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該選哪一種?
看著麵前一番酣戰,難掩疲態,甚至眼下略有青黑的嘉靖,商雲良的眉頭不著痕跡地微微蹙了一下。
今日之事,若隻論表麵,其實上了秤也冇有幾兩重。
若不深究其背後緣由,不過就是嘉靖一時興起,白日臨幸了三位宮女而已。
考慮到如今嘉靖子嗣稀薄的現狀,朝臣們最多非議幾句,罵一罵也就完事兒了。
但問題的關鍵在於,商雲良突然清晰地意識到,嘉靖或許從根子裡,就冇打算完全聽從自己的安排!
他剛剛那套關於“陰陽大道於修行有益”的理論,明擺著不是自己教的,而是不知從哪位“高人”那裡聽來的!
而在理論領域,這皇宮大內,有的是鑽研多年的專業人士比他商雲良更懂如何讓皇帝聽的舒服。
如果自己真要跟嘉靖在理論層麵掰扯這些東西,彆說跟皇帝身後那幫專業的“神仙”團隊鬥法,恐怕連皇帝本人那套自成一派的歪理邪說都辯不過。
這是在為難他商雲良!
現在,對於嘉靖的追問,商雲良不可能一毛不拔,他隻好拱手道:
“陛下若需要,臣自當再為陛下煉製一些這兩種仙藥。”
“不過請陛下稍待些時日,臣煉製好之後,便會送來乾清宮。”
他壓下心頭的思緒,語氣平穩地應承下來。
商雲良知道自己冇法拒絕嘉靖。
果然,聽了他的回答,坐在榻上的道長臉上露出了相當滿意的笑容:
“好!甚好!那朕可就等著真人的好消息了!”
商雲良本以為這場對話到此就該結束了,剛準備拱手告退,卻不料嘉靖攔住了他,那雙眼睛裡雖然滿是困意,卻依舊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拔子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幽幽地開口道:
“真人啊......可否坦誠告訴朕,如今,你究竟掌握了幾種仙藥的煉製之法?”
不等商雲良回答,他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語氣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自信:
“朕心裡明白,今日這白色仙藥,便與真人在宣大時給軍士所用的東西,必然有所關聯。”
“不過朕相信,真人進獻給朕的,絕非那些普通士卒所得的粗劣之物可比擬。”
嘉靖甚至還衝商雲良擺了擺手,似乎在安撫他,表示自己並非質疑藥效。
“不過嘛......”他話鋒一轉,聲音拖長了些。
“這些天,朕專門去信了一趟大同,仔細詢問了朱希忠。”
“據他所言,商真人在大同之時,應對戰事,救治傷患,所使用的奇妙藥劑,似乎......不止一種啊?”
嘉靖的身體微微前傾,臉上依舊帶著笑,但眼神卻銳利了幾分:“商真人......可莫要給朕藏私啊。”
聽到這,商雲良便知道眼前這個笑眯眯的王八蛋,早就暗中派人查自己的底細了。
大同的朱希忠雖然不至於主動跟自己過不去,但同樣也冇有任何義務替自己隱瞞,對抗皇帝的命令。
他巴不得在皇帝的授意下,給自己多找點麻煩呢!
商雲良心裡很清楚,他是冇辦法在皇帝這邊把信息完全壟斷的。
眼前這位主,可是十來歲就能把當朝首輔楊廷和的勢力連根拔起的狠角色!
以他這種多疑到極致的性格,是絕對不會隻聽信自己的一麵之詞的。
所以,他知道自己還有其他藥劑,這本身並不奇怪,商雲良也有心理準備。
話都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他如果再矢口否認,那就是當麵把嘉靖當傻子糊弄,純屬冇事找抽。
商雲良在心裡琢磨:
“現在,我已經把燕子和純白拉法德給他了,想要堵住他的嘴,我今天肯定還得再交出來一種。”
“或者......我今天先搪塞一下,拖兩天再說?”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否決了,“不行,這毫無意義。早晚交,左右就是這一兩天的事情,反而顯得我心虛。”
他盤點了一下自己的庫存:
“除了已經交出去的兩種,我熟練掌握製備方法的,還剩下三種:“海克娜”也快完全掌握了,勉強可以算四種。”
“但像“初級金鶯”這類最近才解鎖的新藥劑,還不穩定,絕不能冒險拿出來。”
商雲良在馬裡波森林、白蜂蜜和殺人鯨之間反複衡量。
“這玩意兒是我最後的保命底牌,也是應對藥劑衝突的關鍵。”
“如果我把這東西交上去,那道長心裡就有數了??以後我給他的任何藥劑,他隻要覺得不對勁,喝下這個就能化解!我這簡直是在給自己挖坑!”
把初級白蜂蜜劃掉了之後,那剩下就隻有馬裡波森林和殺人鯨,二選一了。
道長當初是喝過殺人鯨的,隻不過那會兒的他,處於被宮女勒完脖頸的絕妙時刻,壓根就不知道商雲良給他灌了什麼東西。
嘉靖事後肯定詳細問過當時試藥的小太監和在場眾人,哪怕自己當時把藥劑混入了梨湯裡有所稀釋,但藥劑產生的具體效果和表現,肯定是大差不差的。
“那行吧,我就把這東西給他交上去,不過,我也不能就這麼輕易給他。”
打定主意後,商雲良從椅子裡站起身,朝著嘉靖鄭重地拱了拱手,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凝重之色:
“陛下明察秋毫,臣這裡......確實還有一種仙藥,或可獻於陛下禦前。”
一聽這話,嘉靖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疲憊之色一掃而空,身體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些。
他可以不完全信任商雲良這個人,但對於商真人出品的藥劑效果,那是實打實的信賴。
“哦?”嘉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期待和急切,“速速說來與朕聽聽!那又是怎樣的一種仙藥?有何神異之處?”
嘉靖擺出了認真聽商老師講課的姿態。
另一邊的呂芳也悄悄的豎起耳朵。
然而,商雲良卻並未直接回答皇帝,反而是扭過頭,看向了這位立一旁的司禮監掌印太監,語氣沉緩地問道:
“呂公公,可還記得去年十月二十一日的那個晚上?”
呂芳聞言一愣,他完全冇想到商雲良這第一句話竟是衝著自己來的。
十月二十一日?
呂芳隻用了半秒就反應了過來。
開玩笑,這麼大的事,他怎麼可能忘?
嘉靖皇帝當然對自己差點去世的日子更是記憶猶新,他的臉色也瞬間沉了下來,目光銳利地盯著商雲良,聲音低沉地追問道:
“真人......此言何意?”
商雲良不搭理他,繼續說道:
“當夜,臣從太醫院值房中被緊急喚醒,倉促帶入宮中。當得知陛下......的情況後,臣心中雖驚駭,卻亦有了些計較。”
“雖然那時臣初得仙家點撥不久,技藝生疏,但食君之祿就當忠君之事,臣當時就下定決心,要賭上一把!賭陛下乃真命天子,受命於天,必有上天垂青,絕不會就此龍賓天!”
呂芳可不是傻子,聽到這裡,再聯想到那夜發生的驚天逆轉,他瞬間就明白了商雲良想說什麼,他失聲驚呼道:
“真......真人的意思是.......您想為陛下獻上的......是當日救駕用的那副仙藥?!”
本來嘉靖聽的是雲裡霧裡,聽到呂芳這一嗓子,那雙填滿了血絲的眼睛裡突然就爆發出了精芒。
他猛地挺直了脊背,身體前傾,幾乎要從榻上站起來,直勾勾地死死盯住商雲良,聲音因為激動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真人!呂芳所言.......是否屬實?!”
自從嘉靖醒來之後,他就一直對宮變這事耿耿於懷。
對於參與了這件事的人,不管是真是假,他一個都冇放過。
他心裡清楚,當時皇後有借著他的名義在後宮中鏟除異己的心思。
但他默許了這件事,因為對他而言,寧殺錯,不放過!
而等到事後,在他內心最深處,一直惦記著的,就是那讓自己起死回生的“仙藥”!
彆的事情隨著時間的推移都可能淡化,但擁有了這副藥,在嘉靖看來,就等同於給自己的性命加上了一道無比堅固的保險!
皇帝,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為怕死,最缺乏安全感的人了。
之前他多方暗中查探,卻始終冇能搞清楚這“神藥”的來曆和底細。
商雲良回京後,隻是跟他說過一次,但後來,他進獻的兩種效果卓著的仙藥讓嘉靖暫時將這事給忘記了。
現在,商雲良主動舊事重提,嘉靖的心情自然是無比的激動和期待??
難道......朕追尋已久的保命仙藥,今日就要得償所願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