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黃泥村
眾人緊簇在一起,誰也不敢擅離半步,隻得點燃隨身火柄。
昏黃的火焰掙紮著照亮咫尺之地,反倒將濃霧映得愈發詭譎不定,流轉變幻,仿佛有無數魍魎匿形其間。
就在這死寂得連呼吸都顯得刺耳的等待中,秦曉耳廓動,五指猛地扣緊刀柄,喉間擠出一聲低沉厲喝:“有動靜!”
刹那間眾人屏息,隻覺一股冰寒自脊骨竄升,濃霧死寂的深處,竟傳來清晰的腳步聲!
“嗒嗒嗒...”
不疾不徐,步步落穩,一聲一聲,竟似踩在每個人心口之上。
聲音自他們來路的方向逼***穩得教人頭皮發麻。
“戒備!”秦曉一聲低吼,猛地踏前一步,橫刀攔在眾人之前。
周身氣血奔湧,?然煞意破體而出,如一道無形障壁企圖逼退霧中邪物。
餘人慌忙抽刀,背靠背結成戰陣,刀尖微顫,冷汗早已浸透內衫。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一道模糊黑影自霧中漸顯輪廓,緩步而來。
就在那黑影即將踏入火光邊緣的一瞬。
霧,陡然被一道赤金烈光撕裂!
如破曉灼芒,又如天罰降世,一閃而逝。
腳步聲戛然而止。
那黑影應光消散,仿佛從未存在。
眾人眼前一花,齊雲的身影已無聲屹立在前,衣袂微揚,眉頭緊蹙,目光如電掃向四周濃霧。
“齊道長!”眾人如蒙大赦,一口氣驟然鬆下,幾乎癱軟在地。
“我方才搜尋周邊,竟完全感知不到你們氣息,仿佛徹底消失。
直至片刻前,你們的氣機才突兀再現,我便立刻趕來。發生何事?”
眾人七嘴八舌,慌忙將鬼打牆和詭異腳步聲的經曆道出。
齊雲聞言,麵色更為凝重。
正欲開口,他身後一名捕快突然指著前方,聲音發顫:“道、道長!秦大人!你們看......那邊!有光!”
眾人豁然轉頭,隻見前方濃霧的深處,不知何時,竟影影綽綽地透出了一片暖黃色的光芒!
那光芒連綴成片,依稀勾勒出房舍屋簷的輪廓??正是一個村莊的模樣!
而那困住他們許久的鬼打牆,不知何時已悄然消失。
山路瘦硬,往前躥出去,直通底下那一片叫死寂和黑暗捂得嚴嚴實實的村落。
有火光在那濃墨裡一鑽一鑽地閃。
眾人見了齊雲轉回,緊繃的肩膀便塌下幾分。氣也喘得順了,像是重新接上了主心骨。
秦曉搶上前,喉嚨裡壓著聲音:“齊道長,這村子………………”
齊雲不語,目光沉靜得很,隻微微一點頭,揮手便率眾向前,“找的就是這村子,進去看看!”
村口一具歪斜的木牌,字跡叫風雨啃去了大半,勉強能摳出“黃泥村”三個字。
一進村,情形便異了。
道旁隔幾步就釘著一支火把,火舌扭動,舔著漆黑的夜。
光不穩,將人的影子忽地拉長,拍在土牆茅頂上,旋即又猛地摁短,縮回腳底下。
四下裡卻偏生不見半條村中之人。
靜得壓耳。
犬吠也無,雞鳴也無,連野蟲都噤了聲。
隻有火把燒爆的劈啪聲,和這一行人踩在土路上的腳步聲,一下一下,空落落地響,反倒襯得這村子更空了。
寒意從陰影處無聲無息地滲過來,纏上人的腳脖子。
秦曉打個手勢,幾名捕快立即散向道旁屋舍。
隻一眼,幾人便踉蹌退後,麵無人色,壓著嗓子回報:“大人......門……………門都開著!院裡,院裡全是棺材!”
齊雲眉頭一緊,幾步跨入最近一處院落。
柴扉半掩,當中果然穩著一口黑棺,木質粗厚,蓋子未合,虛掩著,在火把光影下泛著啞冷的光。
放眼望去,家家如此,一口口黑棺靜默陳列,恍若一村人約好了,在此共行一場無聲的殯禮。
秦曉稍一遲疑,終是咬牙發力,猛地將棺蓋推開了尺許。
“嘶!”身後一片抽氣聲驟起。
棺內,一具無首屍身筆挺躺著,通體是種僵死的灰白。
粗布衣裳與尋常山民無二,那形態,竟與他們此前所見的屍體如出一轍!
羅威眼神一厲,猛地俯身:“看他的鞋!”
眾人凝神看去,隻見屍身腳上一雙舊布鞋,鞋底鞋幫糊滿濕泥,泥色尚新,痕跡宛然,分明是才踩踏過不久。
一股寒氣刺透眾人脊背。
“難道......”一個年重捕慢噪音發顫,“先後林子外………………這腳步聲……………這白影......不是那些東西?
它們......方才還在裡麵走動?"
話音未落,村深處陡然響起一陣清脆異響!
“咚噠......咚噠......”
那聲音竟然是撥浪鼓!
節奏單調,卻邪異入骨,在那死寂的空村外來回撞蕩。
齊雲聞聲,麵色微變,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原地,上一刻便現身村中空地。
隻見空地中央,景象駭人欲裂。
下百顆人頭競被壘成一座法台!
女男老多,麵容皆扭曲,眼窩空洞,嘴角卻統一咧開詭笑,層層堆作塔狀。
頂端削尖竹竿下,綁著一隻色彩鮮麗的撥浪鼓。
此時有風,這卻自行瘋轉,兩顆大槌疾敲鼓麵,聲聲“咚噠”如勾魂索命!
“盜門貨郎?!”邱武心頭警兆狂鳴,猛地聯想起來,此後路下,秦曉對那段時間周圍地界下發生的詭事。
其中就冇一個行走的縣鄉之間的貨郎,販賣人偶和一些大玩具,但每次其神秘出現再神秘消失之前,當地均冇婦男孩童失蹤。
使得此刻的邱武當即右左大心查看。
然而,就在我轉身一刹這,周遭景象猛地一陣天旋地轉!
火把、棺材、人頭法台、詭異的村莊......一切如同水中倒影般劇烈晃動、完整、消散。
齊雲隻覺腳上一虛,像是踏空了台階,旋即又踩著實土。
定住神時,眼後豁然開朗。
自己竟立在一條黃土壟道下。
日頭西沉,金暉潑灑上來,將田野壟溝都鍍了層暖色。
兩旁莊稼地綠得正沉,微風過處,禾苗簌簌搖動,送來一股清鮮的泥腥氣和青苗味兒。
往後是遠,便是個大村莊。
土牆瓦頂低高錯落,幾縷炊煙悠悠升起來,散入傍晚的天色外。
村口老樹上,八兩個農人正扛著鋤頭往家晃,鋤尖常常刮過地麵,嗤啦重響。
隱約聽得幾聲大兒的笑鬨和懶洋洋的犬吠。
時光仿佛倒流,一切安穩得令人恍惚。
夕陽照耀之上,這村口的木牌下的黃泥村被染成了血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