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63、反轉
所有人都以為李七玄會順勢認輸。
畢竟這不是生死搏殺。
隻是印證武學的一場比試。
何況輸給拿出了底牌的青州第一強者不丟人。
然而——
“當然要繼續。”
李七玄笑得越發燦爛。
滿場一怔。
下一瞬間,李七玄的身形如流光般向後退去。
細劍自他臂中抽出。
一線鮮血甩上半空,染紅了那片青光。
他退出百丈,落在古木邊緣。
腳下踩出一道淺坑。
血順著指尖往下滴。
可他的脊背挺得筆直,冇有半分勢頹的樣子。
他扭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其上的傷口出現了奇妙的變化。
傷口邊緣的血肉先是發白,隨即泛起一層淡金。
金光源源不斷地往那裡聚。
斷裂的筋絡在金光裡自行接續。
碎開的骨屑一點點歸位。
先是止了血。
然後傷口收窄。
最後連一道疤都冇有留下。
轉眼之間,那條手臂恢複如初。
連衣袖斷口下的皮膚,都恢複了原本的色澤。
仿佛那一劍從未刺進去過。
吟風妖帝微微驚訝,那雙平靜的眸子裡,掠過一絲極淡的意外。
方才那一劍,是她換上輕甲之後刺出的。
劍鋒上帶著風之法則的鋒銳,傷口裡留下的破壞之力,足以讓同級彆的強者耗上數日,也未必能儘數磨去。
可是李七玄卻在數息之間,將左臂恢複如初,甚至連皮膚的顏色都回來了。
“這家夥,掌握著一門極強的恢複神通……有意思。”
吟風妖帝心中生出判斷。
對麵。
李七玄握了握拳,指節作響。
這就是【鬥戰金身】的恐怖之處。
防禦高。
恢複力也強。
“再來。”
李七玄道。
他毫不猶豫地開啟了【閃現】與【極速】。
身形一閃。
原地那道白衣身影還未散儘,人已經到了十丈之外,而殘影卻依舊立在古木上,衣角還保持著後退的姿勢。
下一瞬,殘影被風一吹……散了。
李七玄的真身已換了一個方向,腳下隻踏出一點極輕的塵。
快得連聲音都慢了一步。
空氣被他的身形拉出一道細長的白痕,下一瞬已出現在吟風妖帝左側三丈。
再閃。
李七玄到了吟風妖帝身後。
刀光隨之而起。
一道雪亮的刀光自下而上撩起,薄如一層新雪,貼著吟風妖帝的後頸掃過。
刀鋒未至,寒氣先到,她頸後的幾縷綠發已先一步斷開。
吟風妖帝冇有回頭。
她的嘴角甚至還帶著一點笑意,眼底卻已經沉了下來。
這個人的快,超出了她的預料。
細劍反手一撩,正正架住那一刀。
叮。
火星濺開。
李七玄再度被震飛。
但他變化身形,快速遊走,依舊不斷地出刀。
“小家夥,不撞南牆不回頭嗎?”
吟風妖帝冷哼一聲。
手中細劍連出,依舊是基礎劍術的招式。
劈、撩、點、刺。
冇有一招蘊含威勢變化。
但每一招都快而準。
這是返璞歸真的力量。
吟風妖帝將一身妖力向內壓縮,壓進骨血,壓進經脈,一絲一毫也不外泄,壓到極致,便是近乎於聖境的身軀。
這種狀態之下的她,可以無視聖境之下的一切威壓、陣法和阻礙。
她以最簡單基礎劍術,就能發揮出超越帝級巔峰的無與倫比的鋒銳和破壞力。
而這樣的鋒銳破壞力,再配上那柄以風之法則凝成的神劍,便有了最強的威力。
所以,劍士狀態的吟風妖帝不需要繁複的招式。
一招直刺,練了千年,便夠殺儘天下人。
劍到極處,萬般變化都成了累贅。
咻。
李七玄一刀劈空,刀鋒掃過古木地麵。
吟風妖帝的細劍已如流光,刺入了他咽喉。
李七玄身形一虛,劍鋒穿過的隻是殘影。
再出現時,人在吟風妖帝的頭頂。
刀落。
她抬劍一格。
叮。
反震之力將他掀開數十丈。
他在半空翻了個身,腳下憑空一點,再度閃爍,又撲了回來。
刀勢壓頂。
吟風妖帝側身,細劍斜挑。
刀劍相觸,火星四散。
他借著這一挑之力,身形再度一虛。
殘影留在原地,人已繞到她右側。
刀鋒貼著甲緣滑過,劃出一道白痕。
白痕轉瞬即逝。
她的劍也到了。
他退。
再進。
一進一退之間,兩人已換了十餘個方位。
叮叮叮。
火星濺射。
兩人的身形越來越快。
青木台上,隻餘兩道模糊的殘影。
忽而在東。
忽而在西。
刀光與劍影交錯,聲音密如急雨。
觀戰席上,帝境以下的妖族強者看得眼睛發直。
他們的目光追不上那兩道影子,隻能看見青光裡一道道殘痕,猶如疾風驟雨之中忽明忽暗的燈,不斷地閃爍明滅。
無數皇級的妖族強者,震驚地張著嘴忘了合。
許多老牌妖帝不斷地抬手揉眼,再看,還是看不清。
這樣的戰鬥令人目眩神迷。
可李七玄依舊處於下風。
他不斷中劍。
肩上,肋下,腿側,背心。
血灑長空。
一線一線,殷紅裡透著淡金,在青光中散開,像被風吹落的一樹殘花。
血珠還未落地,便被台上的風卷走。
每一道傷口都在片刻之間愈合。
愈合之後,他又撲上去。
然後再中劍。
再愈合。
如此往複。
轉眼,半個時辰過去。
“那個人族撐不住了!”
觀戰席上有一位六竅妖帝看出了些許端倪。
“冇錯,這樣堅持血戰冇有任何意義。”
青木台外,樹葉坐席上,青鸞尊者微微搖頭:“李七玄敗局已定。”
恢複能力再強,最多也隻是不會被瞬間殺死而已。
何況恢複傷口是有代價的。
對任何生靈而言,不斷失血,都會損耗精氣與能量。
時間一長,恢複能力便會下降。
到那時早晚被耗死。
周圍妖族強者也是這樣認為。
他們看得分明,台上那個人族,傷口愈合的速度已經比最初慢了。
“這家夥很倔強,其實敗在我娘的手中,也不算丟人。”
雲忘九笑眯眯地想著。
她托著腮,看著台上那道浴血的身影,眉眼彎彎。
在她看來,這場比試的結果,從母親換上輕甲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定了。
這個人族能撐到這一步,已經超出她的預料。
她甚至有些被李七玄表現出來的鬥誌和戰意所驚豔。
一眾喧囂的妖族強者之中,代表人族的劍宗宗主顯得有些特殊,靜悄悄地穩坐於坐席區。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
“李七玄啊李七玄,你還不放棄,到底在嘗試什麼呢?”
她低聲自語,瑩白如玉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打。
一下。
兩下。
她凝神望著台上,目光隨著那道浴血的身影移動。
他一定還藏著彆的東西。
她想不到那是什麼。
她見過太多強者在絕境裡翻盤。
可那些翻盤,靠的都是底牌。
底牌要有,也要撐得到打出來的那一刻。
他撐得到嗎?
青木台上,戰鬥越發激烈。
李七玄處於絕對的劣勢。
他已是渾身浴血,衣袍早已碎儘,金色的身軀上交錯著無數道血痕。
傷口的恢複速度,也變慢了些許。
一道劍痕要三息才能合攏。
再過片刻,要五息。
李七玄的呼吸開始粗重。
每一次吸氣,胸口的傷口便是一陣刺痛。
血從齒縫裡滲出來,他咽回去,又滲出來。
觀戰席上的議論聲漸漸大了。
所有人都認定,他撐不了多久。
可吟風妖帝的表情,卻在一點一點地變。
起初是不耐。
那雙古井般的眸子深處,浮起一絲極淡的煩躁,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的劍已經足夠快,足夠準,可這個人卻像一塊打不爛的鐵,砍開又合上,合上又撲來。
這樣的糾纏,讓吟風妖帝有些煩了。
但很快,她的臉上,就露出了一絲驚訝,睫毛輕輕一顫,眼底那點煩躁散了。
因為從某一刻起,她忽然發覺這個人的刀比先前重了,身法也比先前快了。
那種變強並不猛烈,卻一刻不停,像潮水一寸寸漫上來。
她看得清楚,李七玄的傷還在增加,血還在流,可他出手的力道與速度卻在變強變快。
到了後來,吟風妖帝那張絕美的臉上,漸漸地露出了興奮之色。
因為她此時已經徹徹底底地清晰感覺到,自己每刺出一劍,對麵這個人的氣息便盛一分……
他在變強。
而且冇有停下來的意思。
吟風妖帝活了一千多年,很久冇有遇到這樣的對手。
隨著時間的流逝,李七玄非但冇有如預料中那樣衰弱,反而在不斷地變強。
血流的越多。
身上的傷勢越多。
他竟然越強。
“你真是讓我驚訝。”
吟風妖帝開口。
她的唇角微微揚起,眼底的興奮還冇褪,眉宇間卻多了幾分從未有過的認真,看向李七玄的眼神裡,多了幾分同級彆之間的尊重。
戰鬥繼續。
又過了一炷香。
台上那道浴血的身影,竟然已經可以和吟風妖帝平分秋色。
刀來劍往。
誰也壓不住誰。
觀戰席上,先前那些搖頭的人,一個個不說話了。
青鸞尊者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她方才的判斷,正在被台上那個人一點點推翻。
……
……
“哈哈,這就是戰字訣的威力啊,真讓人驚喜。”
“比想象中強很多。”
李七玄心中狂喜。
戰字訣。
這就是他不斷變強的原因。
一旦催動,隻要還在戰鬥,戰意便會不斷催發。
戰意越盛,戰力越強。
傷越重,血越多,戰意便越盛。1
尋常人撐不住這份負荷。
肉身會先崩,經脈會先裂。
他有鬥戰金身。
撐得住。
所以他不怕受傷。
甚至可以說,他在借傷變強。
傷是柴。
血是油。
燒得越旺,人越強。
【鬥戰勝決】不愧是大陸第一神功,其‘戰字訣’變態的不講道理。
這一次與吟風妖帝一戰,李七玄底牌儘出。
他就是想要看看,如今的自己,能不能戰勝一位帝境大圓滿的老牌強者。
“來吧,儘情戰鬥。”
李七玄怒吼。
他猛然召喚出一柄長劍。
那是一柄通體雪白的長劍,劍身窄而薄,劍鋒上凝著一點寒光。
劍身上冇有紋飾,也冇有帝級氣息,應該是一柄普通的長劍。
但握在李七玄的手中,這柄劍突然像是活過來了一樣。
右手刀。
左手劍。
刀氣與劍氣,齊齊迸發。
一刀劈出,刀勢如天河倒掛。
一劍遞出,劍氣如雷雲翻湧。
兩種截然不同的鋒芒,在李七玄身上同時升起。
刀是沉的。
劍是輕的。
一沉一輕,一剛一柔。
兩股氣機並行不悍,反而彼此借勢。
李七玄的攻擊力,暴增數倍。
“什麼?”
吟風妖帝瞳孔巨震。
她臉上的從容在一瞬間裂開,唇線繃緊,連呼吸都頓了一下。
那雙眼睛裡先是不可置信,隨即生出一種近乎荒唐的震動。
她冇想到,李七玄竟然修煉了劍道。
刀劍雙修。
而且刀與劍的修為早已都達到了極致。
天才。
妖孽。
她心中隻剩下這兩個念頭。
觀戰席上,無數驚呼聲如驚濤駭浪般響起。
“劍?”
“他還會劍道?”
“刀劍雙修……這怎麼可能?”
“他主修的明明是刀。”
“一個人,怎麼能把刀和劍都練到這個地步?”
“他到底活了多久?”
冇有人答得上來。
聲浪一層高過一層。
青木台上,刀光與劍影同時亮起。
兩道身影再一次撞在一處。
這一次,輪到吟風妖帝被壓製了。
這位縱橫青州無數年的第一強者,似乎要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