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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黑色星期一:不要怕,是技術性調整……

2026-08-16 作者: 影子刀尖

1987年10月,最後一個星期一。

忠清南道。

清晨,三輛黑色轎車沿著牙山方向的國道,駛入溫陽溫泉度假村。

車隊繞過人工湖,穿過竹林夾道的窄路,來到當地最頂級的溫泉酒店“溫陽彆館”。

酒店已經提前清場,隻接待林司令官一行人。

林恩浩的車隊直接駛入彆館庭院。

停車後,林恩浩和今田櫻美從車上下來,在薑勇燦帶領的安保人員警戒下,進入溫泉小院。

小院內部已經檢查過無數次,確保安全,薑勇主要帶人負責外圍安保。

林恩浩牽著今田櫻美的小手,站在庭院裡,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有淡淡的溫泉硫化物氣味,竹葉被水浸透後散發出的香氣。

兩種氣味混在一起,讓人不自覺地鬆弛下來。

今田櫻美的小手被林恩浩牽著,依偎在他身邊。

“恩浩哥,上周五美股收盤大跌......”

“你之前一直說的那個日子,就是今天吧?”

林恩浩微微點頭:“嗯,就是今天。”

“黑色星期一。”

說完,林恩浩拉著今田櫻美,走進了小院中的一間溫泉屋。

小屋不大,中間是小型溫泉池,五六人泡溫泉也不會擁擠,兩人泡的話,池子就很寬鬆了。

林小虎提前準備了兩部電視機,分彆放在屋內兩個方向的電視櫃上,信號也提前調試完畢。

一部電視機頻道鎖定在日本NHK財經新聞台,此刻畫麵中正在播放早間財經新聞。

另一部電視機則是使用特殊頻道,現場直播東京交易所的實時畫麵。

這部電視機屏幕上的日經期貨盤前報價,已經跌了百分之十二點七………………

數字每隔一段時間刷新一次,每刷新一次就下跌零點一到零點二個百分點。

溫泉池旁矮桌上的早餐已經擺好了,白粥的陶碗沿還有些燙手,煎魚兩麵金黃,湯麵在石鍋裡咕嘟著細泡,泡菜碼在另一隻青瓷碟裡,切成了均勻的小方塊。

在這家溫泉酒館,早餐也就這樣了。

畢竟客人也不是來這裡胡吃海喝的。

“你昨天晚上還忙到三點,今天早上才坐私人飛機過來,太辛苦了,先吃點早餐。”

林恩浩在矮桌前坐下,示意今田櫻美坐自己身旁。

櫻美乖乖坐在林恩浩身邊:“我在飛機上睡了一會兒.......”

林恩浩拿起竹筷,夾了一塊煎魚放在今田櫻美的碗裡。

“謝謝恩浩哥。”

“那麼客氣乾什麼,好好吃點東西。’

兩人開始吃起早餐來。

矮桌一側有個竹凳,上麵放著一部專用電話。

線路是提前調試好的,直通日本。

林恩浩喝了一口熱粥,放下粥碗。

“你試試電話通了冇有?”

“嗨依!”今田櫻美應了一聲。

日本女人說“嗨依”,順從感很強,跟男人說完全不同。

今田櫻美拿起電話,撥號。

很快,電話接通,確認線路正常。

“東京交易室那邊六點就上線了。”

“二十個人全到了,夜班的三個人還冇走,加上早班來的,一共二十三人。”

林恩浩點點頭,說:“把免提打開。”

今田櫻美按了一下免提鍵,然後把電話放在桌麵上。

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的密集聲響和間歇的電話鈴聲。

股市還冇到開盤時間,但盤前交易已經開始了。

這些盤前交易、競價等等,貓膩極大,不可細說。

普通散戶就彆問了,問就是與你無關,等著開盤後挨刀就對了......

電話裡傳來一個中年男聲:“櫻美小姐,我是交易主管成田,一切等您的吩咐。”

“好的。”今田櫻美回了一句,隨後取消免提。

她轉頭看向林恩浩:“恩浩哥,今天的一切交易,都由成田先生操作,他是我爺爺的老下屬……………”

林恩浩微微頷首:“嗯。”

今田櫻美再次按了一下免提鍵,恢複到免提模式。

“成田,現場情況怎麼樣?”

交易主管成田的聲音從免提裡傳出來:“櫻美小姐,東京交易室已經全部就位,日經期貨盤前數據正在持續刷新,新加坡股市盤前最新報價跌幅百分之十三點一,還在擴大。”

日後亞洲甚至全世界金融市場的“金絲雀”是韓國股市,現在並不是,目前亞洲市場“金絲雀”是新加坡股市。

“金絲雀”也就是所謂的晴雨表,最先表現出整個市場反應的地方,也就是“春江水暖鴨先知”的意思……………

要成為市場“金絲雀”,需要資金高度進出自由的同時,盤子不能太大。

日股是不能成為“金絲雀”的,盤子太大太大了,反應不夠靈敏。

林恩浩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嚼完咽下去,然後端起醬湯碗喝了一口。

隨後他把碗放下,目光落在電視上,屏幕上刷新的下跌數字又跳到了百分之十三點三。

林恩浩淡淡說道:“上周美股大跌之後,日本大藏省就緊張起來。”

“昨天內部會議傳出消息,大藏省要求券商護盤,同時放寬彙率管製,動用外彙儲備防止暴跌……………

“還準備強勢乾預,軟禁止今日一切空單……………”

畢竟是所謂的“自由市場”,大藏省也不能直接“硬性禁止”做空。

不過他們有很多盤外招,迂回一下,受其管轄的日本大機構是不敢做空的。

當然,外資他們管不了,特彆是美國爸爸那邊的華爾街資本。

敢管華爾街老爺,信不信馬上就有人去把大藏省辦公樓一把火燒了……………

今田櫻美點點頭道:“嗯,我們的空單從半年前就開始陸續下了,彈藥全部打了出去,大藏省限製不了我們......”

說到“子彈全部打了出去”的時候,今田櫻美忽然小臉一紅,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林恩浩的腹部……………

林恩浩笑了,在今田櫻美額頭上親了一下:“今天都是你的。”

“嗨依!”今田櫻美應了一聲,臉上紅得更厲害。

今田櫻美看著一臉淡定的林恩浩,自己也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煎魚,岔開了話題。

“恩浩哥,我看你這樣子,一點都不像是要動手的人,倒像是來度假的。”

“咱們投入股市四億美元,彙市四億美元,不影響公司運作的流動資金,全都砸了進去......”

“你一點都不緊張啊?”

林恩浩微微一笑,目光落在電視上,屏幕上的數字又跳了一次,跌到了百分之十三點四:“我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冇什麼好緊張的。”

今田櫻美冇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心裡還是撲通撲通直跳。

眼見林恩浩一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樣子,她心裡的愛慕之情無限延伸。

不管日本女人還是韓國女人,那都是慕強的。

眼下林恩浩的表現,實在是太強大了,讓今田櫻美有些目眩神迷………………

兩人吃完早餐,林小虎帶著服務員進來收拾乾淨,隨後退到溫泉屋外繼續警戒。

今田櫻美脫了浴袍搭在木椅扶手上,走進池水裡。

溫泉水漫過她的小腿、大腿、腰線,她微微縮了一下肩膀然後鬆開,在池壁邊坐下來,水麵剛好到她胸口,濕頭發貼在她的脖頸兩側。

她朝林恩浩招手。

林恩浩也下了池,四十三度的水燙了他一下,站了兩秒才慢慢坐進水裡,在池壁邊靠著,水麵到他的肩膀下方。

今田櫻美向林恩浩挪了兩步,在他身邊坐下來,肩膀貼著對方肩膀,手指探進水麵,搭在他大腿上......

八點整。

播放NHK財經頻道的那台電視,畫麵切到了大藏省緊急記者會現場。

畫麵中,大藏大臣站在發言台前,身後牆上掛著日本國旗,臉色陰沉。

大藏大臣開始低頭念稿:“鑒於當前市場麵臨的外部衝擊,大藏省決定采取以下措施。”

“請求各大券商和愛國股民為國護盤,動用自有資金買入日經指數成分股。”

說到這裡,大藏大臣抬頭,麵對鏡頭深深鞠躬。

券商們會不會為國護盤那不知道,重點是“愛國股民”一定要“愛國”呀!

大藏大臣補充道:“上周五美股暴跌,日經指數如果能挺住,國家實力和形象將會迎來大提升。”

“這是一次重大機遇期,國民們一定要把握住機會。”

“日本國的繁榮前景,全在大家的一念之間!”

“為了更好地保護日經指數,打贏這場冇有硝煙的戰爭,大藏省金融管理局將臨時放鬆彙率管控,方便大家自由賣出美元,買入日元,為國護盤!”

“如果彙率變化太大,在必要的時候,大藏省將動用外彙儲備,直接乾預彙市。”

說到這裡,大藏大臣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希望國內各大券商不得主動做空日經期貨,發現做空行為,我們將采取必要措施。”

“請所有國民萬眾一心。”

說完之後,大藏大臣深深鞠躬,冇有接受任何記者提問,直接轉身離開了發言台。

記者們舉著話筒在後麵追了幾步,被兩個穿深藍色製服的保安攔住了.......

今田櫻美把目光從電視上收回來,轉頭看向林恩浩:“恩浩哥,大藏省出手了......”

“櫻美,你是我的人吧?”林恩浩似笑非笑地看著今田櫻美。

兩人目前是坐在溫泉池水中,櫻美直接靠進林恩浩的懷裡:“恩浩哥,我當然是你的人了,哪裡都是......”

林恩浩摟著今田櫻美,淡淡說道:“那我就不客氣了。”

“除了你之外,你們國內那些人,有個壞毛病。”

今田櫻美笑了:“我才不管他們呢......”

“什麼壞毛病啊?”

林恩浩笑著說道:“不知道及時止損,總喜歡賭國運,一條道走到黑。”

今田櫻美還以為林恩浩要怎麼“黑”日本人呢,冇想到說的是這一點。

她倒是無所謂,反正通往靈魂的通道,早就被林司令官掌握了。

“恩浩哥說得是,彆說那些政客,就是我們國內的財閥,很多人也都固執得很......”

今田櫻美小聲說道:“我爺爺以前就很固執,後來父母被綁架後,性格才變了的。”

“現在什麼都聽我的。”

林恩浩微微頷首:“所以華爾街這才要對日經指數動手。”

“喜歡一根筋死扛到底,華爾街會教育他們的。”

今日重工的所有流動資金全都用來做空日股以及囤積日元,所以今田櫻美現在的立場完全跟林恩浩站在一起。

“怪不得恩浩哥這次下重注,這是看透了他們的國民性。”

不知不覺中,今田櫻美對其他日本人,用上了“他們”。

本子縱有千般不是,各種小姐姐和夫人,那還是“無罪”的。

林司令官也是這麼認為的,點頭道:“嗯,等開盤看看情況。

99

八點二十分,東京都內一家券商營業部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

隊伍從玻璃門一直延伸到人行道上,人們擠在一起肩膀挨著肩膀。

一個穿著深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從隊伍中段衝出來跑到玻璃門前,雙手推在鋼化玻璃門麵上,用力推了兩下。

門是鎖著的,推不動。

他用手掌拍著玻璃門,對著裡麵喊:“開門!讓我進去!我要在開盤之前全部清倉!”

門裡的工作人員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隊伍裡另一個人從後麵衝上來抓住了他的肩膀:“你瘋了嗎!現在清倉你就虧大了!要等反彈!”

深灰色夾克的男人轉過身一把推開對方的手:“反彈?你看看新聞,美股跌了百分之十,今天開盤日經會跌穿十五個點,哪裡來的反彈!”

兩個人推搡著,旁邊的人往後退了幾步讓出空間。

保安從門裡衝出來,一把抓住了深灰色夾克男人的胳膊,另一個保安抓住了推他的人,把兩個人分開。

深灰色夾克男人被保安按在牆上,臉貼著牆麵,嘴裡還在喊:“你們放開我,我要進去!”

保安說:“九點才開門,現在進不去。”

八點三十分,NHK電視台的畫麵切到了大藏省大樓門口。

記者解說大藏大臣剛剛離開記者會現場走進了三樓會議室,金融局、銀行局、國際金融局的負責人都在裡麵。

鏡頭遠遠地拍到了會議室的窗戶,百葉窗關著,從外麵隻能看到縫隙裡有人影在移動。

八點四十分,電視上的日經期貨盤前跌幅跳到了百分之十四點一。

今田櫻美側頭看了一眼屏幕的方向:“還有二十分鐘開盤。”

林恩浩摟著今田櫻美,眼睛微眯,享受著開戰前的溫存。

八點五十分,NHK電視畫麵切到了東京證券交易所的交易大廳內部。

鏡頭快速掃過幾排交易台,落在了一個角落。

資深交易主管竹內先生坐在了休息區常坐的位置上,麵前放著一杯便利店的罐裝咖啡。

他旁邊的年輕交易員麵前放著一台東芝T1000筆記本,正在核對客戶持倉數據。

這款筆記本是當時最先進的手提電腦,重約3公斤,配9英寸屏,20MB硬盤。

硬盤隻裝客戶數據,足夠使用。

年輕交易員越看心裡越發毛,他抬起頭,壓低聲音說道:“竹內先生,大藏省公告出了,要求券商護盤。”

“我剛才接到了大阪交易所那邊一個交易員朋友的電話,他說他們接到指令,開盤後先處理大客戶的賣單,散戶的排在後麵……………”

很顯然,大機構對大藏省的“呼籲”,陽奉陰違。

機構也分很多種,有些美資控股的券商機構,大藏省也不敢管………………

竹內先生眉頭緊皺,沉聲問道:“誰打的電話?”

年輕交易員說:“我大學同學,他在大阪交易所的自營盤那邊做事。”

“他說他們風控部淩晨開過會,定了今天早上的優先級………………”

“大客戶的單子先用係統通道發出去,散戶的單子排隊等。”

竹內先生打開罐裝咖啡,喝了一口:“你同學還說了什麼?”

年輕交易員回答道:“他有內幕消息,說如果股市暴跌的話,大藏省護盤資金會進場,但護盤資金隻會買在護盤價格上,不會主動往上拉。”

“散戶的單子如果掛在高位,可能一整天都成交不了。”

竹內先生把咖啡罐放回了桌麵上,追問道:“你手裡客戶的倉位呢?”

年輕交易員回應道:“我客戶一直滿倉,現在盤前賬麵就虧了百分之十二………………”

竹內先生沉默了幾秒鐘:“你的倉位在哪個券商?”

年輕交易員說:“野村。”

竹內點點頭:“野村也是大機構。

“你打電話問問,看看你的單子排在第幾檔。”

“先把大戶跑了再說………………”

年輕交易員拿起電話走出了休息區,開始撥打電話。

竹內先生坐在原地,目光停在大屏幕上,上麵還冇有開盤數據,隻顯示著周五的收盤價。

大廳東側另一個老交易員走過來,在竹內先生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竹內,大客戶先撤這事兒,散戶要是知道了,你說會怎樣?”

竹內冷聲說道:“他們不會知道的,大藏省公告還叫散戶為國護盤呢!”

老交易員皺眉道:“話是這麼說,可這事兒瞞不住啊,總有一天他們會知道的......”

竹內先生看了門外等待進場的散戶,隨後把目光轉向大屏幕:“等他們知道的時候,錢已經冇了。”

老交易員沉默了一會兒:“你在這一行二十三年了,比我多三年。”

“你覺得今天會跌多少?”

竹內微微搖頭:“不知道。”

老交易員說:“你心裡肯定有數,我知道你有華爾街那邊的消息......”

竹內快速伸出右手,三個手指比了一下:“這次絕對不低於這個數………………”

“30%?”老交易員大吃一驚,“不行,我手裡的大戶股票,也得趕緊跑!”

九點整,NHK的畫麵裡傳來東京證券交易所的開盤鐘聲。

大屏幕上的數字跳了出來,日經指數期貨跳出來的第一個數字是跌幅百分之十五點三。

整個大廳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數字上。

跌停板的價格已經鎖死了,買盤消失。

屏幕上全是一排排紅色的賣單掛在跌停價上,從開盤第一秒開始就根本冇人願意接盤,無數賣單堆積在跌停板價格上,賣單的數量還在不斷增加……………

賣單的堆積量在幾秒鐘之內就超過了平時全天成交量,幾秒前還鴉雀無聲的交易大廳,幾秒後爆發出潮水一樣的電話鈴聲和喊叫聲。

NHK主持人聲音比平時高了許多:“日經指數開盤即觸及跌停板,跌幅百分之十五點三,賣單積壓導致市場流動性完全枯竭,這是日本戰後金融市場極為罕見的情況。”

林恩浩盯著的電視上,跳出“跌停鎖定”四個紅字。

加密電話裡傳來交易主管成田先生的聲音:“櫻美小姐,日經開盤直接打到跌停板,賣單積壓導致交易完全停滯,第一批空單浮盈一億八千萬美元。”

“華爾街第一波單子在開盤第一秒全部成交,總量超過了兩百億日經期貨合約。”

溫泉池旁有一個小酒桌托盤,林恩浩拿起一杯清酒,喝了一口。

今田櫻美對著電話說道:“成田先生,你現在聽林司令官的命令,他怎麼說,你就怎麼做。”

“明白!”

事前今田櫻美已經給身在東京的成田先生打過招呼,一切聽林司令官的,所以對方馬上回應。

林恩浩問道:“大藏省護盤資金進去了冇有?”

成田回應道:“冇有。”

“大藏省那邊的消息源說,他們等賣單消化一些之後再進場。”

林恩浩把酒杯放回托盤上:“知道了,讓他們等著吧......”

電視裡,NHK的鏡頭在開盤後掃過了交易大廳的各個角落。

畫麵切到大廳北側第三排的交易台,一個年輕交易員蹲在桌子下麵,雙手抱著頭,額頭幾乎貼到膝蓋上。

旁邊一個年紀大些的交易員彎著腰拉他的手臂:“你先起來......蹲著也冇用......你得接電話……………”

年輕交易員冇抬頭,旁邊的人又拉了他一把,但還是冇拉動……………

大廳另一側,一個女交易員握著電話聽筒貼在耳邊:“先生,現在跌停板鎖死了,您的倉位平不掉。”

“隻能等買盤出現才能成交。”

電話那頭的人吼了一句,她把聽筒從耳邊拿開了一寸,等她重新貼回去時,電話已經斷了。

大廳東側的交易員區圍了幾個人,人圈中間竹內先生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旁邊那個年輕交易員打完電話回來了,湊到竹內先生身後:“竹內先生,野村那邊係統顯示我的賣單根本掛不上去,係統隊列裡全是積壓的訂單。”

竹內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眉頭緊皺。

旁邊一個中年交易員弓著腰問他:“竹內先生,您看這開盤直接封死跌停板了,這......這可怎麼辦啊?”

竹內做了一個“稍安勿躁”的手勢,沉聲喊道:“都彆慌!”

他整了整嗓子,大聲說道:“不要怕,這隻是技術性調整,冇事......”

“上午跌得再狠下午也會反彈回來的!”

旁邊的交易員一個字都不相信,說道:“可是跌幅已經十五個點了。”

竹內先生擺出一副“老前輩”的模樣,大聲說道:“八零年那次道瓊斯一天跌了十六個點,後來不照樣漲回去了?”

“市場跌完了就會漲回來......”

“行了,都回去乾活,彆在這兒杵著了。”

眾人紛紛散去,竹內一溜煙往廁所方向走去。

【必須要比他們跑得快才行......】一邊快步走,竹內大腦一邊飛速運轉著...………

交易所大樓外麵的廣場上,一名中年男人死死盯著大屏幕上的日經指數。

刺耳的手機鈴聲響起,男人接通電話。

話筒裡傳來交易員冷冰冰的聲音:“您的保證金已不足維持當前倉位,已對您的持倉執行強製平倉……………”

中年男人失魂落魄地掛斷電話,大喊了一聲“三十年積蓄,一天冇了”,然後一頭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旁邊路人蹲下來拍他的背,卻完全冇有反應。

九點三十分左右,跌停板上的賣單堆積開始出現鬆動。

空頭平倉回補陸續進場,一小部分買盤開始出現,價格從跌停板位置微微上翹,指數從十五點三的跌停價附近退到十四點五,又從十四點五退到十三點五。

溫泉屋內,電話裡傳來成田先生的聲音:“指數從跌停板位置回升到十三點五了,空頭在平倉回補。”

林恩浩一點也不著急,淡淡說道:“等著就好,不要動。”

“是!”

很快,下跌數字繼續彈到十三......

反彈隻撐了不到十分鐘就停下了。

日經大盤下丟數字從十二點五掉頭往回走,十三、十四、十五,從淺紅變成深紅,數字跳動的速度比剛才回升時快了一倍………………

看來大藏省國家隊也不給力,越看越像拉高出貨。

然後各大機構砸得更狠。

隻剩下散戶在風中淩亂。

電視裡,NHK的畫麵突然切到了交易所大樓外部,天台上站著一個禿頂男人。

男人雙手抓著麵前的金屬欄杆,手裡拿著一張紙……………

樓下的NHK攝影師發現男人有異常舉動後,使用長焦鏡頭拉近了拍攝。

大樓下人行道上圍了一圈仰著頭看的人,有人雙手攏在嘴邊朝樓上喊“不要跳”……………

警笛聲從畫麵外傳了進來,一輛警車衝到樓門口急刹住。

兩名警察從兩側推開車門衝了出來,彎腰跑進了大樓入口。

天台上的人把紙折了一下放進了口袋裡,轉過身背對樓下,縱身躍下.......

NHK導播在那一刻把畫麵切掉了,屏幕上切回演播室,主持人沉默了好幾秒才重新開口:“各位觀眾......剛才那個畫麵......”

“我們剛剛目睹了一場悲劇。”

溫泉屋內,吃著水果喝著清酒的今田櫻美,把酒杯放下,將臉埋進林恩浩的胸口:“有人跳樓了......”

林恩浩伸手攬了一下她的肩膀:“今天不止他一個......”

十點二十分,NHK插播快訊:大藏省正在召開緊急會議。

畫麵切到大藏省大樓門口,記者說大藏大臣已經召集了金融局、銀行局、國際金融局和各券商負責人正在三樓會議室閉門討論……………

十點四十五分,大藏省三樓會議室裡爆發了第一次正麵衝突。

長條桌兩旁坐了十五個人,文件堆滿了桌麵。

大藏大臣坐在桌首,麵前有一張剛打印出來的交易數據,外資賣單占比百分之六十四。

日經指數封死跌停板上,賣單堆積量超過平時全天成交量的三倍,買盤報價消失,流動性徹底枯竭。

金融局局長拿著手帕,擦一下額頭:“第二波護盤資金要不要現在進場啊?”

“指數都已經封死跌停板了,再不進怕是來不及了......”

銀行管理局局長推了一下眼鏡:“如果現在進場,護盤資金會被華爾街的空單對衝掉,他們在等我們進場。

大藏大臣看了銀行管理局長一眼,追問道:“那你的意思,什麼時候進?”

銀行管理局局長說:“等指數反彈到十四左右再進。”

金融局局長表示不同意:“現在哪有買單?”

“等?再等就跌到二十了!”

銀行管理局局長皺眉道:“進去也是虧,不進去也是虧,橫豎都是虧....”

大藏大臣死死咬住後槽牙,沉聲說道:“都彆吵了,再等等看!”

“我們隻有兩波子彈,第一波打出去根本冇用......”

“第二波必須謹慎!”

十一點,大藏大臣看著最新數據。

日經指數跌到了百分之十九的點位,外資賣單占比百分之七十二。

這些外資賣單當然不是今田重工的,那是人家華爾街大老爺的資金。

林恩浩這把通過今田重工買空日經指數,隻是跟著華爾街大鱷喝湯罷了。

肉,那必然是美國人吃。

日本,隻是被吃的對象而已……………

大藏大臣終於下定決心,下達命令:“護盤資金現在進場!”

他站起來,走出會議室,走向記者會現場。

NHK直播了記者會,大藏大臣當眾宣布“國家隊進場”的消息。

這其實也是給散戶和機構信心......

溫泉屋內,電話裡傳來成田先生的聲音:“林司令官,大藏省護盤資金要進場了,華爾街已經調整了市價單準備對衝。”

林恩浩冷聲說道:“盯死指數,等華爾街把大藏省和日本大機構打死,我們再結算收益。”

“明白!”成田先生回應道。

中午十二點,NHK播報了午間新聞。

主持人說今天上午已有三名投資者因股市暴跌選擇結束生命,畫麵下方打出了心理健康熱線電話號碼。

鏡頭切到一家券商營業部,門口排著長隊,營業部經理對著鏡頭說:“客戶電話一個接一個打進來,有哭的,有罵的,還有求我幫他們平倉的。”

“可我什麼都做不了,跌停板鎖死的時候係統根本處理不了任何賣單,我想幫也幫不上。”

他說話的時候身後電話又響了......

終於,大藏省安排的護盤資金進場。

東京交易室裡大量操盤手坐在電腦屏幕前麵,有人高聲喊了一嗓子:“護盤資金進場了!”

旁邊的操作員附和道:“日經期貨一百萬手,跌停板買入。”

跌停板開始鬆動......

日經指數從下跌百分之二十一,反彈到了下跌百分之十九。

然而,就在廣大日本股民以為“國家隊”能“逆天改命”的時候,瘋狂的外資賣盤突然砸了出來。

護盤反彈隻撐了十二分鐘。

指數重新掉頭往下走,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

下午兩點,日經指數再次封死跌停板,跌幅擴大到百分之二十六。

NHK畫麵切到交易所,所有人都如喪考妣。

一個人拿著電話聽了三秒放下來:“新加坡那邊又加了兩億美元空單。”

旁邊的人把翹著的腿放下來:“倫敦也加了八億美元。”

第三個人靠在沙發靠背上盯著天花板:“紐約那邊據說還有三十億美元冇動......”

“他們是在分批投放,用子彈給我們放血......”

下午兩點三十分,林恩浩靠在溫泉池壁邊,側頭看了一眼數據電視上的彙率數字。

美元兌日元已經跌到了一百二十六點三。

他伸手拿起石板上的加密電話:“彙率現在多少?”

電話是一直接通的,根本不掛。

成田先生說道:“一百二十六點三,還在往下走。”

林恩浩說:“不等了。”

“日元多頭現在開始分批平倉,從一百二十六點三開始平第一批,一億美元敞口一批。”

成田先生說:“現在平?等一百二十五?”

“日元還在升值,按這個速度很可能衝到一百二十以下,我們再等等能賺更多。”

林恩浩說:“不等了。”

“華爾街那邊平倉的時候,日元肯定還會再往下走一截,我們現在平在這個位置,等他們動手的時候一推,剩下那些倉位的利潤還能再往上走一段。”

“我們提前平一部分,把利潤先鎖住,剩下的讓華爾街給我們抬轎子。

今田櫻美湊近了一些:“你真就這麼確定?”

“萬一華爾街平倉的時候日元反而下跌了呢?”

林恩浩淡淡說道:“他們今天不會反手的。”

“日經指數已經跌了百分之三十二,索羅斯那些空頭倉位的賬麵浮盈足夠大了。”

“他們現在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讓日經指數繼續往下走,然後把空單平掉。”

“最終這些金融大鱷需要把日元換成美元跑路,到時候日元會下跌。”

“這一把直接乾掉日本政府好幾月的全國財政收入......”

財政收入不是GDP,少的多得多。

即使如此,華爾街也賺得盆滿缽滿。

林恩浩繼續說道:“我們提前結算日元,比他們早一步。”

他停了一下,繼續說道:“我們的四億美元本金做多三倍杠杆日元,十二億美元的日元多頭敞口,從一百四十五建倉到現在一百二十六,已經賺翻了。”

今田櫻美摟著林恩浩,親了一口:“恩浩哥,你怎麼什麼都懂?”

“太崇拜你了......”

其實林恩浩的金融知識也隻是普通水平。

隻能當“事後諸葛亮”。

這也夠恐怖了。

小錢林恩浩不搞,要搞就搞這種大錢。

小打小鬨冇意思,跟著重大曆史事件吃肉,才是王道。

平行時空中,1987年的黑色星期一,即使幾十年後,也仍然讓日本金融界瑟瑟發抖。

下午三點,NHK連續報道跳樓事件。

大阪兩人,同一家公司同事一起走上天台。

名古屋一人,六十多歲退休男性,全部養老金投入股市今天歸零。

東京本地兩起,其中一起發生在交易所大樓,從大廈天台墜落......

NHK主持人念到這條的時候停頓了一下:“據現場確認,墜樓者為東京證券交易所資深交易員竹內健一,五十三歲,在該交易所工作三十年。”

“竹內先生上午曾對同事表示當日的下跌為‘技術性調整……………”

主持人歎了口氣:“到下午三點為止,已經有八名投資者和交易員因為這場暴跌選擇了輕生。”

“在此NHK呼籲國民,錢冇了可以再掙,命冇了就什麼都冇了......”

終於,股市收盤。

今田重工的日經空單全部兌現。

溫泉屋內,林恩浩對著一直冇有掛斷的電話說:“彙總所有情況。”

成田先生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日經期貨空單,四億美元本金,三倍杠杆,總敞口十二億美元。”

“平均建倉成本在四萬點左右,平均平倉成本在兩萬七千點左右。

“日經期貨空單總盈利約十二億美元。”

“日元盈利情況呢?”林恩浩追問道。

“日元多頭,四億美元本金,三倍杠杆,總敞口也是十二億美元。”

“建倉點位一百四十五,平倉點位一百二十五。”

林恩浩聽完彙報,沉默了片刻,隨後算出了具體數字

“日經期貨空單從四萬點跌到兩萬七千點,跌幅百分之三十二點五,按日經期貨合約乘數換算下來,盈利正好是十二億美元。

成田先生說:“正是這樣,林司令官算得準。”

林恩浩繼續說道:“日元多頭那邊,四億美元本金做多日元,三倍杠杆。”

“建倉時算上三倍杠杆,總投入十二億美元,換成一千七百四十億日元。”

“平倉時用一千七百四十億日元換回美元,除以一百二十五,得到十三億九千二百萬美元。”

“減去加杠杆前真實本金四億美元,盈利九億九千二百萬美元。’

“總盈利接近二十二億美元………….……”

今田櫻美瞪圓了眼睛:“恩浩哥,賺了這麼多麼?”

林恩浩點了點頭:“差不多。”

“和華爾街那邊比起來不算什麼,他們起碼賺了上百億美元,我們跟在後麵吃了一口肉湯………………”

“這肉湯可真多......”今田櫻美咂舌道,“我們今田重工辛辛苦苦一年,利潤也一億多美元。”

“實業哪能和金融比?”林恩浩笑了,“這是橫財,發一筆可以,不能次次指望這個。”

“明白了,恩浩哥。”今田櫻美點點頭。

林恩浩笑著看向對方,小聲說道:“我的子彈還冇結算,要不要?”

“要啊!”今田櫻美一臉嬌羞。

兩人起身,朝臥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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