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誅！戮！陷！絕！
狂風呼嘯之中，羅素平靜的聲音響起。
森森劍意瞬息間貫穿長空，呼嘯著迎上這道蘊含著滿腔怒意的劍氣。
長空中一道道漣漪滾動，揚起巨大波瀾，僅僅隻是一個短暫的接觸，天地間就被攪動成一團漿糊一般。
“你在劍道上分明有如此造詣，為何還要做那嘩眾取寵的醜角！”浮遊的雙眼驟然明亮了起來。
這才是他向往的劍道之爭。
以劍氣對劍氣，以劍術對劍術，以劍道對劍道。
而非是剛才那般，行無恥之事。
此番行徑，非大丈夫所為。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在下之過，接下來，才是在下真正的劍道，浮遊兄小心了。”說話間，羅素周身無數穴竅星光亮起，一股一股至精至純的劍意緩緩的在他的身上凝聚起來。
稱妖族之人為兄，劍氣長城一方並冇有太多的疑問。
種族之隔隻代表彼此之間立場對立，而非人心相悖。
“這是自然，羅劍仙隻管出劍便是。”浮遊大笑著，名為蜉蝣的仙劍歸於手中，一抹抹晶瑩劍意如同水波一般流淌在劍身之上。
“誅。”
一字輕吐。
空間如同脆弱的琉璃鏡麵，瞬間崩裂開一道深邃漆黑的縫隙。
一股蒼涼古老、肅殺到極致的劍意洪流，驟然從那縫隙之中幻滅而出。
原先名為“道友”的古樸飛劍化作一柄純白色的殺劍出現在他的身前。
浮遊環首四顧，天地間儘赤，入目所見儘是一片紅光，如同天幕一般，籠罩了不知多少萬裡的疆域。
“好一柄殺劍。”
浮遊讚譽了一聲，蜉蝣劍輕吟，劍氣凝煉，化作一條栩栩如生的劍氣長龍。
一聲錚鳴，天地間再也聽不到一絲雜音，隻見那劍氣長龍迎著那純白色殺劍咆哮而去。
劍氣嘶鳴。
誅仙劍隻為殺伐。
劍光一閃而過，這一劍斬出的時候，時間的流速似乎放緩、變慢了十倍百倍，空間更是徹底凝固、靜止不動。
唯有那一道清冷劍光如同高潔的月光一般流淌而過。
看似緩慢卻在瞬息間跨越了數萬裡長空，所過之處一切生機儘數滅絕，一切空間，乃至時間都好似在這一刀下被切割、斷裂、泯滅。
所有眼見到這一劍的人，心中都升起難言的震撼，心頭一片冰涼。
“這賤人還有這一手！？”
劍氣長城之上，無數劍修瞠目結舌，這一劍乃是純純粹粹的殺伐之劍。
他們捫心自問，當自己遇到這一劍的時候，能否抵擋得住。
“是誰告訴你們賤人就一定是弱者。”老大劍仙陳清都淡淡的開口。
他一直知道羅素在藏。
所以當他開口索要第八這個位置的時候，他想也冇想便應了下來。
“這小子……”姚靈犀有些咂舌，摸了摸小小寧姚的腦袋。
她是比不過自家小老弟了，好在還有自家女兒。
“早該如此！”
浮遊那一雙眸子裡的劍意越來越亮，最終好似兩枚銀白色的火球般燃燒起來。
這一劍出現的瞬間，他便感覺到自己身上每一寸血肉都被這劍光之中蘊含的森冷殺機所刺痛。
劍氣長龍幾乎隻在瞬息之間便被分割成無數碎片。
但浮遊的眼中卻是滿是戰意。
漫天的風流震蕩，無儘的劍意合攏化作一道劍氣長河自空中俯衝而下。
錚錚劍鳴直刺雷霆，數百裡長空之中登時閃過如月流光。
劍氣與劍氣相撞，劍意與劍意相交。
浮遊身形爆退千裡，誅仙劍氣將他的護體水瘴斬滅，他反手斬出
“戮。”
又是一字。
天地間驟然升騰出一股殺意。
“且慢”劍身緩緩褪色，化作一柄赤紅色魔劍。
無邊的陰煞之氣滾滾而來。
無儘的血海翻滾，形成濤濤大浪，每一滴血珠都蘊含著屠戮蒼生的瘋狂劍意，翻滾的血浪中，無數扭曲痛苦的麵孔沉浮嘶嚎，彙聚成一道吞噬一切生機的血色洪流。
血浪拍擊而落，咕嚕嚕的冒著帶著灼灼熱浪的血氣。
腥風撲麵，殺戮的氣息直衝神魂。
“斬！”
浮遊驚喝一聲，一劍當頭劈下，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幽藍色的劍罡霍然斬出。
劍罡迎風而張，那汙穢粘稠、蘊含無儘殺伐怨念的血海，被這樸實無華的一劍硬生生從中劈開。
輕輕的轟鳴之聲，在血海之中掀起道道漣漪。
“陷。”
“住手”劍身泛起淡藍色的光芒。
一股難以言喻的沉墜之力，以陷仙劍為中心，無聲無息地彌漫開來。
這力量無形無質，卻沉重得仿佛能壓塌諸天萬界。
整片戰場都在這股陷落之力下呻吟，空間變得粘稠如泥沼，光線扭曲黯淡，重力仿佛瞬間增強了千百倍，要將一切有形無形之物碾至湮滅。
瞬時之間，浮遊隻覺四肢百骸重逾山嶽，每一次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
那無處不在的沉墜之力，不僅作用於肉身，更在瘋狂拉扯他的神魂、他的劍意，要將他拖入萬劫不複的泥潭。
他悶哼一聲，額角青筋微微賁起，手掌緊握劍柄，向下重重一按。
好似天河逆流，萬頃蜉蝣幽光自那蜉蝣劍中湧出，盤繞著他抵抗著這股無法抵抗的引力。
事已至此，他已無憾。
隻求在見過羅素第四劍後，叫劍氣長城與整座蠻荒天下看看他的劍。
“絕。”
繼白、赤、藍之後，最後一柄黑色的仙劍終於現世。
此劍既出，十方俱滅。
斷絕一切生機，萬物歸於寂滅。
浮遊的氣息驟然跌落到極限，手中仙劍破碎，化作盈盈藍光。
“多謝。”
浮遊平靜地開口道。
他早已明了自己與羅素之間的差距，若非羅素想讓他見識過他的四柄仙劍，他早已被羅素斬於劍下。
而現在，羅素的劍他看完了，也該讓他見見自己的劍了。
“蜉蝣朝生暮死，隻見一日光陰。”
浮遊高舉右手。
一點幽藍光芒在他掌心亮起，而後延長，幻化做一柄由億萬道蜉蝣彙聚而成的長劍。
數之不儘的蜉蝣在這柄長劍構成的時間之河裡眨眼間億萬次生滅。
蠻荒天下深處，周密默然的看著這一幕。
朝生暮死者，求刹那永恒。
此劍既斬光陰，又為光陰所斬。
乃是他為羅素特意選擇的兌子之人。
此劍過後，浮遊劍毀人亡，羅素也將就此湮滅在那一日的光陰回廊裡，無生無滅。
此戰無勝者，卻能以一介蜉蝣兌去未來的古往今來劍道第一人，算來算去，還是他更勝一籌。
“以此劍，回敬道友。”
既是對方燃燒了生命的一劍，羅素自然不會吝嗇。
隻見，白、赤、藍、黑四色劍光飛出，堂堂煌煌，仿佛要將無儘的虛空分割開來。
一副囊括天宇的巨大陣圖浮現在無儘虛空之中，四色劍光糾纏，化為一道莫可名狀的恐怖劍氣。
一劍落。
蜉蝣眼中日落月升，朝陽又起。
浮遊那承載了所有劍意與義氣的劍光，連同那億萬微小蜉蝣見證了第二日初生的朝陽，染上金邊的蜉蝣劍光何其璀璨。
下一刻。
浮遊人劍俱碎，身死道消。
羅素麵向蠻荒天下，四柄仙劍環繞周身。
“十三之爭終局已定，蠻荒天下該履行承諾了。”陳清都沉聲說道。
按照先前約定，妖族需將蠻荒天下所有劍器交於劍氣長城。
妖族之中，一位大妖冷哼一聲，踏步而出。
霎時間，妖雲滾滾。
大地震動，狂暴的吼叫振聾發聵，從遠方蔓延而至，使得整個世界都跟著顫抖起來。
各種各樣的凶獸彙聚成海流，從空間通道衝出，連綿成勢，拉開一道黑色長線，海浪般滾滾而來。
煞氣卷席天地，妖氣彌漫。一道驚雷自天空劃過，耀眼的白光將黑暗照得瞬間一亮，可以窺得遠方龐大部隊的冰山一角。
很顯然，妖族並不準備履行誓約。
“迎戰。”陳清都冷哼一聲。
一道道劍光從劍氣長城之上落下，衝入妖族戰場之中。
羅素默默抬起了手。
誅仙劍陣遮天蔽日。
劍音回蕩之中，好似萬劍橫空，數之不儘的氣流在劍氣的席卷之下化作劍氣之風暴，橫掃寰宇。
無儘的劍光轉瞬間便充斥了整片天地，收割起了妖族的生命。
彈指之間，血液垂落如瀑布，殘肢斷頭如雨般“劈裡啪啦”的落下長空。
一尊十三境巔峰的大妖不管不顧的朝著羅素衝來，卻隻見那劍光一閃，十三境巔峰大妖的屍體轟然墜落。
整個妖族的攻勢為之一頓。
劍氣長城一方同樣是為之一震。
十三境巔峰的劍修大妖，就這樣死了？
“好殺！”
阿良大笑著，先是衝入陣中陣斬了一尊同樣身為十三境的大妖，折回之時順帶著又滅了兩尊十二境的妖族。
一劍一回，一氣嗬成。
一場大戰，來得快，去的也快，戰勢很快落下帷幕。
妖族一方似乎並冇有什麼戰意，衝殺了幾陣後也便不了了之了。
此戰既勝，所有人都看向了半空之中的那道背負劍匣淩空而立的身影。
這一戰裡，這一襲青衫所斬獲的妖族頭顱，整個劍氣長城所有人加起來都都比不上。
死在他手上的大妖更是過了兩手之數。
所有人都知道，此戰過後，羅賤人的賤字要改了，得尊稱他一聲羅劍仙，不，應該叫羅大劍仙。
能一劍滅了十三境巔峰，高低也是個十四境了，就是不知道他合道的是什麼。
“想好刻什麼字了冇？”阿良湊到羅素的身邊賤兮兮的問道，說起來，他今日也有資格刻上一字。
劍氣長城一直以來便有刻字長城的傳統，當然，刻字的條件也非常苛刻，需得斬殺一位十三境大妖才有資格留字。
而今的劍氣長城之上，唯有十七個字。
陳清都之“劍氣長存”，齊廷濟之“齊”字，陳熙之“陳”字，董三更之“董”字，另外尚有“道法”、“浩然”、“西天”、“雷池重地”。
今日羅素斬殺兩尊大妖，便是有資格留下兩字。
“你先。”羅素輕笑道。
阿良自然不會拒絕，上去就是一個猛字。
十八字之後，羅素終於是伸出了手。
誅仙劍鋒芒，在城樓之上銀鉤鐵畫，而後毫不猶豫，灑脫離去，眾人齊齊看向長城之上，在那猛字的一邊，“來過”二字尤為龍飛鳳舞。
……
青冥邸報·甲字刊】“劍氣長城急訊！十三之爭終戰，羅素陣斬大妖浮遊，妖族當場撕毀盟約……”
雲霞仙聞】“大劍仙羅素……”
白鹿書院實錄】“山長批注：……”
十三之爭落幕，劍氣長城大勝。
羅素劍斬兩尊十三境劍修大妖，誅戮陷絕四劍齊出，劍光縱橫萬裡，殺得妖族膽寒。
此戰之後，他的名號如風暴般席卷四座天下。
浩然天下的山水邸報瘋狂刊載他的事跡，各大宗門、書院、仙家洞府，無不在議論這位橫空出世的絕世劍仙，有人驚歎他的劍術通天，有人猜測他的來曆，也有人準備問劍於他。
羅素此時卻是無暇分心去管這些。
海浪拍打著小舟，濺起的水沾濕了羅素的衣角。
誅戮陷絕四劍在他周身緩緩旋轉，將迎麵而來的風浪無聲切開。
此行他欲往海外，去尋那位浩然天下的人間最得意。
萬頃碧波之上，水汽氤氳，一座仙山如同巨鼇伏波，在雲霞明滅間若隱若現。
山勢奇絕，靈氣濃鬱得化為實質的流雲玉帶環繞山腰。
此山無名，亦不載於尋常輿圖，越是靠近，海麵越是平靜，到最後竟如鏡麵一般，倒映著天空的流雲。
羅素在海島外圍停頓。
目視著眼前的杳杳青山，羅素隨意劈出一道劍光，這一劍斬出，虛空之中肉眼可見的漣漪便激蕩了起來。
回應他的，同樣是一道鋒利到極致的劍氣。
兩道劍氣相撞，瞬息便響起好似群雷震爆一般的巨大轟鳴之聲。
轟鳴聲連綿不絕，晴空萬裡，儘被霹靂之音充斥！
“來者何人？”
山中響起一道清朗的聲音。
“羅素。”
羅素平淡回應。
下一刻，一股風頓時起了。
搖晃了滿山鬆林，激蕩了聲聲浪潮，攪動了深厚雲層。
鬆濤為劍鳴！怒海凝劍罡！雲海化劍陣！
天與地，山與海，風與雲，此刻皆成白也的劍！(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