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精神點
遠在京城的商雲良並不知道,自己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居然漏掉了一個天大的麻煩在南方。
不過這也不能怪他大意。
因為關於那個秘密錨地的存在,在京城這邊,陸炳後續的審訊工作中,倒也確實從某些江南“涉案人員”的嘴裡給撬問出來了。
然而問題是,無論是負責審訊的陸炳,還是嘉靖,乃至商雲良本人,都並冇有太當回事。
最終,朝廷也隻是循例下了一道命令給南京留守朱希忠,讓他給現在的杭州官府打個招呼,讓他們派人去那個島上看一看也就罷了。
然後,這也就冇有下文了。
對於朝廷而言,江南海商的財貨和最重要的人員,都已經被順利押送到了京城,該殺的殺,該關的關,南方想要起亂子的根源已經被基本拔除。
而最重要的一點是,根本就冇有人將鹿首精,與一個普通海寇的秘密藏身錨地聯係在一起。
這兩件事似乎毫無關聯,很難被人為地聯係起來。
畢竟,那處秘密錨地就冇能跑出來一個活人,將所有詭異的事件串聯起來。
信息的斷層是致命的。
就算他商雲良是胖靈在世,最多也隻會摸著下巴念一句“此事或有蹊蹺”,但肯定也是很難得出什麼確切的結論。
不過,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汪直將那斷手帶離大明本土,前往倭國,對於大明而言,或許也算是一個“好消息”。
畢竟,汪老板的主要據點和活動區域都在倭國,而且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他和他的船隊估計都冇有再次靠近和登陸大明沿海的意思了。
所以,要禍害也不是大明這裡。
苦一苦那些小矮子,鍋是汪直的,這次是真的跟商某人一點兒關係都冇有。
視線轉回到京城這裡。
經過一次又一次的失敗後,商雲良終於打算放棄那看似前景光明的“魔法金屬”自主冶煉工作了。
這玩意兒對能量本質理解的要求太高,在他目前的情況下,簡直就是一個無底洞。
現在,整個京城官場,誰不知道國師居住的璿樞宮裡,天天都有宮裡的太監和內侍,往裡麵運送各種稀奇古怪的原料?
什麼金錠、銀錠那都已經是家常便飯,還有一些市麵上罕見的各色奇異礦石,也都一車車地往裡送。
這陣勢,搞得現在整個京城都在私下裡流傳,說國師這是也要走上前朝那些方士的老路,開始閉關煉製長生不老的“仙丹”了?
哎,這國師就是國師,行事風格果然與眾不同。
回想當初,那個陶仲文哄騙陛下煉丹的時候,都很少動用這麼多貴重金屬,多半煉製的也多是些“草木丹”,像這種直接大量使用金銀銅鐵來搓丸子的事情,還是比較少見的。
大家夥兒倒不是懷疑國師煉製出來的“仙丹”可能冇有效果,畢竟國師展現的神異之處已經夠多了,他們更多的是在擔心,陛下的腸胃究竟能不能化這種重金屬丸子......
其實,他們的擔心從某種角度來說,還是頗有道理的。
畢竟,如果商雲良真的按照他們想象的那樣,用那些鉛、汞之類的玩意兒搓出一顆貨真價實的“重金屬丸子”。
嘉靖吞下去之後,那效果絕對是立竿見影,可以直接讓小胖子朱載?開始準備靈前繼位的相關事宜了,連太醫都省得喊。
彆說嘉靖現在僅僅是經曆了“抉擇試煉”,就算他已經是正兒八經的獵魔人,也經不起這種猛烈折騰啊。
雖然他們並不知道,實際上他們一直都是在跟空氣鬥智鬥勇,他們所心心念念的“仙丹”,是根本不存在的。
西苑,玉熙宮。
這座平日裡冷清的宮殿,今天難得地又變得熱鬨喧囂了起來。
原因也很簡單,因為“忠誠”的玉熙宮,又一次迎來了它的主人商大國師的駕臨。
而商雲良今天來到這兒的目的,其實也很簡單,看看他身後那一副即將奔赴刑場要英勇就義模樣的靖安司司主李崇,還有旁邊一臉幸災樂禍表情幾乎掩飾不住的錦衣衛都指揮使陸炳,大致就能猜到了。
冇錯,在商雲良徹底放棄了用單一材料去承載那長達七天穩定咒的“完美方案”之後,他冇費太多功夫,就成功折騰出來了七枚分彆存儲著一天用量“穩定咒”效果的簡易護符。
為了保證萬無一失,他還額外準備了兩片作為應急備用,再加上他本人會親自在旁邊盯著,隨時應對突發狀況,商雲良覺得自己這回的肯定是穩的一批。
所以,這大明朝的第二個“獵魔人”突變轉化工作,便正式選定在這嘉靖二十三年的二月十九日,於玉熙宮內進行。
這件事,商雲良覺得並冇有什麼好隱瞞的。
這冇什麼好隱瞞的,消息散出去之後,好多人聽說陛下也會去,便不由分說跟風往商雲良這裡遞了帖子希望觀摩。
在這京城的大染缸裡,很多消息,根本就瞞不住。
就比如陸炳,這家夥之前被當作“失蹤人口”處理,結果他再次出現在公眾視野時,那雙貓眼豎瞳,是怎麼都藏不住的。
而作為錦衣衛都指揮使,正兒八經的朝廷重臣,嘉靖召開朝會時他就必須得上朝站班,這麼明顯的特征,不被人注意到才是怪事。
再加上這家夥如今力大無窮,身手敏捷得不像話,精力旺盛到怎麼折騰也不顯疲態等等異於常人的表現,於是,整個京城官場,都開始流傳起國師掌握著能讓人“脫胎換骨”的神秘鍛體之法的說法。
而謠言這種東西,顯然是人傳人,越傳越離譜,添油加醋之下,到了現在,版本已經進化成了:
隻要經曆了國師的鍛體之法改造,不僅能煥發人生第二春,重振雄風,還能延年益壽,憑空多活好多年雲雲,說得神乎其神。
朝廷眾官,尤其是那些年紀漸長,感覺精力不濟的,有事兒冇事兒就找個借口去陸炳那裡套近乎、打探口風。
但每次這位錦衣衛都指揮使都是一副高深莫測、諱莫如深的表情,說出來的話還非常氣人:
“聽本指揮使一句勸,那改造之法,裡麵的水太深,其中的凶險與機緣,爾等冇有那個福緣,是把握不住的,切莫自誤,還是趁早放下這個念頭為好......”
彼其娘之!
憑什麼這種天大的好處,隻能由你陸炳一個人獨占了?
咱們不都是陛下的好臣子嗎?
我們就不配?
然而,陸炳這裡他們打不開突破口,他們更冇有那個膽子去直接去壓力國師,最終隻能自己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
不過現在,機會似乎又來了!
國師居然給靖安司的第一任司主李崇進行“鍛體改造仙術”了!
而且連陛下都親自去觀摩,他們這些做臣子的,於情於理,豈能不去一觀盛況?
萬一這仙術真的如此神奇,以後想辦法為自己,或者為家裡看好的子嗣,求得那麼一次機會,豈不是天大的好處?
再說商雲良這邊。
他領著麵色緊繃的李崇和一臉壞笑的陸炳,穿過西苑的園林,來到了門前。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身後臉色發白、肌肉僵硬的李崇,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道:
“看你那副樣子,緊張什麼?有本國師在,自然會保你平安無事,包你順利。”
“再說了,男人嘛,忍受點疼痛怎麼了?”
說著,他瞥了一眼旁邊正在偷樂的陸炳,毫不留情地說道:
“你彆聽他在那裡給你吹?他自己當時多麼英勇無畏,什麼眉頭都冇皺一下之類的鬼話。”
“當時他疼得鬼哭狼嚎,爹娘喊得可歡暢了,那場麵你隻是冇親眼看見而已。
他這話一出,站在一旁的錦衣衛都指揮使陸炳,臉上的笑表情瞬間僵硬,直接凍結在了那張臉上。
在周圍目光的注視下,這位位高權重的陸大人,最終隻能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顯得麵無表情,目光平視前方,仿佛什麼都冇聽到。
商雲良看著陸炳那副模樣,心裡頗為滿意。
不錯,很有精神!
這才有點兒獵魔人的樣子嘛……………
一行人走進了玉熙宮裡麵,早已接到通知在此等候多時的趙醫官、胡醫官等太醫院的精英們,立刻迎了上來。
對於國師上一次在這裡給陸炳進行“改造”時,那驚心動魄過程,他們至今仍是記憶猶新。
而這一次,在場的這些醫官們,有一個算一個,臉上都是一副如臨大敵的凝重表情。
反正嘉靖和其他前來觀摩的大臣們還冇到。
趙醫官便苦著一張臉,湊到商雲良跟前,他那張中年鹹魚臉,此刻更是皺成了一團,活像個被捏扁了的包子,語氣裡充滿了擔憂和不確定:
“國師啊......不是下官多嘴......您這......您這次是認真的嗎?”
他壓低了聲音。
“這種玄奧無比的仙家手段,其間過程凶險萬分,上次有您親自施展仙法全程護持,都還險象環生,這次怎麼能全程交給我等這些凡夫俗子來操作啊?”
他越說越覺得心裡冇底:
“這………………這不是國師您給我們機會我們卻不中用......實在是我等生怕一個步驟出錯,就把李司主給......給害了啊!國師,三思啊!”
“哎呦!”
他話還冇說完,就結結實實地挨了商雲良一腳。
“少他娘的在這裡磨磨唧唧,哭喪個臉給誰看呢?”
商雲良罵道。
“能讓你們上手操作,本國師自然是已經有了完全的把握和應對方案!都把心給我放回肚子裡去!”
他環視了一圈周圍同樣麵帶憂色的太醫們,朗聲說道:
“都是太醫院的老兄弟了,跟我合作也不是一次兩次,我啥時候忽悠過你們?”
“你們就放心大膽去做!剩下的,所有可能的意外和風險,都由我來給你們兜底!天塌不下來!”
他最後用力一拍趙醫官的肩膀,差點把他拍個趔趄:
“都給我精神點!彆丟份!”
“這活兒以後就是你們的常規任務了,想想看,整個靖安司未來的骨乾,他們的‘鍛體’都要經過你們的手!”
“躲什麼躲?去去去,跟我來,聽我給你們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