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二章 我記起來了
半月後。
“呼……”
祺州邊陲雪原。
寒風呼嘯，暴雪肆虐，天地一片混沌蒼茫，刺骨寒意仿佛能凍結靈魂。
此時，連綿冰原下方，一座深山洞穴內。
篝火在洞穴中央劈啪作響，躍動的橘色火焰驅散了嚴寒，將洞壁映照得光影搖曳，暖意融融。
顧塵風正握著一枚靈晶，盤膝坐在篝火旁，周身籠罩著淡淡的光暈。
那原本蒼白的麵色，已經恢複紅潤，身上的氣息也趨於平穩。
周身環繞的磅礴能量，規律波動，每一次起伏都似乎變得更強勁一份。
“錚錚……”
洞穴角落，一襲白衣如雪的璿冰靜靜盤坐。
她膝上橫置著一張古琴，纖纖玉指如冰蝶般在琴弦上輕盈撥動。
清冽空靈的琴音悠揚響起，在溫暖的山洞內縈繞。
這音律非同尋常，音波之中蘊含著一種純淨而安寧的特殊能量。
能輕易撫平人們心神的雜念與躁動。
琴音所至，仿佛連空氣都變得更加澄澈。
這極大地輔助了顧塵風功法的運轉，起到了加速傷勢恢複的奇效。
彈奏琴曲的同時，璿冰的目光不禁望向洞穴中央，顧塵風那被篝火映照，沉靜修煉的輪廓。
她的目光時而恍惚，時而清澈，就如同那團跳躍的篝火。
腦海中不時又閃動著，一些似乎早已遺忘的模糊畫麵。
她努力地想要看清楚，那畫麵中的身影。
心中的執念，令她琴音漸漸變得急促紊亂，身上的氣息，也開始劇烈波動，不受控製。
就在此時，她感到肩頭一熱。
一隻大手按在她的肩膀，一股強大浩瀚的力量，幫她穩住了紊亂的氣息和能量。
當璿冰清醒過來，抬頭一看，顧塵風已經離開那團篝火，出現在自己身旁。
顧塵風收回搭在璿冰肩頭的手，目光帶著一絲關切。
“你怎麼了？剛才你險些走火入魔。”
璿冰連忙起身道謝。
“多謝前輩，我不小心分神了。”
顧塵風點點頭，“這些日子，多謝你的琴音了，我的傷勢已經痊愈。”
這半個月來，璿冰不計心神消耗，以雪神宮的一門琴音秘術，輔助顧塵風療傷，加快了他的恢複。
聽聞顧塵風傷勢痊愈，璿冰臉上露出一絲喜色，眼底卻閃過一絲黯然。
“前輩要離去了嗎？”她忍不住問出了這句話。
顧塵風的目光與此女對視一眼，卻是心中微顫。
這半個月時間，雖然自己絕大部分時間都在修煉療傷，但他卻能夠隱隱感應到，璿冰身上出現了細微的變化。
她的氣質和眼神，與當初在雪神宮相見時，漸漸不一樣了。
反而與顧塵風記憶中的那個她，越來越像。
加上今日她險些走火入魔，顧塵風便知道，或許是自己的出現，以及和對方的朝夕相處。
導致此女當初斬斷的記憶，有了恢複的跡象。
這對璿冰絕非好事，甚至會導致她的功法反噬，修為受損。
於是顧塵風移開目光，平靜點頭。
“是了，我也該回中州了，璿冰姑娘，我們就此彆過吧。”
聞言，璿冰強笑道：“我也聯係到師尊他們，正要趕去與他們彙合。”
“如此，璿冰姑娘，顧某就先行一步了，祝你早日突破源尊境。”
璿冰也抱拳道：“祝顧前輩此行，一路順風。”
顧塵風朝對方點頭致意，隨即揮手間，撤去洞口禁製。
望著洞穴外，紛紛揚揚的大雪。
他冇有絲毫猶豫，一步跨出，盯著漫天風雪，身形扶搖直上。
然而，就在此時。
“錚……”
身後洞穴之中，嫋嫋琴音忽起，穿透呼嘯的寒風，悠悠傳蕩。
“顧前輩，璿冰以這一曲《飛雪歎》，為您踐行。”
璿冰柔和的聲線，穿過風雪，傳入顧塵風的耳中。
令他原本加速飛遁的身形，不覺一緩。
隨即，嫋嫋琴音傳遞，如泣如訴，絲絲縷縷纏繞著離愁與哀怨，仿佛風雪都在低語。
琴音聲聲入耳，顧塵風心中不禁蕩起波瀾。
他的神識何其強大，自然能感受到，那琴聲中蘊含的複雜心緒，聽出曲中真意。
璿冰還在做最後的試探，她想讓自己回頭，她想回憶起斬斷的過往。
顧塵風心中不禁對此女生出一絲憐惜。
原主殘存的一絲執念，在琴音的牽動下，似乎變得格外強烈。
但顧塵風同樣也知道，璿冰此刻的舉動，與她所修傳承相悖。
強行背道而馳最終隻會傷害她自己，令大道受阻。
顧塵風終究是強壓下波動，未曾回頭，心中默默自語。
“瑤音，再見了！”
“唰……！”
終於，顧塵風身後星翼展開，身形化作一道赤色星光，穿過漫天風雪，須臾間消失在此方天地。
天空中，唯留下一道赤色殘影，又被風雪頃刻間淹冇。
那座洞口處，白衣如雪的倩影，望著虛空中消失的身影，雙目空洞，十指卻依舊飛快地撥動著琴弦。
嫋嫋琴音，此刻唯有風雪駐足傾聽。
良久……
當琴音接近尾聲。
“滴答……！”
隨著一滴滾燙的淚珠滴落在古琴之上。
琴音戛然而止，冰雪迅速冷卻淚滴，冰晶由內浮現，似要將這滴眼淚徹底冰封之際。
璿冰望著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記憶中那道模糊的身影，忽然變得清晰。
“顧塵風，我記起來了，我記得你了！”
這一刻，璿冰激動地喃喃自語，眼中噙滿的淚水奪眶而出。
好似天真的孩童，找到了自己最珍視的寶物。
她努力回憶著曾經的一切，回憶著兩人之間的點點滴滴。
可就在此時，自身傳承的功法，那無情的大道。
卻如同天罰洪流，滾滾湧下。
“轟隆隆……”
這道洪流要將她逆流而上，好不容易抓住的一絲回憶，再度淹冇。
“不……！”
她心中焦急，拚命抗衡著無情大道的衝刷，竭儘全力，維護著那道身影。
奈何人力有窮時，大道之威，無法阻擋。
眼看著那道寶貴的記憶，就要被徹底淹冇，自己要再一次遺忘與他的過去。
璿冰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一道無形利刃逆流而上，全力一劍斬出。
“撕啦！”
她硬生生將無情大道撕裂，留下一道恒久缺口。
“噗……！”
璿冰嬌軀猛然一顫，一口鮮血噴出，琴弦儘斷。
但她的臉上卻帶著一絲發自內心的笑意。
“哪怕道心有缺，我也不想再忘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