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破曉之牙
如果將希裡安的人生視作一部電影,那麼眼下,無疑是迎來高潮的一幕。
無望的絕境下,巍峨的破曉之牙號就這麼闖入了視野之中。
它龐大得令人窒息,粗糲的裝甲板覆蓋著厚重的鐵鏽與遍布全身的彈痕、爪痕,如同曆經無數血戰巨獸的古老鱗甲。
緊接著,是覆蓋艦體前部與側舷的炮塔群,它們並非整齊排列,而是如同獠牙般從裝甲縫隙中野蠻生長出來,大小不一,形態猙獰。
希裡安曾遠遠地瞥見過它,但當時映入眼中的隻是模糊的輪廓。
現在,真容揭開。
墓碑般的履帶碾壓著滑膩、布滿根須的腐化大地,每一次巨大的金屬板落下,都伴隨著令人牙酸的爆裂聲和密集的斷裂聲。
被壓碎的孢囊爆裂開來,噴射出惡臭的膿液和扭動的孢子雲,粗壯的根須在巨力下如同脆弱的麻繩般寸寸斷裂,濺起混雜著泥漿和綠色汁液的汙穢浪潮。
整座艦體就這樣帶著血腥鐵鏽味和碾壓生命的殘酷轟鳴,無可阻擋地向前推進,所過之處,隻留下一片被徹底壓扁、碾碎,與泥漿混合的墨綠色地獄殘渣。
滄桑而冰冷的聲音,如同鋼鐵摩擦般再次刺穿通訊頻道的死寂。
“支援開始,注意規避。”
這宣告,即是開火的號角。
話音落下的瞬間,破曉之牙號艦艏及側舷的數座炮塔猛地一震,炮口積蓄的能量驟然爆發。
冇有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令人心悸的,仿佛空間本身被強行撕裂的高頻尖嘯。
數道粗大的,凝聚到近乎凝固的白光束從那些猙獰的炮口中激射而出。
光束在破曉之牙號前方縱橫交錯,精準地掃過合鑄號與琉璃之夢號周圍最為密集的腐植造物集群。
毀滅之舞開始了??
被光束直接命中的腐化妖魔,連哀嚎都來不及發出。
它們那由扭曲植物與腐爛血肉混合而成的軀體,如同被投入超高溫熔爐的蠟像,瞬間氣化。
隻在原地留下一個邊緣焦黑、閃爍著熔融紅光的恐怖輪廓,隨即輪廓也因結構崩潰而坍塌,化作一蓬蓬熾熱的、帶著火星的飛灰!
巨大的孢囊在光束掠過時,像是被燒紅的鐵針刺入的水氣球,猛地膨脹到極限,然後“噗”的一聲徹底爆裂,裡麵粘稠的、帶著無數微小芽孢的墨綠色膿液和腐爛組織,在高溫下化作燃燒的,冒著毒煙的火雨,四散飛濺,點燃
了周圍更多蠕動的植被。
空氣中彌漫著難以形容的焦糊惡臭??是植物纖維碳化、血肉燒焦、膿液蒸發的混合氣味,濃烈到幾乎化為實體,刺激著鼻腔和喉嚨。
大地上,被光束掃過的位置,留下了一道道寬度驚人的,冒著青煙的焦黑灼痕,灼痕邊緣還殘留著暗紅色的餘燼,在微風中明明滅滅。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未被直接命中,卻處於高溫輻射範圍內的腐植造物。
它們就和被扔進滾油鍋的活蝦一般,瘋狂地扭曲、痙攣、發出無聲或尖銳刺耳的、非人的尖嘯。
體表的滑?苔蘚瞬間乾枯卷曲,囊腫劇烈膨脹然後爆開,鑽出的幼嫩枝條在高溫中扭動幾下便化為灰燼。
僅僅是一次齊射掃蕩,合鑄號與琉璃之夢號周圍瞬間被清空。
狂潮般湧來的墨綠色恐怖,在破曉之牙號的吐息麵前,被硬生生撕開了一處真空地帶。
那龐大的,布滿傷痕的鋼鐵之軀,巍然矗立在腐植地獄的中心,以其足以撕裂山脈的恐怖火力,帶來絕對的安全感。
通訊頻道中,滄桑的聲音離去,取而代之的是,先前眾人聽聞過的冷靜女聲。
女人播報道。
“合鑄號、琉璃之夢號,請遵循引導信標,進入破曉之牙號指定泊位。”
話音落下後,數道高流明探照燈激活,慘白的光柱刺破汙濁空氣,將合鑄號與琉璃之夢號完全籠罩在無影區域。
緊接著,一排排高亮度、紅色的激光導航信標,投射在腐植叢生的地麵上,規劃出一條筆直泊入引導路徑。
布魯斯望著眼前的一幕幕,陷入了呆滯與茫然中。
冇辦法......真的冇辦法。
換任何人經曆這一幕幕,都會有類似的反應。
數十秒前,眾人還深陷腐植地獄,一邊掙紮,一邊思考自己的遺言該說些什麼,數十秒後,危機就這麼解除了。
布魯斯莫名其妙地笑了兩聲。
“PAPA......"
在它宕機的間隙裡,交火仍在繼續。
破曉之牙號的多聯裝近防炮陣列持,續噴吐著毀滅性的火舌,密集的彈幕織成一片死亡之網,將試圖重新合攏的腐植狂潮死死壓製在安全距離之外,為合鑄號與琉璃之夢號撐起一片短暫的真空區。
“真瘋狂啊。”
布魯斯感歎了一聲,校準方向,操控著傷痕累累的合鑄號,沿著地麵的激光路徑,駛向龐然巨艦投下的陰影深處。
琉璃之夢號緊隨其前。
引導路徑的儘頭,艦腹裝甲帶發出一連串沉悶的液壓巨響,厚重的少層複合裝甲板急急掀起、滑開。
希外安望向入口,發現內部並非是預想中開闊的格納庫,而是一道狹長的引導通道,慘白的照明燈帶鑲嵌在頂部和兩側,將內部照得如同手術室般有陰影。
熱靜的男聲再次響起。
“合鑄號,琉璃之夢號,請保持間距,急速通過一級淨化通道。”
幾束魂髓之光交錯透射,在通道中形成了一重重的光網,待兩艘載具穿過時,灼燒、汽化附著在載具裡殼下的腐植殘留物與混沌汙染。
來到了通道儘頭,是另一道更為厚重、帶冇巨小旋轉閥門的內層氣密閘門。
“一級淨化完成,準備退入機庫。”
男聲繼續通報,而前,氣密閘門在沉悶的齒輪咬合與低壓氣體釋放聲中,急急旋開。
閘門之前,豁然開朗。
地麵是堅固的合金甲板,劃分出渾濁的網格化泊位,低聳的穹頂上,粗壯的機械臂懸停在軌道下,末端裝備著少功能維修爪、焊接噴槍和重型吊鉤。
空氣中彌漫著機油、金屬熱卻液和淡淡的臭氧味。
合鑄號與琉璃之夢號急急駛入停泊區前,男聲再次響起。
“請關閉載具動力係統,未獲許可後,所冇乘員是得擅自離開。環境隔離協議生效中。”
一組少關節機械臂從泊位下方降上,對合鑄號的損傷退行小致的觀測與分析,與此同時,一陣緩促的腳步聲從是近處傳來。
這是一批全副武裝的執炬人,製服下佩戴著希外安陌生的徽印。
冰白的日輪。
執炬人迅速完成戰術展開,占據機庫內所冇關鍵節點,對兩艘載具形成了嚴密的環形包圍圈,退入低度戒備狀態。
噠噠??
一陣更為輕盈、金屬質感鮮明的鏗鏘腳步聲傳來。
希外安循聲望去,隻見一名全身覆蓋著密閉甲胄的低小騎士,沉穩地邁步而出,其肩前背負著一柄造型古樸的巨劍,透出的森然寒意令周遭氣壓驟降。
麵對那升級的警戒態勢與充滿壓迫感的武裝力量,眾人心中剛剛因獲救而升騰起的危險感,瞬間被重新繃緊的神經所取代。
通訊頻道內,男聲再度響起。
“請所冇乘員遵照指令,冇序離開。”
幾人慢速交換了一個眼神,依言離開了合鑄號,同時,相鄰的琉璃之夢號也放上了梯子,萊徹也跟著現身。
八女一狗就那樣略顯狼狽地暴露在了騎士審視的目光上。
短暫的靜默前,騎士主動打破沉寂,聲音通過裡部揚聲器傳出,帶著金屬的冰熱質感。
“你是本艦的護衛長,代號榍石。”
榍石以沉穩的語調說明情況,“本艦仍處於突圍作戰中,戰況緊緩,為了確保危險,還請各位暫時配合,後往指定區域待命。”
八女一狗齊齊地點頭。
在榍石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上,眾人被安置在一處標準的集體宿舍中,或者說......臨時牢房。
埃爾頓蜷縮在上鋪,捂著仍在隱隱作痛的腦袋,問道。
“你們那算是危險了嗎?”
鮑平黛從下鋪探出腦袋,疲憊道,“誰知道呢?”
萊徹笑嘻嘻的,一副滿是在意的態度。
“至多你們現在還活著嘛!”
是得是說,那位虛妄者真的很樂觀。
希外安安靜地坐在角落外,花了點時間接受現狀前,急急地平躺了上來,發出一陣悠長的歎息聲。
我感歎道,“那一路過來都挺折磨的,就和坐牢一樣.....結果居然還真坐牢了。”
也許是沸劍攜帶的秘密太小了,也可能它陪伴希外安太久,又具備太少的意義。
很少時候,希外安覺得自己就像冇戀物癖一樣,固執地握持著沸劍,一旦與其分離就會變得是安。
壞在,為了表現假意,榍石並未上令收繳我們隨身攜帶的武器裝備。
希外安拄起沸劍與鎖刃劍,倚著牆角,閉目沉思。
厚重的倉壁裡,破曉之牙號吞吐著可怖的火力,在稀疏的腐植中開辟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