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4 絕尊者反向召喚
波旬婆見到鳩盤婆跟著念起佛號，心頭一震，想起管明晦讓他們夫妻兩個到這裡來的目的，便是要阻止鳩盤婆受其他人的影響。
這時見到，認定管明晦所說的，便是這個事。
“一定不能讓姐姐受佛門影響，...
血浪翻湧，如萬馬奔騰，挾著刺鼻腥氣撲麵而來。那水色已非尋常碧綠，而是泛著暗紅油光，水底沉浮著無數扭曲麵孔，或悲啼，或獰笑，或哀求，皆是被白骨神君自異界拘來的生靈魂魄，在血水中掙紮沉浮，又被九曲冥河陣的煞氣反複煉化，魂體漸薄，靈光黯淡，終將化為純粹怨力，反哺陣心。
癩姑腳踏血浪，屠龍刀橫於胸前，刀鋒嗡鳴不止，似與水中萬千怨魂共鳴。她額角沁汗，不是因力竭，而是因心顫——方才在血霧中所見屠龍師太之相雖被眇姑喝破，可那聲音、那神態、那清冷中隱含的慈憫，竟與師父圓寂前最後一麵分毫不差！她強壓心頭翻湧，金剛降魔神掌猛然拍出，金光大手淩空一按，將三隻撲至近前的大力神魔轟成齏粉，碎骨如雨灑落，卻未消散，反而被血浪吞冇，轉瞬又在浪頭重組，嘶吼更烈。
眇姑立於五行如意舟首，五色神光如輪旋轉，舟身微傾，將一道激射而來的血箭偏轉七寸，斜斜劈入山崖，炸開丈許深坑，碎石迸濺如星火。“師妹莫分心！”她聲若金磬，震得周遭血霧簌簌抖動，“那幻影是冥河老祖‘攝魂映真’之法，取你心念最深之處，再以血煞為墨、怨魂為紙，摹寫而出！他不單知你念師至切，更知你疑心未絕——故而設下這等兩難之局：若你全信，便墮入血河深處，永困心魔；若你全不信，反傷自身佛性，護體金光必有裂隙！”
話音未落，頭頂忽有悶雷滾動，非天庭正雷，而是血河深處傳來的心跳聲——咚、咚、咚……每一下都似擂在耳鼓之上，震得人元神發麻。癩姑隻覺胸中氣血隨那節奏起伏，喉頭微甜，竟有一絲腥氣湧上。她猛咬舌尖，以痛醒神，降龍珠金光陡盛，十二道龍魂齊嘯，盤旋成環，將二人牢牢護住。可那龍吟之聲甫一響起，血河水麵驟然隆起九座血丘，每一座丘頂皆浮起一枚慘白頭顱，雙目空洞，唇齒開合，竟也發出與降龍珠同頻的龍吟！
“糟了！”眇姑臉色驟變，“他在借龍魂反噬！降龍珠吸納龍血龍魂越多，其本源越近龍族，冥河老祖執掌阿修羅道血海權柄，最擅吞噬龍族精魄！這些頭顱，是被他從血河底層喚出的古龍殘魂，已被煉成傀儡，專破此寶！”
果然，九枚頭顱齊齊張口，噴出九道血線，細如遊絲，卻快逾電光，瞬間纏上降龍珠外圍的十二道龍魂。金光龍魂劇烈掙紮，身軀寸寸崩解，化作點點金屑，反被血線吸走，融入頭顱之中。降龍珠本體金光頓時黯淡三分，懸停微顫，如風中殘燭。
癩姑心口劇痛，仿佛自己血脈也被抽走一縷。她霍然抬頭，望向廬山頂上白骨神君——那人負手而立，寬袍獵獵，麵容在血霧中模糊不清，唯有一雙眼睛幽邃如淵，瞳孔深處，竟有兩條細小血龍盤繞遊弋！那不是幻術，而是冥河老祖意誌的具象顯化！她終於徹悟：所謂“冥河老祖指點”，根本不是隔空傳法，而是此老早已將一縷真靈，借九曲冥河陣為橋，悄然寄附於白骨神君識海深處！白骨神君不過是一具行走的軀殼，真正操控此陣、布下殺局的，是那蟄伏於阿修羅道血海億萬載的古老邪神！
“師姐！”癩姑聲音嘶啞，卻字字如釘，“他要的不是殺我們，是借我們之手，逼降龍珠與屠龍刀徹底暴露出長眉真人一脈的因果烙印！隻要這兩件至寶在此陣中損耗過甚，因果線便會顯露，冥河老祖就能順藤摸瓜，直溯青城派、乃至靈空仙界長眉真人的封印之地！他圖的是……破封！”
眇姑渾身一凜，手中彌勒布袋驟然收緊，袋口佛光暴漲，如金蓮綻放。她終於明白為何管明晦當初執意要將九宮仙塔埋入白骨寨——那塔並非隻為鎮壓妖屍，更是長眉真人當年親手布下的一處“因果錨點”，專為遮蔽青城一脈與靈空仙界的氣運關聯！如今白骨神君布下九曲冥河陣，恰與仙塔舊陣遙相對應，形成“陰陽雙煞”之勢，若任其運轉，仙塔封印必將鬆動，冥河老祖便能循隙而入！
“走！”眇姑斷喝，五行如意舟猛然下沉，竟不顧血浪滔天，直直紮入血河底部！舟身五色神光如鑽，硬生生在粘稠血水中撕開一條通道。癩姑會意，屠龍刀反手插入血河淤泥，刀身震顫，一股沛然剛烈的庚金銳氣轟然爆發，將周遭血水儘數排開，露出下方黑黢黢的河床基岩——正是當年管明晦布設九宮仙塔時留下的九枚鎮地銅釘之一！釘身篆刻著“青城鎖氣”四字古篆，此刻正被一層薄薄血膜覆蓋，隱隱透出焦黑裂痕。
“就是這裡！”眇姑指尖疾點，彌勒布袋噴出一道佛光，精準照在銅釘之上。血膜嗤嗤作響，蒸騰起黑煙。癩姑毫不遲疑，降龍珠脫手飛出，懸於銅釘正上方，十二道龍魂雖已殘損，仍拚儘最後一絲靈光，化作金鏈，死死纏住銅釘頂端！霎時間，銅釘嗡鳴，黑氣翻湧，無數細小符籙自釘身浮現，如活物般遊走，試圖修補裂痕。可血河深處那“咚咚”心跳愈發急促，九座血丘轟然爆開，血浪倒卷，化作九條百丈血龍，張牙舞爪，裹挾著撕裂虛空的尖嘯，朝銅釘與二尼悍然撲來！
千鈞一發之際，齊雲山巔，天都、明河二老同時睜眼！
“不好！”明河須發戟張，袖袍鼓蕩，一道青光自袖中激射而出，非劍非符，乃是一截寸許長的青玉竹簡，其上朱砂書就“青城敕令”四字，筆畫間隱有雷紋遊走。此乃青城派開山祖師手書，存於靈空仙界宗祠，天都明河下界時，以無上法力將其一縷真靈拓印於玉簡之上，雖僅具威能十分之一，卻足以引動青城地脈！
天都亦未閒著，他並指如劍，淩空疾書，指尖金光迸射，字字如烙，竟是《青城秘傳·鎮嶽真訣》全文！每一個字落下，齊雲山便隨之震動一分，山體深處，無數沉眠千年的地脈靈泉轟然噴湧，化作道道青白色氣柱，衝天而起！氣柱在半空交彙，竟凝成一座虛幻山形——正是青城山本相！山影巍峨，鎮壓八方，無形巨力如山嶽傾軋，狠狠壓向廬山方向！
兩股力量隔著千裡虛空遙遙呼應。青玉竹簡所化青光，與青城山影所發鎮壓之力，在廬山上空轟然相撞！冇有驚天巨響，隻有一聲沉悶如大地歎息的“嗡——”，整個廬山區域的空間猛地一滯，連奔湧的血河都為之凝固刹那！
就在這凝滯的刹那，銅釘之上血膜徹底崩解！“青城鎖氣”四字古篆爆發出刺目青光，如利劍刺入血河深處！那九條撲來的血龍齊聲悲鳴，龍軀寸寸皸裂，崩散為漫天血雨。血雨尚未落地，已被青光灼燒殆儘，隻餘一縷縷青煙，嫋嫋升騰，竟在半空凝成九朵青蓮，蓮心一點赤金，赫然是被淨化的龍魂殘念！
白骨神君立於山頂，身形猛地一晃，嘴角溢出一線黑血。他眼中那兩條遊弋血龍瘋狂扭動，發出無聲尖嘯，隨即黯淡下去。他終於察覺——那道來自齊雲山的青光，並非針對他，而是直指他識海深處那縷冥河老祖真靈！青城敕令與鎮嶽真訣，本就是克製阿修羅道血煞的無上法門，此刻兩相疊加，威力倍增，竟如沸水澆雪，將那縷真靈灼燒得滋滋作響，幾欲潰散！
“哼！”一聲冰冷低哼，自九天之外遙遙傳來，非人聲，非獸吼，而是億萬冤魂齊泣的混沌之音。廬山上空，血霧驟然被一隻無形巨手撕開，露出其後幽邃深黑的虛空裂隙。裂隙中，一隻巨大的、布滿暗金色鱗片的眼球緩緩睜開，瞳孔內血海翻騰，億萬惡鬼沉浮。隻一眼，天都明河二老如遭重錘，齊齊噴出一口鮮血，青城山虛影劇烈晃動，幾近潰散！那眼球並未攻擊，隻是靜靜凝視著銅釘所在，目光掃過癩姑、眇姑，最終落在那枚正被青光滌蕩的銅釘上，瞳孔深處，血海翻湧得愈發狂暴。
與此同時，齊雲山巔，張免所持玉簡之內，明河注入的記憶正被北極驅邪院專職判官以“照心鏡”反複推演。鏡光流轉，忽然定格在明河記憶深處一個被忽略的細節：當他初以意識影響白骨神君時，曾有一縷極其細微、近乎透明的銀灰色霧氣，悄然滲入他的神念縫隙，如附骨之疽，隨即消失無蹤。那霧氣形狀，竟與冥河老祖真靈所化眼球的鱗片紋理，隱隱相合！
判官麵色驟變，手中判官筆懸於玉簡之上，墨汁滴落如血：“原來如此……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黃雀之後，尚有蒼鷹！這冥河老祖，早將算計布於三界之上，借我等之手，逼出青城封印的破綻……此獠之謀，已非一界之患！”
廬山血河之中，癩姑與眇姑沐浴在青光之下，雖感壓力稍減，卻知危機遠未解除。癩姑望著那虛空裂隙中緩緩閉合的巨大眼球，又低頭看向手中屠龍刀——刀身之上，一道細微裂痕正悄然蔓延，裂痕邊緣，竟有絲絲縷縷的銀灰色霧氣，如活物般緩緩蠕動、滲透。她輕輕撫過刀身，聲音低沉而決絕：“師父，弟子明白了。這刀，這珠，這青城山，從來就不是用來斬妖的……而是鎖鏈。”
眇姑沉默片刻，忽然解下腰間佛珠，一顆顆摘下，拋入血河。佛珠入水即化，卻未消散，反而凝成一串金光熠熠的蓮子，沉入河底，穩穩托住那枚青玉銅釘。她抬眼望向齊雲山方向，目光穿透血霧與虛空：“天都老祖，明河老祖，青城山……鎖不住了。但鎖鏈既斷，便該換一副枷鎖。”
她手中彌勒布袋猛然脹大，袋口金光大盛，不再收人，而是如漏鬥般，將血河中所有未被青光淨化的怨魂、血煞、乃至那九曲冥河陣的本源陣紋，儘數吸入袋中！布袋劇烈鼓蕩，表麵金光忽明忽暗，仿佛下一刻就要爆裂。癩姑會意，屠龍刀高舉，刀尖直指虛空裂隙閉合之處，降龍珠懸於刀柄，十二道殘存龍魂發出最後悲壯長吟，儘數投入刀身裂痕之中！
刀身嗡鳴，裂痕驟然擴大，卻未崩解，反而化作一道幽深豎瞳！瞳孔之中，不再是刀光，而是翻滾的、沸騰的、純粹由龍魂精魄與佛門願力熔鑄而成的……金色火焰！
火焰無聲燃燒，卻將整條血河映照得一片澄澈金紅。那火焰所及之處，血水退散，白骨湮滅，連虛空裂隙都在微微扭曲、收縮。火焰中心，一尊模糊卻莊嚴的佛影緩緩浮現，左手持淨瓶，右手結印，眉心一點朱砂，赫然正是——觀世音菩薩！
白骨神君仰天厲嘯，聲如裂帛，他周身白骨壇城轟然坍塌，所有弟子口噴鮮血，癱軟在地。他終於明白，自己引以為傲的九曲冥河陣，連同冥河老祖賜予的幽冥白骨離合神光，都不過是為這一爐佛火，提供最精純的薪柴罷了。
天都、明河二老在齊雲山巔，目睹金焰升騰，相視無言。良久，明河抹去嘴角血跡，聲音沙啞：“青城鎖氣……終究是鎖住了自己的路。”天都望著那焚儘血河的金焰，緩緩點頭，眼中卻無頹喪，隻有一片深沉的平靜：“鎖鏈斷了，路，才真正開始。”
金焰愈燃愈烈，直衝霄漢，將廬山上空的血霧、陰雲、乃至那縷尚未完全消散的銀灰色霧氣，儘數焚儘。焰心佛影漸漸清晰，手持淨瓶的手輕輕一傾——
一滴晶瑩剔透的甘露，自瓶中墜落。
不落血河，不落山巔，不落人間。
它劃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線，無聲無息，冇入腳下大地最幽暗的縫隙，直抵……九宮仙塔最底層，那枚被塵封萬載、銘刻著“長眉封印”四字的青銅地心之中。
塔內，封印微光一閃，如呼吸般，輕輕……應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