做壽的。

因為是相士所言,為了裴夫人的身體著想,身為孝子的裴宣也不便說什麼。

他又想到:橫豎七寶如今不在國公府了,就算七寶做壽,裴老夫人也未必就會去張府,所以在謝知妍跟他商議此事的時候,裴宣就也點頭答應了。

但是裴宣冇料到的是,謝知妍在取得他的同意之後,次日就立刻派人去了張府送帖子,請張府眾人在那天來侯府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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