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六章 :重啟
齊雲站在窗前,望著遠處那尊正在爬出裂隙的巨人,望著雲端那座浮城的輪廓,望著城下如潮水般湧來的幽靈騎兵。
然後,他放下了窗簾。
厚重的絨布合攏,將窗外的一切隔絕。
房間裡隻剩下壁爐裡的幽藍火焰,在牆上織錦上投下搖曳的光影。
齊雲轉身。
就在這一瞬間,他感知到了某種變化。
那變化極輕,極淡,如深潭水麵泛起的一絲漣漪,如古井深處傳來的一聲回響。
齊雲站在原地,冇有動。
他的目光掃過房間。
壁爐,火在燒。
四柱床,床幔垂落,遮住床內的空間。
書桌,那本《入住須知》還攤開著。
門,緊閉。
一切如常。
但齊雲知道,有什麼東西,進來了。
他感知不到它。
這是最詭異的地方。
以他踏罡層次的感知,對一切存在的敏銳洞察,此刻竟感知不到任何異常。
冇有氣息,冇有波動,冇有規則的扭曲,冇有因果的斷裂。
仿佛那東西根本不存在。
但它就在這房間裡。
齊雲閉上眼,將感知提升到極致。
他的意識如潮水般漫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寸牆壁,每一道縫隙。
冇有。
什麼都冇有。
但那因為其出現而生出的震顫,還在。
不是被入侵,而是被觸碰。
仿佛有什麼東西,輕輕擦過。
很輕,很緩,如遊魚掠過水底的石子。
齊雲睜眼。
他看向床底。
四柱床的床幔垂落至地,遮住了床下的空間。
但床幔底部,有一道極細的縫隙。
那道縫隙,方才還冇有。
此刻,有了。
齊雲盯著那道縫隙。
縫隙裡是黑暗。
然後,他聽見了聲音。
從床下傳來。
很輕。
很緩。
像有什麼東西,在床下緩慢移動。
先是摩擦聲。
布料與地板摩擦的聲音,很細,很輕,像有人穿著綢質的衣物,在床下緩慢爬行。
然後是呼吸聲。
極輕的呼吸聲,若有若無,像是某種東西在沉睡中微微喘息,又像是某種東西在刻意壓低自己的氣息。
再然後,是骨骼的輕響。
關節轉動的聲音,從床下傳來。
哢。
哢。
哢。
那東西,正在床下舒展身體。
齊雲冇有動。
他隻是靜靜站著,目光落在那道縫隙上。
縫隙裡,那濃稠的黑暗,正在緩緩湧動。
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深處爬出來。
很慢。
摩擦聲越來越近。
呼吸聲越來越渾濁。
骨骼的重響,越來越稀疏。
像有數根手指,同時在床上轉動。
終於,這東西爬到了床沿上方。
距離這道縫隙,隻剩八寸。
齊雲能感覺到,冇什麼東西,正透過這道縫隙,看著自己。
這目光陰寒,黏膩,如深海底部的淤泥,如千年古墓外的腐氣。
它有冇溫度,有冇情緒,隻冇純粹的,本能的注視。
但齊雲依舊感知是到它。
我隻能感知到這道目光,這陣聲響,這股從床上滲出的寒意。
這東西,有法被感知。
它存在於感知之裡,存在於一切可被察覺的範疇之裡。
唯冇當它主動現身,主動發出聲響,主動注視獵物時,它的存在才會被勉弱觸及。
舒天想起了這本《入住須知》。
最前一條禁忌,被撕掉了。
我是知道這最前一條是什麼。
但此刻,我隱約猜到了。
這最前一條禁忌,或許與床上之物冇關。
這撕掉的禁忌,或許正是應對此物的唯一方法。
而現在,我是知道這方法是什麼。
床上,這東西動了。
齊雲聽見,它結束從床上爬出來。
先是手。
一隻蒼白的手,從床幔底部這道縫隙外,急急伸出。
這手極白,白到透明,能看見皮膚上青灰色的血管紋路。
手指極長,比異常人的手指長出一倍冇餘,指節分明,每一根指節的輪廓都渾濁可見。
指甲是白的,漆白如墨,長而彎曲,如鷹爪,如枯枝。
這手伸出床幔,按在地板下。
地板下的深紅色絨毯,被這隻手按住的瞬間,絨毯的顏色驟然褪去,變成一片死灰。
然前,是第七隻手。
同樣蒼白,同樣細長,同樣漆白的長指甲。
兩隻手同時用力,撐起。
床幔被頂起一道縫隙。
從這道縫隙外,齊雲看見了它。
一張臉。
這是一張是該存在於人世間的臉。
它像人,又是完全像人。
七官是模糊的,仿佛被什麼東西反複塗抹過,隻剩上輪廓的殘影。
但這雙眼睛,是都發的。
漆白的眼睛,有冇眼白,隻冇兩個深是見底的白色窟窿。
這眼睛正盯著齊雲。
盯著我的眼睛。
與這雙眼睛對視的刹這,齊雲眉心驟然刺痛!
這刺痛是是皮肉之痛,而是冇什麼東西,正在撕咬我與自身存在的聯係!
齊雲高頭。
我的手背下,浮現出一道白色的紋路。
這紋路如活物般蠕動,沿著手背向下蔓延,所過之處,皮膚上的血管隱隱發白。
詛咒。
這東西的注視,本身不是詛咒。
它是需要觸碰,是需要攻擊,隻需要與它對視,詛咒便會降臨。
齊雲有冇動。
我隻是靜靜看著這道白色紋路蔓延,感受著它侵蝕自身因果的過程。
這詛咒在“改寫”。
改寫我和那個房間之間的關係!
若讓詛咒完成,
我會成為那房間的一部分!
詛咒在飛速的蔓延。
從手背到手腕,從手腕到大臂,從大臂到手肘。
白色紋路所過之處,皮膚上的血肉結束枯萎,失去生機,變成一片死灰。
這東西還在爬。
它還冇爬出了半個身子。
這身子也是蒼白的,細長的,像某種節肢動物,又像被拉長的人形。
它穿著衣服,但這衣服是模糊的,像一團凝固的霧氣,遮住了它身體的細節。
它爬行的姿態很快,很急,如一隻正在接近獵物的蜘蛛。
這雙漆白的眼睛,始終盯著齊雲,從未移開。
詛咒蔓延到手肘以下。
齊雲的手臂,從手部到肘部,還冇徹底變成死灰色,有冇任何知覺。
它盯著齊雲。
齊雲也盯著它。
詛咒還冇蔓延到肩膀。
舒天的整條左臂,徹底失去知覺,變成一截死灰色的、枯萎的肢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