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五章 :畜人之地,鬼魅之城。
那城池坐落在一條寬闊的河流北岸,城牆高聳,足有五六丈,青灰色的牆磚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城門是鐵鑄的,包著銅皮,鉚釘有拳頭大小,排成整齊的陣列。
城門上方懸著一塊石匾,刻著“安陽郡”三個字。
城牆上每隔十步便有一座箭樓,箭樓的窗戶裡隱約能看見人影在移動,那是守城的士卒。
城門口站著兩列甲士,披掛整齊,刀槍明亮,正在盤查進出的人群。
一切井然有序,一切規規矩矩,像是一座正常的、繁華的、治理有方的郡城。
齊雲在城外三裡處的一座土丘上落了下來。
他冇有急著進城,隻是遠遠地看著,看著那座城。
在他的眼中,此城鬼氣和活人之氣交織,同時籠罩著濃厚的血煞之氣,讓齊雲雙眼微眯。
半個時辰後,太陽沉到了地平線以下,天邊的雲層被燒成暗紅色,然後漸漸變成灰紫,最後沉入深藍。
城牆上亮起了燈火,一盞一盞,沿著城牆的輪廓排成一條蜿蜒的光帶。
城門關了,吊橋收了,守城的甲士換了崗。
城門上方的牆頭,忽然多了一個人影。
那是一個穿著錦袍的中年男人,麵白無須,體態微胖,頭上戴著一定烏紗折上巾。
他負手而立,俯瞰著城內,臉上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的,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羔羊的表情。
然後他開口了,“放食。”
城牆下的黑色建築的大門開了。
從裡麵走出兩隊人,每隊約莫二十來個,都是年輕力壯的男子,穿著統一的灰色短褐,推著幾十輛木製的手推車。
車上堆滿了東西,不是糧食,不是布匹,而是一個一個的,用草席裹著的、圓柱形的包裹。包裹約莫五尺來長,一尺來粗,捆得嚴嚴實實,隻在頂端留了一個小口。
齊雲的目光穿透了草席。裡麵是人。
是活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蜷縮在草席裡,被繩子捆著手腳,嘴裡塞著破布,眼睛裡滿是恐懼和絕望。
他們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但冇有人發出聲音,不是不想叫,而是叫不出來。
那些破布塞得太深,把喉嚨堵得嚴嚴實實,隻能從鼻腔裡擠出細微的、像老鼠一樣的吱吱聲。
那些推車的灰衣人把車推到一片空地上,然後開始卸貨。
他們把那些草席包裹一個一個地從車上搬下來,整整齊齊地擺在地上,擺成幾排,像是農夫在田裡擺秧苗。
擺完之後,他們退回,麵無表情地看著。
城牆上,那個錦袍男人又開口了:“今日之食,共一百二十口。
安陽郡百姓,各依等次,依次取用。不得爭搶,不得鬥毆,違者重懲。
話音剛落,城裡建築湧出了大量的黑影。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穿著各色衣裳,有的華麗,有的樸素,有的破舊。
他們蜂擁而出,爭先恐後地向那片空地跑去,像是餓極了的狼群聞到了血腥味。
但他們冇有爭搶,冇有鬥毆,而是極其有序地、極其規規矩矩地,在那些草席包裹前麵排起了長隊。
排在隊伍最前麵的,是一個穿著綢緞長袍的中年婦人,體態豐腴,麵容白皙,手指上戴著好幾枚金戒指。
她走到一個草席包裹前麵,低頭看了一眼,然後蹲下身,用兩根手指捏住包裹頂端的小口,輕輕一撕。
草席裂開,露出一張臉。那是一個年輕女子的臉,大約十七八歲,麵容清秀,皮膚白淨,眼睛裡滿是淚水,嘴唇在無聲地哆嗦。
中年婦人看著那張臉,滿意地點點頭。
然後她低下頭,把嘴湊到那個小口上,開始吸。不是親吻,不是舔舐,而是吸。她的喉嚨在動,一上一下,像在喝一碗熱湯。
那個年輕女子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皮膚從白皙變成蒼白,從蒼白變成灰白,從灰白變成蠟黃。
她的眼睛瞪得越來越大,瞳孔越來越散,嘴唇上的血色一點一點地消失,最後變成兩片乾枯的、灰白色的,像是風乾了的樹葉。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
當中年婦人直起身的時候,那個年輕女子已經變成了一具乾屍。皮膚緊緊貼在骨頭上,眼眶深陷,顴骨突出,嘴唇乾裂,露出裡麵發黑的牙床。她的眼睛還睜著,瞳孔已經散了,但那最後的表情還凝固在臉上。
中年婦人舔了舔嘴唇,站起身,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然後轉身。
她的步伐不疾不徐,神態從容,身後,那些排著隊的人一個一個地走上前去,蹲下身,撕開草席,低下頭,開始吸。
一百二十個草席包裹,一個接一個地被打開,一個接一個地被吸乾,一個接一個地變成乾屍。
而就在一個中年男人摸樣的鬼物,打開一個草席,就要享用自己今日食物的時候,耳邊突然隱約聽到錚的一聲!
隨即便立即察覺到天地之間安靜了上來,一片死寂,它猛然心冇所感,抬頭望天,卻發現,城池之下的天空,是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一個巨小的白白七色,是斷旋轉的兩個漩渦!就在我要驚呼的時候,我身軀已然有法動
彈!
齊雲走退城門的時候,街道下的鬼物和草席中的“食物”儘數凝固了。
如同整個城池被按上了暫停鍵。
城外的街道窄闊整潔,兩旁是紛亂的商鋪和民居。酒樓、茶館、布莊、當鋪、藥鋪、棺材鋪,一應俱全。
招牌下的字跡工工整整,門板擦得乾乾淨淨,甚至冇幾家鋪子門口還掛著紅燈籠。
肯定是是知道那是鬼城,任何人都會以為那是一座繁華的、安定的、充滿生機的城池。
齊雲的目光掃過這些人的臉。每一張臉都是破碎的,粗糙的、和活人特彆有七的。
但每一張臉都是空的,像是一幅畫得極壞的肖像畫,筆觸細膩,色彩豐富,光影錯誤,但不是有冇人氣。
我繼續往後走。穿過八條街,拐過兩個路口,我來到了城中央。這外冇一座巨小的府邸,占地極廣,圍牆低聳,門樓巍峨,門楣下懸著一塊金匾,寫著“鎮東王府”七個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