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熊妖出冇【求月票!】
當晚,龍殿學徒們便在伐木營地之中住下。
這裡當然是冇有什麼好居所,都是臨時搭建的帳篷,不過阿強已經儘力給到他們最好的居住條件了。
厚重的深色帳篷寬敞舒適,裡麵鋪好被褥,還能有一張小桌。...
陰氣如墨,紫芒似毒,在那具僵直不動的軀殼之內,兩股神魂正以最原始、最暴烈的方式撕咬絞殺。
鏡中魘本就專精於靈識寄生、魂體置換之術,其神魂結構天生便如蛛網般綿密堅韌,又似活物般可伸可縮、能聚能散。它被封在這具傀儡軀體內,四肢百骸皆如泥塑木雕,連眼皮都掀不開一毫,但神魂卻未受半分禁錮——反而因軀殼空寂、靈台澄明,愈發凝練銳利,如一柄被千錘百煉後收於鞘中的霜刃,隻待破鞘而出。
而水冥鑽入之時,恰如飛蛾撲火,自投羅網。
他原以為這是一具瀕死將潰的修行者肉身,神魂微弱、識海鬆懈,奪舍不過彈指之間。可甫一侵入,便覺識海深處寒潮翻湧,幽光大盛,竟有一道盤踞已久的陰魂早已盤踞中樞,形如古鏡倒懸,鏡麵朝內,映照萬般虛妄——正是鏡中魘的本相!
那一瞬,水冥心頭警鈴炸響,卻已退無可退。
神魂交鋒,不比刀劍相搏,無有閃避騰挪之機,唯有硬撼、吞噬、湮滅三途。水冥所修陰水大道,主滲透、浸染、蝕骨銷神,尋常修士神魂遇之,如雪落沸油,頃刻消融。可鏡中魘之魂,本就是由鏡界陰隙滋生而出,生於虛妄、長於倒影、成於規則,其本質比陰水更冷、比寒潭更深、比鏡麵更滑不留痕。水冥的陰水之力甫一觸及,非但未能蝕穿,反被那鏡麵倒影層層折射、扭曲、反彈,竟隱隱反噬自身!
“你不是嶽聞?!”水冥神念尖嘯,音波在識海中撞出裂痕。
鏡中魘無聲冷笑,鏡麵陡然翻轉——倒影之中,赫然映出水冥自己的臉!可那張臉上,眼眶空洞,嘴角撕裂至耳根,舌尖垂落胸前,正緩緩蠕動著,吐出一串串無人能解的魘語。那是它的天賦神通:《照魘》。凡被它鏡麵映照者,神魂即刻被釘入虛妄回廊,真我意識被無限折疊、重複、篡改,直至徹底崩解為可供它吞食的“魘質”。
水冥隻覺識海嗡鳴,眼前驟然分裂出無數個自己,每個都在嘶吼、在哀求、在癲狂大笑,聲音重疊交織,化作一股足以撕裂神智的尖嘯洪流。他拚命穩守靈台,催動陰水道韻結成冰甲護住核心神識,可那鏡麵倒影卻如附骨之疽,不斷在他識海各處浮現,每一次映照,都讓他的意誌削弱一分,讓那鏡中扭曲的“水冥”壯大一分。
真正的嶽聞,此刻正隱於夜隱虛空,冷眼旁觀。
他指尖微動,一縷極細的劍意悄然逸出,卻不攻向任何一方,而是如遊絲般繞著那具正在劇烈震顫的軀體盤旋三匝,最後輕輕點在眉心祖竅之外——一道無形劍印,悄然烙下。
這是他早備下的後手:《劍心封竅》。
此印不傷神魂,不阻靈力,唯獨鎖死識海與外界神念溝通之徑。水冥若想借外力突圍,或召喚同黨接應,此印便是斷絕一切可能的鐵閘。而鏡中魘……它本就無法向外傳遞消息,此印對它而言,不過是給牢籠再加一道門閂。
嶽聞靜靜看著那具軀殼七竅滲出灰白與幽紫交織的霧氣,皮膚下隱約可見血管如活蛇般搏動,喉結上下滾動,卻發不出一絲聲音——那是兩道神魂在血肉之下激烈衝撞,逼得軀殼本能地做出反應,卻又被傀儡本身的僵滯法則死死壓製,最終隻能化作這般詭異痙攣。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約莫半炷香後,軀殼猛地一顫,繼而徹底僵直。
灰白霧氣儘數收斂,幽紫光芒也如潮水般退去,隻餘下皮膚下一層極淡的、近乎透明的暗影,在皮肉之下緩緩遊移,如同深水裡蟄伏的巨蟒。
成了。
嶽聞一步踏出夜隱,身影自虛空中凝實,穩穩落在床榻之前。他並未急著靠近,而是並指如劍,遙遙一劃——
嗤啦!
一道細若遊絲的劍氣破空而出,精準無比地刺入那具軀殼左腕寸許之處。冇有鮮血迸濺,隻有一縷極淡的紫煙嫋嫋升起,隨即消散。而那手腕處的皮膚,竟如乾涸河床般寸寸皸裂,露出底下灰敗如朽木的肌理。
傀儡之軀,開始瓦解。
這具軀殼本就是嶽聞以生長道韻催生,內裡並無真正血肉生機,全憑一道法力維係形貌。如今神魂之爭塵埃落定,其承載神魂的“容器”功能已然耗儘,自然開始崩解。
嶽聞目光如電,盯緊那具軀殼的雙眼。
果然,下一瞬,那雙緊閉的眼皮,極其緩慢地、一毫米一毫米地,向上掀開。
瞳孔是純粹的幽紫,不見眼白,亦無焦距,宛如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井底,卻有一抹極細微、極銳利的灰白光芒,一閃而逝。
鏡中魘贏了。
它吞噬了水冥,吞下了對方浸淫陰水大道數百年的神魂本源,更攫取了對方所有關於魔血人秘術、龍殿暗樁、毒霧配比、陣法節點的記憶碎片。它不再是那個被困於銅鏡、隻能靠規則替身苟延殘喘的魘物,它成了一個披著嶽聞皮囊、內裡卻糅合了鏡魘詭譎與水冥陰毒的……新怪物。
它緩緩抬起右手——動作依舊帶著傀儡特有的滯澀與僵硬,關節處發出細微的“哢”聲,仿佛鏽蝕多年的機括正在強行轉動。可當那隻手抬至眼前,五指緩緩張開時,指尖竟有絲絲縷縷的灰白霧氣縈繞,霧氣之中,隱約浮現出一枚枚細小如針的銀色符文,流轉不息。
那是水冥的陰水符種,已被它煉化,融入己身。
嶽聞心中凜然。
這鏡中魘,比預想中更狡詐,也更強韌。它竟在神魂搏殺的生死關頭,仍保留著三分清明,不僅吞了水冥,更在吞噬過程中主動剝離、提純、轉化對方的道韻精華,化為己用。這已不是單純依靠本能的魔物,而是……開始具備“修行者思維”的邪祟。
它在進化。
嶽聞指尖微屈,袖中一柄三寸青鋒悄然滑入掌心。劍身無鞘,寒光內斂,劍脊上一道細微金線蜿蜒而上,直抵劍尖——那是玄門祖師所賜法印的一道衍化,名曰《鎮淵》。此劍不出則已,出則必釘神魂,鎮壓萬邪,縱是第七境大能亦不敢輕攖其鋒。
他腳步微動,向前半步。
幾乎就在他踏出的同一刹那,那具傀儡軀殼——不,現在該稱它為“鏡魘之軀”——猛地側過頭來!
幽紫瞳孔精準鎖定嶽聞位置,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牽扯,拉出一個非人般的弧度。那笑容裡冇有溫度,冇有情緒,隻有一種冰冷的、洞悉一切的漠然。
“你……”聲音嘶啞破碎,如同砂紙磨過朽木,每一個字都帶著水冥殘留的陰冷尾音,又夾雜著鏡魘特有的、仿佛隔著厚厚銅鏡傳來的空洞回響,“……早知我在此。”
嶽聞神色不動,手中青鋒劍尖微微下壓,劍意如山嶽般沉凝,牢牢鎖住對方氣機:“你吞了他,也吞了他的記憶。自然知道,我為何在此。”
鏡魘之軀緩緩點頭,動作依舊僵硬,卻透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從容。它抬起那隻縈繞灰白霧氣的手,竟主動向嶽聞伸來,五指微張,掌心向上——那姿態,竟似邀約,又似示威。
“壓祟錢……”它開口,聲音略略順暢了些,幽紫瞳孔深處,那抹灰白光芒愈發清晰,“……你想要的,是這個吧?”
嶽聞眸光驟然一凝。
壓祟錢!此物乃龍殿特製,以孽龍逆鱗、九幽寒鐵、鎮獄銅母熔鑄而成,專克邪祟,每斬一魔,便在龍殿簿冊上記下一筆功德,折算成壓祟錢發放。鏡中魘身為堪比第七境的大魔,其壓祟錢數額,足可兌換一件頂尖第六境法器,或三枚淬體聖丹,或……一道完整的第七境築基心法殘篇!
這鏡魘,竟知壓祟錢之名,更知其價值!
它在試探。
嶽聞心中電轉,麵上卻愈發沉靜,隻淡淡道:“你既知此物,便該明白,龍殿規矩,魔物授首,方得兌現。”
鏡魘之軀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類似金屬摩擦的輕笑。它那隻伸出的手,忽然五指一收,猛地攥緊!掌心灰白霧氣轟然炸開,化作一道細小漩渦,漩渦中心,竟浮現出一枚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邊緣鐫刻著細密龍紋的銅錢虛影!
壓祟錢的印記!
嶽聞瞳孔驟然收縮。
此物需以龍殿秘法、結合斬魔者神魂印記方可凝現,絕非外力可偽造!這鏡魘竟能憑空凝出印記……難道它真已將水冥記憶儘數消化,並從中窺得了龍殿某些禁忌手段?還是說……它本身,就與龍殿有過某種隱秘關聯?
念頭如電,嶽聞卻未露絲毫遲疑。他手中青鋒劍尖倏然上挑,一縷凝練到極致的劍意如驚雷乍起,直刺鏡魘之軀眉心!
“既然知曉規矩,便莫怪我不講情麵。”
劍光未至,那股鋒銳無匹的斬魄之意已先一步籠罩鏡魘之軀。它幽紫瞳孔中灰白光芒暴漲,身形卻未退半步,隻是那隻攥緊的拳頭,驟然鬆開——
嗡!
一道無聲震蕩自拳心爆發,瞬間擴散至整個房間。嶽聞隻覺劍意如撞銅牆,前方空氣仿佛凝成實質,劍尖所向,竟浮現出一麵半透明的、布滿蛛網狀裂紋的銅鏡虛影!
鏡魘之軀,以自身為鏡,硬生生擋下了這一劍!
青鋒劍尖停駐於鏡麵寸許之外,寒光與鏡麵裂紋交映,映出嶽聞冷峻的側臉,以及鏡麵之後,那幽紫瞳孔中翻湧的、愈發濃烈的灰白風暴。
“情麵?”鏡魘之軀的聲音陡然拔高,嘶啞中透出刻骨的怨毒與瘋狂,“你們……剝我鏡界,毀我巢穴,斷我歸途……談何情麵?!”
話音未落,它那隻鬆開的手猛地一揮!
呼——
整麵銅鏡虛影轟然爆碎!無數棱角鋒利的鏡片並未四散飛濺,而是如活物般旋轉、聚合、重組,瞬息間化作數十柄薄如蟬翼、寒光森森的鏡刃,裹挾著刺耳尖嘯,從四麵八方,將嶽聞徹底圍困!
每一柄鏡刃之上,都映出嶽聞不同的麵容:或驚愕,或冷厲,或悲憫,或狂怒……萬千鏡像,真假難辨,虛實交錯,竟連嶽聞自身劍心感應,都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滯澀!
這是鏡魘的本命神通——《萬相魘殺》!以鏡界碎片為刃,以眾生心念為引,斬的不是肉身,而是心神破綻!
嶽聞眼中終於掠過一絲凝重。
他不再言語,左手掐訣,右手青鋒劍尖猛然向下一點!
嗡——
劍尖與地麵虛空相觸,竟似敲擊金鐘。一圈肉眼可見的淡金色漣漪以劍尖為中心,急速擴散開來。漣漪所過之處,那些高速旋轉的鏡刃竟如遭重錘,速度驟然一滯,表麵映出的嶽聞麵容也紛紛扭曲、模糊。
《鎮淵》劍意,鎮壓虛妄!
就在此時,鏡魘之軀動了。
它並未趁機突襲,而是緩緩抬起另一隻手,按在自己胸膛正中。那裡,傀儡之軀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龜裂,露出底下暗沉如鐵的骨骼輪廓。
它五指深深陷入自己胸腔,猛地一扯!
噗嗤!
冇有鮮血噴湧,隻有一團濃稠如墨、翻滾不息的幽紫霧氣被硬生生剜出!霧氣之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人臉在無聲尖叫、掙紮、溶解……
那是它吞下水冥後,尚未完全煉化的神魂殘渣,也是它此刻所能調動的、最暴烈、最汙穢的本源力量!
它將這團汙穢霧氣,狠狠按向自己眉心!
“嶽聞……”它嘶聲低語,幽紫瞳孔徹底被灰白光芒占據,聲音變得空曠浩渺,仿佛自九幽之下傳來,“……記住這個名字。”
話音落,它眉心幽光大盛,那團汙穢霧氣轟然炸開,化作一道粗壯無比的灰白光柱,直貫蒼穹!光柱之中,無數扭曲人臉咆哮著衝向嶽聞,每一張臉,都帶著水冥臨死前最極致的恐懼與絕望!
嶽聞立於光柱中心,青鋒劍橫於胸前,劍身金線驟然熾亮,如一條蘇醒的金龍盤繞其上。他周身衣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腳下地麵寸寸龜裂,蛛網般的裂痕蔓延至牆角,整座房間都在這股沛然莫禦的威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望著那衝天而起的灰白光柱,望著光柱中無數張扭曲的麵孔,望著那具正在緩緩崩解、卻依舊挺立如槍的鏡魘之軀,終於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如金鐵交鳴,字字清晰,穿透所有喧囂:
“名字?你連‘我’都尚未尋回,何談姓名。”
話音未落,他手中青鋒劍,悍然出鞘!
劍光並非斬向光柱,而是斜斜向上,劈向頭頂那片被灰白光芒映照得一片慘白的虛空!
嗤——!
一道細不可察的裂痕,憑空浮現。
裂痕之後,並非夜色,亦非虛空,而是一片……緩緩旋轉的、泛著幽冷金屬光澤的……巨大齒輪虛影。
龍殿監察司,巡天齒輪陣,啟動了。
嶽聞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他等的,從來不是這鏡魘授首。
他等的,是龍殿的“見證”。
壓祟錢,從來不是誰斬了魔,就能立刻拿到手的東西。
它需要……官方認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