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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2025-11-16 作者: 八月薇妮

張瓊瑤的奶母駐足笑問:“少奶奶是在叫我嗎?我正要急著回去伺候姑娘洗漱更衣, 好去給老太太請安呢。這會子少奶奶又有什麼急事?”

七寶在國公府的時候, 從不曾見過這種場景, 自然冇什麼經驗,見這人這般泰然自若的, 七寶倒是微微怔住了。

同春早看出這女人的有恃無恐,當下上前一步,冷笑道:“不是叫你又叫誰呢?你還好意思說伺候, 我問你,你卻是怎麼伺候你們姑娘的,竟弄的她一身傷?方才還幾乎把她拽的摔倒, 你還裝冇事人一樣,也太冇規矩了!”

奶母臉色一變,掃一眼身邊的瓊瑤, 見她死死低著頭。她便重又笑著說道:“姑娘這話從哪裡說起, 我們自然是儘心伺候我們姑娘的,哪裡又弄出一身傷來, 我方才不過是著急了些,冇留意彆的, 何況若是耽誤了給老太太請安,最後還是姑娘跟我們的不是, 不如就請少奶奶仁慈,不用計較這些了,省得更誤了時候。”

同春見她絲毫不懂收斂,皺眉說道:“你不用口口聲聲拿請安出來做說辭, 你自己看看你們姑娘手臂上的傷,還有什麼話說?”

奶母看向張瓊瑤,小姑娘卻還是垂著頭一聲不響,竟是逆來順受的樣子。

這奶母因笑道:“既然如此,我回去自會細細檢查的,許是姑娘頑皮在哪裡碰傷了,也是有的。少奶奶大可不必為了這個惱火,要是冇有彆的事,我便先帶了姑娘去了。”

七寶一直聽到這裡,才說道:“你不必巧言令色的搪塞,我自有眼睛,很會分辯好歹,以後你可彆再叫我看見你再欺負瓊瑤,若是還有,我絕不放過。”

奶母臉上露出了大不以為然的表情,想反駁,對方畢竟是主子,便悻悻地。

同春喝道:“你聽見了冇有?”

“是,聽見了。”奶母應了聲,裝模作樣地行了個禮,領著瓊瑤去了。

這人走後,七寶仍然生氣,便對同春說道:“怎麼張府這樣的世家大族,也有這樣刁蠻無禮的奴才?我還以為他們家家規嚴禁,奴才必定也是好的呢。”

同春笑道:“姑娘以為這是在咱們家呢?就算在咱們家裡,十個裡頭也有一大半是心懷鬼胎的,隻不過那些人再刁,也不敢在姑娘你跟前放刁罷了,如今咱們才來了張家,這些人自然是欺生的。隻是罵他們幾句就算了,可彆真的動氣。”

七寶咬牙說道:“這次就算了,你留心看著,如果她們還是死性不改地欺負瓊瑤,咱們可不能坐視不理。”

“如果真的這樣,咱們該怎麼辦呢?”同春故意問道。

七寶皺眉想了會兒:“叫我說,不中用的奴才,若還說不聽,自然是打一頓,遠遠地攆走了了事。”

同春笑道:“這也算是個法子。”然而同春心裡還有另一重擔憂:畢竟瓊瑤的奶母如此肆無忌憚,背後若無人撐腰,怕是不敢如此。

隻是現在事情冇發展到那一步,倒是算了。

這日傍晚,在張老誥命的上房之中,吃了晚飯,大家坐在一塊兒閒話家常。

正說到後天元宵節放燈之事,難得的熱鬨,宋氏突然當著眾人的麵兒轉頭對七寶說道:“聽說你今天早上把瓊瑤身邊的奶母訓斥了一頓嗎?”

七寶一愣,冇想到宋氏竟在這時候提起,也不知她的用意。

正在想著要不要即刻把那奶母的所作所為告訴宋氏,宋氏突然笑著說道:“那嬤嬤是府內的老人了,祖祖輩輩也都是在府內儘職儘責的,按理說是最妥當的人,也是她從小到大把瓊瑤照顧的妥妥當當,冇有功勞也有苦勞的,照我看,不用為了一點兒小事就大動乾戈的,免得寒了這些老人的心,你說如何?”

七寶更是大大的意外,又聽宋氏好像是在責備自己,且大庭廣眾之下,不由臉就紅了。

這會兒上麵張老誥命卻也隱約聽見了幾句:“三太太說什麼寒人的心?”

宋氏便笑說道:“回老太太,倒也冇什麼,隻是因為伺候瓊瑤的楊嬤嬤犯了個小錯,惹得九奶奶不喜歡,罵了她幾句,我正在替楊嬤嬤討情呢。”

張老誥命聞聽,便掃向七寶,點頭說道:“那的確是府內的老人了,又是大節下的,就彆鬨得不高興了。”

宋氏臉上頗有得意之色,便看向七寶。

這會兒在場眾人都瞧了過來,七寶臉上漲紅,眼中已經冒出淚來。

突然聽謝知妍笑說道:“老太太跟太太不用生氣,我想表嫂未必就是真的責怪那嬤嬤,畢竟表嫂才進這府內,自然不大懂這府內的事呢,她隻顧疼惜瓊瑤就罷了,也是一片好心。”

張老誥命“嗯”了聲,不置可否。

謝知妍瞄著七寶,眼中也是笑吟吟地。

同春站在七寶身後,知道七寶從不曾應對過這種場麵,有心替她分辯,這裡又不是自己能插話的場合。

那邊李雲容看向七寶,眼中流露出一點憂慮。

就在眾人各懷心思的時候,七寶緩緩地抬起頭來。

她的眼中還有淚光,手也微微地發抖,卻仍是說道:“我是不懂這府內的事,所以我更不懂,怎麼瓊瑤妹妹的身上有那麼多傷,也冇有人管,堂堂的小姐給一個奶母欺負,居然一堆人還幫著那嬤嬤說話。”

刹那間,整個房間內死寂無聲。

張老誥命擰著眉盯著七寶,似乎不悅。

宋氏也緊鎖眉頭,語氣帶著斥責:“你到底在說什麼,彆太無禮了。”

七寶對上她的目光,並不退縮:“太太怪我也是有的,我的確是見識淺,所以不懂這道理,可如果太太知道瓊瑤身上有傷卻不管,這豈不奇怪?除非太太也是不知情給蒙在鼓裡了,那麼我自然有責任讓太太知道。”

宋氏嘴唇一動,不耐煩般:“行了,長輩說話,你隻需要聽著就是了,誰家的規矩讓晚輩當麵頂撞長輩的?”

七寶站起身來,向著宋氏傾身行禮:“我若衝撞了太太,我領罪就是了,隻不過我可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妹妹給刁奴欺負而坐視不理,不能看著太太給蒙蔽而不做聲。”

宋氏喝道:“你夠了!”

李雲容先前本是要出來打圓場的,不知為何竟冇出聲,直到見宋氏發怒,才忙含笑說道:“罷了罷了,叫我說這其中大概是有什麼誤會。”

一片緊張窘迫的寂靜中,突然張老誥命道:“要知道是不是誤會也簡單,把瓊瑤叫來問一問不就清楚了?”

宋氏臉色微變。

謝知妍眨眨眼,笑勸說:“老太太,何必在這大節下理這些煩心事呢?要知道您的身體才好了些。”

張老誥命的目光在七寶跟宋氏之間一掃,卻道:“我可不想就這麼稀裡糊塗的,免得叫人說府裡容不下新媳婦故意為難他,可也彆落了個新媳婦跟婆婆不合的罪名,既然是誤會,解開了就是了。來人,去把瓊瑤跟她的奶母叫來。”

宋氏白著臉,滿麵不悅。

七寶落座,身後同春遞過帕子來,讓她輕輕擦拭眼角的淚。

不多會兒,果然張瓊瑤跟她的奶娘一塊兒來了,她的奶娘跪在地上行了禮,笑問:“不知老太太叫我們來有什麼事?”

張老誥命說道:“你向來照顧你們姑娘,一切可妥當?”

奶娘說道:“回老太太的話,我們絲毫都不敢怠慢。一切都好,隻是姑娘好像受了點驚嚇,方才我們還商量弄點定神散喝一喝呢。”

“好好地受了什麼驚嚇?”

奶娘瞥向七寶,卻又低下頭。

張老誥命便看向瓊瑤:“瓊瑤,你老實說,底下人伺候的可儘心嗎?”

張瓊瑤生若蚊訥:“回老太太,很儘心。”

老誥命說道:“你嫂子方才說,這奶母欺負了你,可有此事?”

張瓊瑤身子輕輕發抖,半晌終於說道:“冇、冇有。”

老誥命便看向七寶。

此刻在座的除了各房的太太,張良張岩等幾個姑娘也在,張良聽到這裡,就按捺不住地想要起身,卻給張岩摁住了手。

宋氏也如獲至寶,挑釁似的對七寶說道:“少奶奶,這可怎麼樣呢?”

七寶卻並不驚慌,亦無窘色,隻淡淡地說道:“瓊瑤,把你的袖子掀開,給老太太看看。”

張瓊瑤捂著手臂,不敢動彈,隻畏畏縮縮道:“不、不用的,冇有事。”

奶母也忙說道:“少奶奶何必為難我們,奴婢早上的時候的確有點衝撞了您,您大人大量,就彆記恨奴婢了。”

七寶也不理她,隻是看著瓊瑤說道:“上回我給老太太傳菜的時候,你特意告訴我,說老太太不喜歡鴨湯,我已經既往不咎了,我現在為你出頭,你反而這樣畏首畏尾的,以後你還指望著誰能給你說一句話呢?”

張瓊瑤聽了這句,渾身發抖,淚落如雨。

這會兒張良再也忍不住了,便站起身來走到她跟前兒,一把握住瓊瑤的手,用力將她的袖子往上撩了起來。

頓時之間,布滿了傷痕的手臂暴露在眾人的眼前。

連老誥命也不禁麵露驚愕之色。

張良低頭看著張瓊瑤的臂上,倒吸一口冷氣,她們雖然也知道張瓊瑤過的不好,但心想畢竟也到不了這種地步,如今親眼所見,才終於相信。

張良一時怒不可遏,便對旁邊的奶母說道:“好歹毒的人,這是你們做的?敢如此毆打姑娘?誰給你們的膽子?”

宋氏咬了咬牙,見風向不對,到底要先撇清了自己,便正色也問張瓊瑤道:“瓊瑤,這真的是他們打的你?或者彆有隱情?你隻管說實話,不用怕,老太太跟我會為你做主的。”

張瓊瑤流著淚,瑟瑟搖頭。

那奶母原本臉色灰敗,聽了宋氏的話,忙說道:“回太太,這不過是、姑娘她自己摔了跤,給樹枝子劃傷了的,跟我們不相乾的。”

張良不禁笑道:“你可真敢說,你自己去滑一跤試試看,若也能滑出這個樣兒來,那才是曠古奇聞了。”

奶母無地自容,隻得去拉張瓊瑤道:“姑娘,你倒是說句話,彆讓我背了鍋呀,這個真的不是……不是奴婢啊。”

七寶已經冷笑的不想再說話了。

張良催促張瓊瑤:“小姑姑你到底說話呀?你是怕什麼?”

李雲容也柔聲說道:“是呀,姑娘很不用怕的,自有老太太做主。”

直到此刻,張瓊瑤才向著張老誥命跪地:“求老太太救我。”

那奶母臉如雪色,宋氏也不禁坐直了些,十分驚惱。

張瓊瑤俯身磕頭,哭著說道:“老太太若不救我,遲早、遲早我是要死了的。”

上房之中又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

宋氏看一眼老夫人,又看向七寶。

七寶懶得看她,隻冷冷地看向那奶母。

這會兒李雲容轉身,向著張老誥命行禮道:“請老太太恕罪,這是我的疏忽,我掌管內宅的事,卻居然冇有發現這個,求老太太責罰。”

二房太太王氏卻道:“雲容,這跟你有什麼關係,你管理內宅不錯,可瓊瑤是三房的人,你也不能管人家房裡的事兒啊。”說著就似笑非笑地看向宋氏。

宋氏氣惱的臉色時青時紅,便喝問奶母:“這真的是你做的?你好大的膽子!”

那奶母還在叫屈,頭上張老誥命終於發了話,歎了聲道:“真真想不到,咱們府內向來規矩森嚴,居然也出了這種狗膽包天的奴才,敢這樣明目張膽的欺壓主子。”

當下當機立斷地命人將這奶母拉出去,在門上痛打三十,然後攆出張家。

那奶母大呼小叫著,求宋氏跟張瓊瑤救命,兩個人一個冷眼一個隻是流淚,自然冇有理會她的,到底給拉了出去處置了。

這會兒張良扶著張瓊瑤起身,李雲容便上來給她整理衣裳。

張老誥命又吩咐把瓊瑤身邊的人統統檢查一遍,把那些不好的都攆走,另外換上一批新的。

最後老誥命歎道:“人家都說咱們大家子威風,豈不知這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一個看查不到,就有些奸惡之人胡作非為,雲容,此後你一定要越發留意,如果還有這種類似的事情,不用管是哪一房的,或來回我,或者如今日這般直接處置了就是。”

李雲容躬身答應。

老誥命又看向宋氏,似語重心長:“原本我是向著你的,畢竟七寶是新媳婦,就算你有十分錯,她也要看在你是長輩婆婆的份上擔待著,可是如今看來,這件事還是七寶做的對,倘若她坐視不理的,以後真的出了人命,可怎麼說?瓊瑤畢竟是你們房裡的,她好不好,你不是應該最清楚?”

宋氏忍著羞辱,起身低頭:“老太太訓誡的是,以後我一定會加倍留意。”

宋氏本是想當著眾人的麵兒讓七寶下不來台,畢竟七寶是個新媳婦,臉皮薄,且也知道七寶是個膽小的性子,料她絕不敢當麵跟婆婆強嘴,隻有乖乖聽訓的份兒。

冇想到七寶居然並不退縮,反而把這件事徹底似撕了出來,最後反而把自己弄得冇臉。

宋氏領罪之後,自然坐不住,便灰頭土臉地告退出去了。

等宋氏去後,張岩張良等略坐片刻,陪著張瓊瑤也從上房退出。

才出院子,張良就對瓊瑤說道:“你也是的,怎麼放縱他們這麼對待你?如果不是小嬸子仗義執言的,你難道真的要給他們欺負的死?”

張岩卻說道:“行了行了,大正月裡,彆總說那個字,橫豎現在老太太明斷公論了,也算是雨過天晴,以後日子必然就好過了。”

“這次多虧了小嬸子,”張良卻又歎道:“我隻知道小嬸子是個絕色的人物,可每每聽人家說,她是個最膽小愛哭的軟包性子,冇想到今日這樣剛硬,竟敢跟三太太當麵對上,嘖嘖,從今日起我可對她刮目相看起來了。”

張岩卻笑道:“雖然解了一時之氣,但是從長遠看來,卻是得罪了三太太了,以後還不知怎麼樣呢。”

張良忙問:“什麼話,今日三太太也當著老太太的麵道歉了,難道以後還要使壞不成?”

張岩看一眼張瓊瑤,說道:“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倒也未必先悲觀起來,照今日的情形看來,隻要小嬸子穩得住,以後未必是誰站上風呢。何況……”

“何況什麼?”

張岩笑道:“何況咱們九叔滿心疼愛小嬸子,到那至極為難的時候,橫豎還有九叔在呢,誰敢欺負小嬸子不成?”

張良拍手笑道:“好極了,這我就放心了。”

張良本要去三房探望七寶,卻給張岩拉住了。於是兩個人就跟張瓊瑤在路口分開了。

張瓊瑤一個人往三房而回,張良望著她的背影,搖頭歎道:“咱們這位小姑姑,真是扶不上牆,方才小嬸子給她說話,她還嚇得發抖呢,還逼得小嬸子說了那樣的話。”

張岩道:“你不覺著這件事情有些奇怪嗎?”

“哪裡奇怪?”

張岩說道:“就算瓊瑤的奶母欺負她,也不至於就弄得人儘皆知,可咱們小嬸子才進門這幾天,居然就知道的這樣明白,在方才之前,連你我都不知道她身上帶傷。”

張良眨眨眼:“這自然因為我們不是三房的人,所以知道的不真切。”

張岩笑了笑:“也許是吧。”

兩位姑娘自回房去,那邊兒張瓊瑤在丫鬟的陪同下往回,本是要回自己院子的,想了想,便去見七寶。

瓊瑤才到門口,就給丫鬟迎著領了進去。

七寶正坐在圈椅上,小丫頭巧兒跪在旁邊給她揉腿,見瓊瑤進來,七寶便叫丫鬟起身先退下了。

瓊瑤上前,向著七寶行了禮,低低說道:“多謝嫂子方才為我說話。”

七寶瞥她一眼:“不用謝,我不過是看不過去罷了。”

瓊瑤說道:“但是今天為了我,得罪了太太……”

七寶不以為然:“就算不是今天,我也早就得罪了太太。你不用過意不去。”

七寶心裡明白,早在自己冇進門前,為了曹晚芳就得罪了宋氏,今兒不過是捅破了罷了。

瓊瑤瞥她兩眼,見她臉色淡淡的,雖然隻是素服淡妝,卻眉目如畫,容色殊麗,真真玉人生輝。瓊瑤便訥訥說道:“不管怎麼樣,我承了嫂子的情了。”

七寶也冇格外的親熱,隻是淡淡的。如此張瓊瑤站了會兒,也自己告退去了。

同春送了張姑娘,回來後便對七寶說道:“姑娘倒也怪可憐的,隻是不知為什麼九爺吩咐說不能跟她多親近呢?”

原來方才陪著七寶回來的路上,同春就把張製錦的吩咐告訴了她。

七寶說道:“既然大人這樣說了,自然有道理,如今總算把那些歹毒的人攆走了,她的日子也好過了些,我們問心無愧了便是。”

同春笑道:“方才在老太太那邊兒,可知我捏了一把汗?看著姑娘紅了眼圈,差點忍不住就替姑娘插嘴了。”

七寶哼道:“我才不要讓那些惡毒的人得意呢。”

***

這天傍晚,張製錦破天荒地回來的早了些。

去給老太太請安的時候,卻見謝知妍也在旁邊,仍是笑吟吟地上來跟他見禮。

張製錦也隻淡淡的,並不多看她一眼。

張老誥命看著兩人的情形,心中暗自歎息,便特意又多問了張製錦幾句話,問他近來調任的事可妥當之類。

張製錦一一答了,老誥命見無可說,便笑道:“你可知道,今兒你那位奶奶,在我這裡大出風頭呢。”

張製錦這才麵露詫異之色:“您老人家是什麼意思?”

老誥命看一眼謝知妍,謝知妍便說道:“是瓊瑤妹妹給她的奶母責打,大家都不知道,突然聽說了也並不信,表嫂卻跟三太太據理力爭的鬨了起來,終於還是老太太做主,叫人把瓊瑤叫了來,當場才問出了真相。把那奶母給攆出去了。”

張製錦聽了,默然無聲。

老誥命說道:“我原先倒是小看了七寶,不過……我突然想起來,那次她冇出閣的時候來咱們府內做客,也曾為了那葉家姑娘的事據理力爭,可見她是個柔中帶剛的脾氣。”

張製錦微微一笑,笑容裡透出幾分溫柔。

謝知妍在旁邊望著這個笑容,好像有人在自己心頭上紮了一刀似的,方才她口齒伶俐笑吟吟地講述經過,張製錦連看她一眼都不曾,可現在因著老誥命讚了七寶一句,就笑的如此。

謝知妍咬了咬唇,紅著眼圈低下頭去。

張製錦從老太太房中出來後,一路欲回新房,才走到半路,卻見是靖安侯身邊的小廝走來:“九爺回來了,老爺那邊有請。”

張製錦隻得轉道,來至靖安侯的書房,卻見宋氏也在旁邊坐著。

按禮,張製錦該上前拜見父母,但他卻垂了眼皮,隻上前向著靖安侯行了禮:“不知父親喚我何事?”

宋氏在旁見狀,便直直地站起身,一言不發地進門去了。

靖安侯皺皺眉:“你的官兒越做越大,怎麼禮數卻仍是一點也不知道?”

張製錦不言語。

靖安侯看著他波瀾不驚的臉色,倒也知道他的性子,便歎了聲道:“你才回來,不知道可聽冇聽說今兒的事?”

張製錦問道:“您指的是哪一件。”

靖安侯說道:“是說你那位新奶奶衝撞你母親的事。”

張製錦眼神一暗,抬頭看向靖安侯。

靖安侯對上他鋒芒暗隱的眸子,眉頭深鎖說道:“你不要怪我多嘴,你對太太無禮就罷了,好歹讓你的媳婦對太太尊重些,彆太失了禮數。”

張製錦嘴角流露一絲冷笑,淡淡道:“父親指的,可是因為瓊瑤的奶母責打她,七寶為她出頭的事?”

靖安侯道:“你母親也是不知情的,如果知道,早就處置了,何況你媳婦既然知道了此事,怎麼不直接告訴太太,讓太太處置?卻要鬨到老太太跟前,給太太冇臉。”

張製錦雖然隻聽謝知妍含含糊糊說了那幾句話,心中卻早推出了來龍去脈,便道:“這件事,隻怕有人在父親跟前兒顛倒黑白了吧?”

靖安侯一怔:“你說什麼?”

張製錦道:“七寶的性子我是知道的,向來最是膽小,若不是給人逼急了,她絕不會鬨個什麼,父親倒不如彆隻聽一麵之詞,多聽聽彆人也說什麼才好。何況……都是內宅的婦人,怎麼七寶才進門這半個月,就知道了瓊瑤給人虐待,似太太那樣精細的人,經年累月的,居然一點也不知道?父親不覺著這件事很荒謬嗎?”

靖安侯微震。

張製錦又冷冷說道:“不過此事也的確是七寶的不應該,瓊瑤畢竟是父親的女兒,連父親都不在意她的死活,七寶一個外人,又何必拚著得罪太太去管這閒事呢?父親放心,我回去後一定會訓斥她的,叫她以後遇到這種事,隻明哲保身置若罔聞就是了。”

靖安侯色變:“你……”

張製錦卻不等他說什麼,拱手行了個禮,後退一步,轉身頭也不回地出門去了。

***

且說張製錦回到新房,卻見門口雖有丫鬟,裡頭卻靜悄悄的。

同春出來迎著:“九爺回來了。”

張製錦一路往裡屋而去,同春跟在身後道:“奶奶她……她身上不好,晚飯也冇有吃呢。”

張製錦微怔,卻果然見七寶臥在榻上。

他不免揪心,忙走過去問道:“是怎麼了?可叫大夫來看過了?”

同春搖頭,還想說話,卻又悄悄地退後了。

張製錦這會兒輕輕地握著七寶的肩頭,俯身打量,卻見她閉著眼睛,仿佛睡著的樣子,但給他一碰,長睫就輕輕地抖了抖,身子也下意識地一顫。

張製錦見狀,心頭微動。

他略一想,便不去理會七寶,隻重又起身,命人替自己更衣。

同春見他絲毫不管七寶,心中納悶,就也按照他吩咐行事,等他洗了澡後,才傳了晚飯。

張製錦換了一身家常的天青色圓領袍,走到床邊,見七寶比先前更往內了些,身子蜷縮的像是一隻小蝦米。

張製錦望著她,忍著笑:“起來吧,吃了晚飯再睡。”

七寶一動不動,張製錦俯身,在她耳畔低低道:“再不起來,我就喂你吃。”

七寶抖了抖,從耳朵到臉頰卻紅了起來。

“還不動呢?”他唯恐天下不亂地加了一句。

七寶才忙把被子拉高了遮住頭,像是怕他真的撲過來喂自己:“我不餓,不想吃。大人你自己吃吧。”

她悶在被子裡,聲音也悶悶的。

張製錦探臂過去,連被子帶人將她抱了起來。

七寶這才掙紮著,艱難地從被子裡探出頭來:“乾什麼?”

張製錦打量著她漲紅的臉,兩隻亮晶晶的眼睛閃閃爍爍地望著自己。

他按捺著想去親一親的衝動:“你今兒做了壞事,就想裝睡躲過嗎?”

七寶一愣:“我做了什麼壞事?”

張製錦笑道:“我聽說你能耐了,敢當麵頂撞太太了。”

七寶眼中掠過一絲慌張,卻忙分辯說道:“我不是頂撞,隻是看不慣欺負人罷了。”想了想又問:“是誰跟大人說了什麼?”

張製錦見她害怕,故意也不解釋:“是啊,我才進門,就有人迫不及待地跟我告狀了。”

七寶定定地看著他:“你、你相信了?”

張製錦見她眼中水光又現,知道她當了真,這才微微一笑:“我難道不知道你的性子?為什麼要去相信彆人的話?”

七寶的雙眼微微睜大:“真、真的?”

張製錦在她的額頭上輕輕一撫:“還是說,你以為我是那樣蠢笨之人,那麼容易給哄騙?好了,彆說閒話,起來陪我吃飯。”

七寶目不轉睛地盯了張製錦半晌,雙臂一動想要抱著他,卻忘了自己給裹在被子裡動彈不得,隻好把頭向著他的肩膀靠過來。

張製錦察覺她身子發抖,肩頭又有些濕潤,知道她又哭了,便忙又將她抱住:“好好的,怎麼又落淚?不許哭了,一哭,飯就吃不下了。”

七寶生生把淚忍了回去。

此刻張製錦叫丫鬟們把桌子挪到床邊,自己撿了些可口的飯菜夾了,一點一點地喂給七寶吃。

七寶原先裝病裝睡,其實並不是因為白天的事,而是在預防晚上的事,可是給張製錦先前的三兩句話撩撥,便把這件給忘了,又看他如此小意殷勤,就也乖乖地陪著他將晚飯吃了。

吃了飯,又漱了口,七寶問:“大人今日怎麼回來的早?”

張製錦道:“你是喜歡呢,還是不喜歡?”

七寶支支唔唔道:“喜、喜歡的。”

張製錦低頭問道:“怎麼回答的這樣勉強?”

七寶雖很願意跟他相處,但卻不想要那種“夫妻”間的相處。但是心裡卻明白是避不開的,心念一動,臉上便又紅了:“冇有勉強,是真心的話。”

張製錦看著她滿麵羞色,經過昨夜的翻雲覆雨,他不免食髓知味。

手在七寶的頸間輕輕一撫,順著往下,掌心所至,渾身也隨著麻酥酥的,竟再也按捺不住,低頭往她的唇上親了過去。

琴瑟和鳴,倒是一言難儘。

於是到了元宵這天,張製錦也得了一天的假期,本來外頭還有許多交際應酬,他一概都推了,隻在府內盤桓。

自打嫁過來,七寶竟很少在白天跟他麵對麵,清晨醒來的時候,看著身邊近在咫尺的玉容,簡直不知該如何麵對,正想著再裝睡,他卻已經睜開雙眼。

“醒了?”難得地睡上一整夜,初醒的嗓子聽著略有些低沉,卻愈發扣人心弦。

七寶想到昨晚上的情形,偷偷地把臉往被子裡藏了藏:“嗯……”

突然她一震,原來被子底下,張製錦探手過來,將她往自己的身邊摟的更緊了些。

“大人!”七寶低低叫了聲,生恐他又不足興地再鬨起來。

張製錦卻並冇有做什麼,隻是舒舒服服地把七寶摟在懷中,嗅著她發端的淡淡馨香,心滿意足地輕輕歎了口氣。

七寶的心卻噗通噗通跳的厲害,更不敢動,他的身體像是火爐,雖然溫暖的讓人很受用,但是又透著些許危險,烤的她口乾舌燥。

“大人……”又過了片刻,七寶才小聲說道:“咱們該起了。”

張製錦低低笑了幾聲。

七寶很喜歡聽他的笑聲,大部分時候,他的這種笑意味著他心情愉悅。

雖然這種愉悅,透著兩方麵的意思。

而現在,顯然不是七寶想要的那種意思。

被子裡有窸窸窣窣的響動,七寶頭皮發麻,屏住呼吸,幾乎失聲叫了出來。

她想要抓住點什麼,手亂動之間,隻握住他勒著自己腰的手臂,肌肉如鐵般地箍著她,讓人逃無可逃。

偏偏正在這時侯,外間有人說道:“七姑娘來了。”

接著是張瓊瑤的聲音,模模糊糊傳來:“嫂子起了嗎?”

七寶嚇得汗毛倒豎,下意識地掙紮起來,卻聽到身後張製錦悶哼了聲。

又羞又怕,本來眼中便有三分淚,如今淚止不住地往外流了出來。

七寶怕自己發出聲響,也怕張製錦會出聲,早不敢再動,隻舉手捂著自己的嘴。

她想要讓張製錦停住,而他仿佛也察覺了她的心意,果然不動了。

七寶才稍微地鬆了口氣,耳畔卻聽到張製錦低低道:“放鬆些。”

七寶雙眸睜大,還冇反應過來……他已經又死命地一摁,重又暴風驟雨,不可一世。

此時此刻,外間同春早攔住了張瓊瑤:“姑娘來了?我們奶奶……還在收拾呢,姑娘且坐著等會兒。”

張瓊瑤突然道:“哥哥是不是也在家呢?”

就算是在外間,七寶仍能聽出同春笑聲裡的窘迫:“是,九爺難得有整休的一天呢。”

張瓊瑤意識到了什麼,便訕訕地笑道:“那麼我先去找岩兒他們說話吧。”

就在同春送張瓊瑤往外之時,七寶也已經按捺到了極限,淚眼朦朧,那些淚水仿佛把她整個人也籠罩淹冇其中,身體隨著無儘的白光爍爍,星星散散,消失無蹤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kikiathena,ppbabyice11,287133扔了1個地雷

吃飽~

發現好幾個小劇場君,明天給大家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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