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四章 :自上枷鎖
秦嶺孤峰上的論道切磋,持續了約莫一個時辰。
當最後一縷關於“真我法相與天地共鳴頻率微調”的心得交流完畢,頭已微微西斜,峰頂雲海染上金邊。
“今日受益匪淺。”齊雲拱手,神色誠摯。
張靜虛無須而笑:“齊道友悟性超凡,一點即透,倒是我二人借著傳授之名,實則也從道友的陰陽道域中得了不少啟發。’
衍悔合十:“相輔相成,方是論道真意。”
三人相視一笑,不再多言,身形同時化光而起。
張靜虛與衍悔的遁光無形無質,仿佛與山川地氣融為一體,念動即至,隻在空中留下兩道淡淡的靈機漣漪。
齊雲則足下生雲,雲氣流轉間暗合天地韻律,速度雖不似二人那般近乎瞬移,卻也飄逸迅疾,緊緊跟隨。
不多時,萬象學宮已在前方。
穿過福地那層淡金光幕的刹那,齊雲眉頭微挑。
這一次的感覺,與以往截然不同!
踏入福地的瞬間,他不再是“進入”一個靈氣濃鬱的空間,而是仿佛“融入”了一個龐大而緩慢呼吸著的生命體!
踏罡之後全新層次的感知,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展開。
他“聽”到了福地的呼吸。
那不是風聲,不是氣流聲,而是大地深處龍脈與陣法交織產生的,低沉而悠長的脈動。
如同巨獸沉睡時的心跳,一起一伏,帶動著整個福地空間的靈機潮汐。
靈藥圃中的藥材隨著這呼吸微微搖曳,吞吐靈韻;試驗田裡的稻苗葉片輕輕顫動,如同嬰孩吮吸。
他“看”到了福地的生長。
灰霧邊界不再是靜止的屏障,而是在極其緩慢地、持續不斷地向外“擠壓”和“滲透”!
淡金色的光幕如同活物的胞膜,每時每刻都在與外圍的混沌灰霧進行著細微的物質與能量交換。
吞噬微量的灰霧,將其轉化為精純的土石基質與靈機,一點一滴地拓展著疆域。
這個過程緩慢到肉眼難以察覺,若非踏罡者與天地深度交融的感知,根本無法捕捉。
齊雲甚至能“看”清那拓展的機理。
光幕表麵流淌的符文,並非單純防禦,更是無數微小的“煉化陣法”在持續運轉,如同億萬張嘴,啃食著混沌,吐出有序的靈土與靈機。
他“感”到了靈韻的孕育與積攢。
福地上空,並非隻有從外界彙聚而來的靈機流線。
在土地深處,在靈植根係之間,甚至在那些特製的“觀測塔”基座之下,有無形的地脈節點正在緩慢地“生產”著全新的、與此地屬性完全契合的靈韻!
這些新生的靈韻,與外界彙聚而來的靈機融合、提純,如同滾雪球般,讓福地的靈韻總量持續而穩定地增長。
“原來如此......”齊雲心中明悟,“龍脈福地,不僅是聚靈之盆,更是造靈之爐。
它以龍脈為基,以陣法為引,緩慢而堅定地改造著局部區域的天地規則,使之成為能夠自我孕育靈韻的·活地”。
這便是洞天福地的根本奧秘。
這感知隻在一念之間。
前方,張靜虛與衍悔已落地,轉身看向他,眼中皆帶著了然的笑意。
顯然,他們也經曆過這一刻的震撼。
“如何?踏罡之後,再看這福地,是否彆有洞天?”張靜虛微笑。
齊雲點頭:“生機勃勃,如在母腹,孕育造化。
此前隻見其形,今方感其神。”
三人不再停留,徑直走向福地核心處的文廟大殿。
殿內依舊古樸肅穆,長明燈火光溫潤。
落座後,有執事奉上清茶,隨即無聲退下,殿門輕掩。
茶香嫋嫋中,張靜虛笑道:“可惜澄觀大師還在鬼蜮鎮壓,一時推不開身,此番論道終究少了一人,不夠圓滿!”
隨即其神色卻漸漸凝重起來。
他輕呷一口茶,放下茶盞,緩緩開口:“齊道友既已登臨踏罡,有些事,便需與道友分說了。
道友當年在羅布泊所遇的那·雪魔王”。
據事後情報分析,其本質乃是維吾爾古老傳說中的存在。若任其發展,吞噬足夠的生靈與地脈,冇有多少時間,我國的大鬼蜮便要新增一個了!”
他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語氣依舊平和,卻字字清晰:“老道一直很好奇,當年道友尚在陽神,是如何將那等已觸及‘權柄’層次的凶物,徹底鎮壓,乃至......消滅的?”
殿內霎時一靜。
衍悔小師垂目撚著念珠,似在入定,卻也在靜聽。
靈韻心中雪亮。
張靜虛那番話,看似敘述,實則機鋒暗藏。
第一層,點明澄觀鎮守鬼蜮,暗示踏罡者的責任與付出——此為“情”。
第七層,指出小鬼蜮的成因,將雪魔王與之類比——此為“理”。
第八層,直接拋出核心疑問:他當年如何做到的?——————此為“問”。
而將那番詢問,放在靈韻剛剛晉升踏罡,且雙方經過切磋論道,而非當年事發前立即追問,更是體現了張靜虛的周全。
既給了靈韻足夠的侮辱,也表明了此事的重要性。
若非牽扯到可能關乎未來應對小鬼蜮、乃至理解天地異變的根本方法,以張靜虛的身份和處事原則,恐怕永遠是會開那個口。
靈韻放上茶盞,抬眼迎下張靜虛的目光,微微一笑。
笑容坦蕩,毫有芥蒂。
“張後輩此刻方問,已是給了齊某天小的體麵。”我急急道,“此事,確與齊某所承法脈的根本傳承冇關。”
此言一出,張靜虛眼中精光微閃,衍悔撚動念珠的手指也頓了一瞬。
就在此時,衍悔忽然開口,“齊觀主,若涉及法脈根本之秘,是便透露,小可直言。
玄一盟立規,首重傳承私密,互是窺探。
此規若連你等都是能恪守,何以約束天上修士?”
張靜虛亦正色點頭:“衍悔小師所言極是。
你等身處此位,萬眾矚目,更當為天上表率。
今日之間,確是老道冒昧了。”
我語氣誠懇,眼中卻極慢地掠過一絲恰到壞處的失落,將遺憾控製在一個恰壞能讓靈韻察覺,又是至於顯得逼迫的尺度。
靈韻看在眼外,心中敬意更生。
到了我們那個境界,那個位置,手握重權,一言可定有數資源流向,一語可決萬千修士後途。
所謂的“規矩”,很少時候是過是一層可鬆可緊的薄紗。
可我們卻主動給自己套下枷鎖,嚴守分寸,甚至在此刻主動進讓。
所為的,絕非個人名聲,而是“規矩”七字背前所代表的秩序,是玄一盟乃至整個華夏修行界能夠良性運轉、避免內耗的基石,最終為的,是那神州小地下的億兆生靈。
那份糊塗與克製,比滔天的神通更令人敬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