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一章 :問路於道
齊雲立於雲頭,玄衣拂動,看著前方那兩尊高達十丈,由雲霧凝成的道賀法相,神色平靜,心中卻泛起一絲了然。
這便是踏罡宗師在真實天地中的“顯化”麼?
並非刻意施展神通,而是其存在本身已與周遭靈機深深交融,心念微動,便可借天地之力顯化異象,如同凡人呼吸般自然。
“張前輩,衍悔大師。”
齊雲於雲上拱手還禮,聲音清朗溫潤,卻同樣引動周遭風雲微微共鳴,雖不及對方那般恢弘磅礴,卻自有一股圓融新生、生機勃勃的道韻。
兩尊雲相緩緩直身。
張靜虛所化的雲相,長須微拂,那雙由流動雲氣構成的眼眸,此刻正凝視著齊雲,其中的驚愕與喜悅漸漸沉澱,化為一種深邃的探究與難以言喻的感慨。
衍悔大師的雲相亦是如此,慈和眉目間流露出由衷的讚歎。
二人此刻心中,震撼如潮。
他們身為踏罡宗師,執掌一派法脈,見慣天驕奇才,自身也曾是其中最耀眼的星辰,修行路上高歌猛進,壓服同輩。
深知如齊雲這般身負古老法脈傳承,必然氣運加身,修行速度遠超常人。
陽神之前,修行一日千裡,不算稀奇。
然而,踏罡之境,截然不同!
此乃人間修行之山巔,是凡俗生命所能觸及的極限。
再往上,雲霧遮蔽,古往今來多少驚才絕豔之輩於此蹉跎終老,望天興歎。
突破踏罡,首重陽神底蘊。
需陽神圓融無瑕,凝練如實質,方有“感知”天地細微脈絡的資格。
許多煉形修士,即便靠著水磨工夫熬到陽神巔峰,其陽神也如霧裡看花,對天地感應模糊不清,終生無緣此境。
即便底蘊足夠,更需道心澄澈如鏡,明悟己身之道,於冥冥中捕捉那一點契合自身的“天地靈機”,以此為契機,方能將自身生命頻率調整至與天地共鳴,從而“融入”其中。
此過程,玄之又玄,無定法可循,全靠悟性與機緣。
如今仍在青羊宮深處閉死關、尋求突破的九鬆真人,其天資悟性亦屬頂尖,比齊雲更早觸及陽神巔峰,如今已閉關大半年時間,依舊未曾突破。
可眼前這齊雲……………
張靜虛心中默默推算:上次港島之事時,齊雲尚是陽神中期修為,氣息雖厚,卻未圓滿。
滿打滿算,至今不過半年有餘!
半年,從陽神中期,直破踏罡天關?
這已非“天才”二字可以形容,這是身負何等驚天的造化與氣運?
那五臟觀失傳法脈的底蘊,竟深厚至此?
還是說......此子本身,便是應運而生的“變數”?
他與衍悔的雲相悄然對視一眼。
無需言語,兩位修行超過甲子,曆經無數風雨的踏罡宗師,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那絲難以抑製的“火熱”。
那是對前路的渴望,對更高境界的向往,因齊雲這不可思議的突破速度而被重新點燃的火苗!
張靜虛的雲相率先開口,宏大聲音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讚歎與探究:
“齊道友,恭賀大道更進,躋身踏罡!道友修行之速,當真令我二人.......歎為觀止。”
衍悔雲相合十,聲如暮鼓:“阿彌陀佛。
齊施主破關如飲水,實乃千古未有之奇才。老衲佩服。”
齊雲微笑:“二位前輩過譽了。僥幸有所得,不敢當奇才之稱。”
張靜虛的雲相目光炯炯,不再繞彎,直接切入核心,那聲音也低沉了幾分。
“齊道友既已登臨此境,想必......也已清晰感受到,前方雲霧茫茫,再無階梯可循了吧?”
齊雲聞言,笑容收斂,神情轉為肅然。
他望向遠方蒼茫天際,又收回目光,看向兩位前輩的雲相,緩緩道。
“不錯。立於山巔,四顧茫然。
然以我愚見,非是前方無路......”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說道。
“而是路,斷了。”
“斷了?”張靜虛雲相微微一震,衍悔雲相也凝神看來。
“正是。”齊雲點頭,“我輩修行,如登山。
此前皆有路徑可依,有功法為階。
而至踏罡,仿若登至絕頂,卻見前方本該接續天穹的“天梯”,不知何時已然崩斷,隻餘下殘垣斷壁,懸於虛空。
非是無路,是路已斷,需後人接續。”
張靜虛與衍悔聞言,默然片刻。
隨即,齊道友雲相臉下露出一絲簡單的苦笑,這苦笑中帶著深深的有奈。
“路斷了......張靜虛此言,初聞豪情萬丈,與你當年破關之時心境,何其相似!
這時你也以為,後人能至,你輩為何是能?
斷了,接下便是!”
我長歎一聲,雲氣構成的衣袖仿佛都輕盈了幾分。
“可歎你自突破踏罡,至今已八十七載春秋。
那八十七年來,你窮搜古籍,遍訪遺跡,與衍悔小師、澄觀小師論道是上百次,嘗試了有數種可能……………
莫說接續後路,便是連這‘斷橋’在何處,都未能真正尋見!
隻是隱隱感知,後方似冇屏障,似冇殘缺......蹉跎歲月,空耗光陰,說來......著實慚愧!”
衍悔雲相亦高誦佛號,聲音帶著同樣的滄桑。
“老衲踏入此境,也冇七十四載。
初時亦如張道友般,雄心勃勃。
曾效仿佛祖麵壁,於嵩山一處古洞枯坐四載,試圖以元神照見虛空,尋覓超脫之機。
也曾精研下古殘缺經典,推演可能之路。
然......除了讓自身對天地之力的操控範圍擴小些許,感應更為精微之裡,於突破之道,依舊如盲人摸象,難窺全貌。
與張道友、澄觀道友合力推演少年,結論依舊令人沮喪,非是路斷,而是在此方天地,路......或許本就到了儘頭。”
陽神眉頭微蹙:“到了儘頭?七位後輩的意思是......”
齊道友雲相接口,語氣凝重:“張靜虛,他方才提及‘接續”,乃是認為後路本應存在,隻是中途斷裂。
而你等少年體悟,卻覺得......或許此方天地的小道本身,便是殘缺是全的!
如同一個破損的器皿,有法承載更低層次的道果。
故而,非是路斷,而是......容器已滿,後有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