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揭青羅
楊燦與新娘一個車上、一個車上下,低聲細語了一番,便轉向後車。
後麵車上,一位花白胡須的老者,已經下了車,正笑吟吟地站在那裡。
楊燦在華陰認祖時見過他,如今的楊燦記憶力驚人,雖隻見過一麵,此時也是一眼就認出了他的身份。
大事。
這是楊家一位族老,名叫楊劭,是族長楊濟的族弟。
楊燦這場婚事,可不隻是他二人的兒女情長,而是關乎整個北國士族格局走向的因此,弘農楊氏極為看重,楊燦父母高堂已經不在,楊氏便派了一位長輩,代表夫家,主持婚禮。
楊燦上前,拜見自家族老,雙方寒暄幾句,楊劭便拋須大笑道:“去吧,陪你的新娘子進城,不要在我這老頭子身上浪費時間了。”
楊燦微微一笑,先扶著長者登車,待他坐定,這才又施一禮,返回前邊的婚車。
楊燦登上喜車,雖說這喜車極為寬大,儼然一室一廳的一套房子,胭脂和朱砂還是識趣地退了出去,在喜車前方簷下,一左一右坐定。
婚車裡,一時間便隻剩下楊燦和崔臨照兩人。
車輪緩緩滾動,浩浩蕩蕩的迎親車隊繼續朝著代來城的方向駛去。
車中冇有外男,新娘子崔臨照便抬手摘下了遮麵那頂以薄青羅為底、綴著細小珍珠的流蘇蓋頭。
乏了。
開來。
珠簾摘去,絕世容顏。
嫵媚、端莊、雍容,肌膚勝雪,唇瓣嫣紅,恍惚便似女兒國王,落落大方。
桃李不過小家春,崔臨照卻是芳華端凝,牡丹風骨。
楊燦柔聲道:“自青州遠嫁上邽,一路走來,可苦了你。”
崔臨照輕笑道:“倒也還好,隻是不能騎馬,不便見人,一路長困車中,坐都坐楊燦低聲一笑,大手貼上崔臨照的後腰,溫柔地道:“那我給你揉揉。
他的掌心很熱,宛如一隻熨鬥,輕輕按揉,崔臨照頓覺久坐的酸脹感都被他熨了隻是,她明豔的雙眸剛剛因為熨貼的舒服感愜意地眯起,楊燦的魔掌便控製不住地向下滑去。
“啪!”崔臨照反手一掌,輕輕拍開了他,嬌嗔道:“郎君莫要胡鬨。
她稍斂情態,理了理鬢邊發絲,道:“聽聞夫君正對慕容氏用兵,如今戰況,可還順遂?”
胭脂和朱砂這段時間一直跟在崔臨照身邊,有她們在,崔臨照對隴上的事自然不會一無所知。
隻是囿於消息傳遞效率,對近兩天的情況,她還不清楚罷了。
楊燦與她並肩坐著,輕鬆地道:“我這一仗,可是做足了準備才打的。
慕容氏如今外部重壓頻頻,內部更是人心渙散,各個山頭相互掣肘,頹勢已現了。”
崔臨照嫣然道:“郎君用兵之法,非隻限於兵事,統籌之道,無人能及。
民政、經濟、商事、文宣、情報、邦交,諸多方麵層層布局、步步鋪陳,古今往來行兵事者,罕有如此周全的。
便如拳師出拳,一擊不單憑臂腕之力,腰脊腿腳,周身筋脈一齊牽動,千力彙於拳端,方有摧破之勢。
此前楊浦、徐彙、靜安三位長老傳信於我,曾言,依郎君這一拳之力,恐怕慕容氏最多撐上一個月。”
楊燦唇角輕輕揚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一個月嗎?
那是那幾位軍諮祭酒還冇算上白楊精舍的戴玉山和蕩野將軍破多羅嘟嘟的作用。
楊燦篤定地道:“不需要那麼久,隻消前期打得順利,慕容氏一敗再敗,頹勢效果是會疊加的,結果就是,兵敗如山倒!”
崔臨照傾慕崇拜地凝睇著楊燦,眸光軟軟的:“我的夫君,是天下無雙的奇男子被這樣一位名動天下的大才女這般小迷妹似地崇拜著,楊燦心中也不免泛起幾分飄飄然的愜意。
他卻斂了笑意,故作無奈地歎息一聲:“又有何用,想為自家小嬌妻揉一揉腰肢,都被人家嫌棄。
崔臨照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眉眼彎彎,臉泛緋紅,羞赧地低下頭,低聲道:“待到了上邽,拜堂成親、大婚禮成,夫君......想揉腰便揉腰,想按腿便按腿,都依得你。”
楊燦板起麵孔,一本正經地道:“豈有此理,成親之後,不該是我的賢妻服侍自家夫君嗎?”
崔臨照頭垂得更低,耳根泛紅,軟糯地應了一聲:“那.....也行。”
“噗嗤!”楊燦也忍不住笑出了聲來:“阿沅呀阿沅,你......怎就這般可愛?”
車前坐著的胭脂、朱砂將車中對話聽得一清二楚,二人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水潤Q彈的臉蛋,心想:人家也很可愛呀,人家也可以幫主人按按的………………
於曉豹率領主力大軍此時正在攻打靈台城,三日連攻,攻勢一波猛過一波。
附近囤糧點被端,軍驛傳訊係統時斷時續,靈台城變成了一座絕望的孤城。
孤立無援的壓力,城中流言散布、人心惶惶的動蕩,還有就是當麵之敵的強大威懾。
於曉豹動用的,是墨家和班門大匠研發製造的新式攻城器械,在此戰中威力儘顯尤其那些特製的高台壓製器械,組裝快,難破壞,士兵站在上邊,如果城池低矮一些,他們甚至可以比城頭守軍位置還高。
如此一來,攻城一方就完美抵消了守城一方的地勢優勢,而這恰恰是守城一方最大的優勢。
再加上攻城一方還首次動用了一種威力巨大的火油櫃,烈焰卷上城頭時,覆蓋麵太大了,現在的防禦工具很難奏效,給守軍造成了重大傷亡。
曆來城池攻防戰,皆是守方占儘地利、傷亡要遠低於攻城的一方,可如今在這靈台城,守軍雖然依舊占據優勢,但雙方的戰損比已經拉近到了一個非常相近的數值。
這讓城中守軍的軍心士氣變得更加低迷了,城中守軍很清楚,如果再冇有援軍,失守隻是早晚的事。
就在靈台城中人心惶惶、軍心瀕臨崩塌之際,一道身影走進了於曉豹的中軍大營“你說你是靈台堡的人?”
於曉豹從輿圖上抬起頭,看向來人。
來人正是林九叔,他上下看了於曉豹幾眼,撫掌讚歎道:“觀豹爺氣象,果然氣宇軒昂。
說罷,這才上前,抱拳道:“豹爺,在下靈台堡林九。奉堡主之命,來見豹爺。
“靈台堡?”
於驍豹眼睛眯了眯,他估計要打下靈台城,還需一些時日,大營一直紮在野外,軍糧的消耗、柴薪的消耗都是大問題。
因此,他與部將們正在商量,要不要先打下左近的靈台堡,以此為據點,再繼續攻打靈台城。
卻不想,靈台堡竟主動派人來了。
於驍豹一問,才知道這位九叔是代表林家投誠來的,不由大喜,笑道:“好,好啊,算你們林家識時務。
為了尋個落腳點,於某本來正要去取你的靈台堡,你們主動來降,於某自也不會虧待了你們。
呐,你回去告訴你家堡主,先為我軍籌措糧草、補給軍需,另外,提供傷病者住宿處即可。
你們新附,於某不會讓你們衝鋒陷陣,去為我打先鋒的。'林九叔聽了,不禁微微一笑,撚須道:“天寒地凍,豹爺的兵馬一路征伐,何其辛苦,靈台堡簡陋一些,如何能供將士們歇宿?”
於曉豹臉色一沉,道:“怎麼,你不願意?”
林九叔微笑搖頭道:“非也,老朽的意思是,咱們何不進靈台城休整?不比去靈台堡強上許多?”
“嗯?”於驍豹眸光閃爍了幾下,沉聲問道:“林九,你的意思是?”
林九叔從容地道:“豹爺您有所不知,靈台城中的司戶參軍,乃是我家堡主的知交好友,司法參軍,則與我林家是姻親。
我林家深惡慕容氏之苛政,早已心向天水火山將軍,說到這火山將軍,居於天水水火相濟、陰陽調和………………”
林九叔說起自己的研究心得,頓時滔滔不絕,隻聽得於驍豹和一眾部將目瞪口呆。
於曉豹按捺不住,道:“原來我大哥為楊燦取字為火山,其中還有這許多說道?
不過,足下這番心得,改日見了楊燦,你自說他聽便是,眼下先說要點,你靈台堡在城中有內應?”
林九叔被他打斷,心中頗感遺憾,不過玄學嘛,玄之又玄的學問,本來就是少數智者才能了解的高深之學。
這豹爺一看就是個莽夫,聽不懂這圖宅術、形法術,不曉得何為五音姓利,也屬正常。
這樣一想,九叔頓覺心安,便道:“豹爺所料不差,我家此前已派人暗中接觸這兩位官員,坦白說來,不是豹爺您攻勢如此淩厲,他們二人還不會這麼快下定決心。
如今他們已經同意隨我林家一起棄暗投明,為豹爺做內應,謀取靈台城,也免得徒增傷亡。
“好!”
於驍豹大喜,重重一拍帥案,大步上前扶住林九叔,高聲道:“此功甚大!若此事得成,我必親自上書總戎府,為你林家上下請功,重重封賞!”
西線戰事如火如荼,南線,沙牛兒的大軍已經打到了鴨嘴峰。
戰爭,從來都不隻是前線將士的事,慕容家後方如此糜爛,前方將士安有鬥誌?
沙牛兒統領勁旅,一路破關拔寨,已經順利拿下鵝頭山、雞冠嶺等幾處要塞,兵鋒直指天險鴨嘴峰。
隻消過了此峰,再往前去,便是並不險固的豕耳關,豕耳關之後,便是一路坦途,罕有堅城要塞,可以把他的大軍阻擋在飲汗城之前了。
鴨嘴峰陡峭險峻,怪石嶙峋,崖壁如刀削斧鑿一般。
兩山對峙間,有雙峰突兀而起,形如鴨嘴,扼守住了這處要塞,山勢奇絕,易守難攻。
峰上慕容方的守軍依山立寨、據險設防,壘石築牆、暗布弓弩。
沙牛兒一方攀崖越壁、繩梯攀附,後方弓弩手列陣齊射、箭雨漫天,以作掩護,嘶吼廝殺之聲、擂鼓震天之聲,交織響徹在山穀之中,鮮血四濺,屍骸交錯。
慕容軍鬥誌渙散,若非倚此天險,早就一觸即潰,饒是如此,在一處險要處爬上幾名於家軍後,守在關牆上的慕容軍也是一哄而散,根本不曾組織起有力的反撲。
一連三日的激戰,隨著這一處的失守,鴨嘴峰防禦全線崩潰殘陽灑照山穀時,沙牛兒的帥旗已經插上了峰頂,慕容家的那麵戰旗,則被人粗暴地扯了下來。
不過,這麵旗並冇有被人拋下山穀,而是被奪旗者卷吧卷吧塞進了懷裡。
這布料不錯,而且足有方七尺,能給媳婦裁一件窄袖襦加一條下裙呢,裁剩下的布頭也不會浪費,可以給媳婦再縫幾條月事布,剩下的碎片給自己縫幾雙鞋墊。
沙牛兒登上峰頂,立身風口,火紅的大氅在肩上飛揚。
俯瞰著腳下的連綿群山,殘旗斷戈散落遍地,一個個敗卒正伏地乞降,沙牛兒不由放聲大笑。
他是於驍豹的舊部,他知道,劍魁正從南邊向飲汗城進攻,如今就看他們二人誰的兵馬先進飲汗城了。
雖說與之競爭的,乃是自己的老大,沙牛兒也不想輸。
“傳令!”沙牛兒的聲音鏗鏘有力:“全軍就地休整,養精蓄銳!明日拂曉,全軍開拔,直撲豕耳關!”
軍令傳開,將士們齊聲應和,戰意滔滔。
三月初,春風尚未吹融李閥一處處高山上的冰雪,倒是已經吹散了李閥兩百多年的統治根基。
一月前的嵬剌山會議之後,四大部落便開始了緊鑼密鼓的籌備。
這段時間裡,因為糧荒問題根本無法解決,李閥治下已經是義軍處處了。
說是義軍,其實就是活不下去的流民組織成了一些大大小小的部伍,打土豪、攻城鎮,搶些大戶的糧食活命。
李閥對此束手無措。
兩百多年的時間,正是李氏政權在發展中漸趨腐朽糜爛,漸漸步入無可救藥的晚期。
而這場人為造成的大糧荒,徹底催化了事態的發展。
李氏權貴階層之前將大量的糧食運去上以牟取暴利,便埋下了滅亡的因果。
如今,於閥和吐穀渾封鎖邊境,再加上李閥竭澤而漁,愈發壓迫,徹底斷絕了百姓們的生路。
一座座村莊,滿目瘡痍、餓殍遍野。樹皮草根能吃的都被饑民采食殆儘,寒冬的到來,加劇了這一場麵。
就連李閥的嫡係軍隊現在都改成了一日一餐,可見情形之嚴重。
李氏高層並非不知道民間已怨氣滔天、亂象叢生,但......確實冇有糧啊,那能怎麼辦?
難道老爺我還得勒緊褲腰帶,去救你們這群未開化的猴子?
時局艱難啊,苦一苦百姓怎麼啦?百姓不就是用來苦一苦的?
所以,權貴們依舊是我行我素,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民怨沸騰。
而今,清算的時間終於到了。
三月初三,上巳節,到向東流的河水邊,拿著蘭草蘸水洗身,祛除疫病、凶穢,洗去一年的晦氣。
士大夫們曲水流觴、臨水宴飲、賦詩。貴女則臨水張帳,春遊踏青。
今年,李閥權貴竟還依舊如此,扶老攜幼,乘坐華車,出城踏青。
可也就在這一天,四大部族領著大小幾十個部落,在李閥全境,搞了一場處處開花的大暴動。
荔非狼率領荔非部落出山了。
荔非部落的人世代居於溝壑縱深的山嶺之上,自幼穿梭於懸崖峭壁、險穀狹路之間,最擅長山地奔襲、叢林截殺。
行動當天,荔非狼便分遣族人,四散潛伏在李閥設置的烽燧哨塔、兵站附近,偽裝成流民乞丐。
時辰一動,這些人便抽出刀劍,悍然動手了。
附近有難民百姓,這些哨塔兵站早就見多不怪了。
兵站裡的士兵,有時候甚至用半塊麥餅,就去難民中找個大姑娘來陪他睡覺,愜意得很。
誰能想到,這些苦哈哈的百姓中,竟然潛伏著一群惡狼,隨著他們的行動,那些呆滯了的百姓,突然也被激發了全部野性,嗷嗷叫著衝了進去。
李閥設置在各處山間要道上的烽燧、哨所、驛亭、兵站,一日之內,被全部拔掉,李閥隻一天,便失去了對城池之外的所有地方的了解和管控。
與此同時,荔非狼本人則率領三百人,分作十餘隊,以各種身份潛入了距部落最近的大城。
他的族人正在著手拔掉各處哨所兵站的時候,他也在城中同時發動了。
座城,當天便已易主,荔非狼是夜宿城主府的,李家在此城的族人和權貴,被抓了起來,抄出來的糧食拿出一部分來熬粥分與百姓,便立刻獲得了全城百姓這他全部的忠誠。
雷訶所部的戰術手法與荔非狼大體相似,之後再想攻城拔寨,必然不那麼容易,但第一座城,打它一個出其不意,是很容易占領的。
雷訶不僅占領了一座小城,收攏了大批流民青壯,還占領了附近一座畜牧場,獲得了數百匹戰馬。
黨嵬野心更大,仗著族人更多,與弟弟分兵兩路,各自潛入一座堅城,同時發難,奪取城池。
他險些因為兵力不足,被城主率領的城防兵反撲捕殺,但他們的行動,激發了市民暴動,這才在險要關頭反敗為勝,一舉占領了兩座城池。
彌姐奢延部奪城奪得最是容易,他們事先派出的人,獲得了城主及城中諸多權貴出東城過上巳節的準確時間和路線。
於是,那條河上,冰雪剛剛開始消融,一片晶瑩澄澈的河水,被血染紅了。
除了他們帶去的女眷,所有人都被屠殺,拋屍於河中,隨後,彌姐奢延大模大樣去收城池,又派人四處宣講李氏暴政,聚攏百姓,附近許多義軍紛紛來投,一時聲勢大熾。
一日之間,千山易幟,安延啜等人在他們占據堅城之後,立刻派人去通知早就做好準備的糧草輜重人馬,分批運糧進來。
如今的李閥,誰有糧,誰就是王。
李閥主城內,各路急報如潮水般湧來,把還在醉生夢死的李閥權貴徹底嚇醒了。
與此同時,黨、姚、荔非、彌姐四大部落聯名發布的檄文,也在李閥全境廣為流傳起來。
他們聲稱能一天奪五城,也就能一月滅李氏!
一個月後,群山歸楊,民心歸楊,大勢歸楊!李氏滅,楊氏興!
被他們控製的山間要道上,源源不斷的糧草和軍械,正在運來。
堅城在手,外援出動,盤踞山中兩百七十年的李閥,迎來了他們的末日。
距離上次風波,時光已經過了一月有餘。
酒泉城內,關於秦宮羽的蛋蛋元昭姬的腰,已經不大有人提起了。
可元府深處元昭姬的居處,那種淒寂悲憤的氣氛卻無一日有所消減。
曾經踏馬臨風、明豔張揚、意氣風發的元家嫡女元昭姬,如今隻能困於床榻,連大解小解,都得侍女服侍,這對一個風華正茂的少女來說,簡直比死都難受。
今日,秦宮羽來看她了。
院落深深,閨房寂寂,侍婢都被打發了出去,隻有秦宮羽一人靜立榻前。
一縷暖陽透過雕花的窗欞,輕輕灑落在床榻邊緣,落在佇立在榻邊的秦宮羽身上少年滑了幾分。
例外。
依舊英俊,許是這一個多月在家養傷,也不大出門的原因,皮膚更加白淨光他穿著一身利落的玄色戎袍,衣料挺括、剪裁得體,襯得身形挺拔如鬆。
他的身體已經徹底痊愈了,走起路來和以前一樣矯健,甚至還更加輕盈了些。
隻不過,他的槍還在,可是彈藥冇了,這事已經有不少人知道了,元家自然也不因此,元昭姬看他的眼神兒,顯得格外複雜了些。
兩個人正式訂親了,儘管兩人現在都是這般模樣,但作為秦氏家族和元氏家族的徹底綁定,這樁姻緣的意義還在。
元昭姬嘴唇微微動了動,暗啞地問:“要出兵了?”
秦宮羽抿著嘴唇,用力點了點頭:“嗯,你二哥掛帥,我為副帥,今日東征。
元昭姬閉了閉眼睛,又慢慢張開:“攻打獨孤閥?”
秦宮羽沉聲道:“是,先打獨孤氏!”
元昭姬咬著牙道:“獨孤靖瑤,我要活的。”
“我知道。”秦宮羽獰笑起來:“我會生擒她,打斷她的脊柱,割了她的舌頭,剜去她的眼睛,把楊燦欠我們的,千百倍施加在她的身上。”
“好,我要......血債血償!”
元昭姬死寂空洞的眼眸深處,終於泛起了一絲微弱的光芒。
“昭姬,我去了,等我的好消息!”
秦宮羽又深深看了元昭姬一眼,一按劍柄,轉身向外大步走去。
酒泉城東,十裡平原,地勢坦蕩、空曠遼闊,是一處天然的閱軍佳地。
此刻,平野上千軍肅立,鐵血氣氛壓覆天地。
一主一副兩路雄師獵陣,長風浩蕩,卷起了他們的軍旗。
主軍陣是元家的兵馬,副軍陣是他們的盟友敦煌宇文閥的兵馬。
能看得出來,元閥兵馬甲胄最精、兵械最盛、氣勢最雄。
將士們一個個身姿挺拔、體格彪悍,腰間佩利刃、背上負長弓,銳氣逼人。
就連他們的隊伍也是橫平豎直,佇立如嶽,不動如山,儘顯隴上頂閥的軍事實力。
於此。
反觀敦煌宇文閥的軍隊就要遜色許多了。
他們就連戰袍都做不到統一,不過,這也符合元閥對宇文閥的了解。
無論是財富、兵力還是綜合實力,宇文閥自然不能與元閥相比。
至於趙閥,作為元閥的小老弟,它本來就在元閥東征的路線上,因此不需要閱兵不過,趙閥也派了人來,以接應元閥、宇文閥大軍進入趙閥領地。
元閥閥主元永和率一眾族老和重要家臣,來此為大軍餞行。
此番東征大軍的主帥,便是他的嗣次子元盛奎。
在長子死後,這個次子就是他屬意的繼承人,但是按照嫡長繼承製的規矩,順位繼承法應該是這樣:嫡長子早夭則嫡長孫,嫡長孫亦早天則嫡次子。
嫡次子、嫡三子等也依這個規矩,如果同樣早夭了,則嫡次孫,嫡係無人了,才輪得到庶子。
從這一點上來說,明朝的時候,嫡長子朱標、嫡長孫朱雄英、嫡次子朱樉、嫡三子朱棡皆早死,最合法的繼承人就是嫡四子朱棣。
如果嫡四子朱棣、嫡五子朱橚也早死了,就該輪到嫡次孫朱允熥。
朱允炆就算不是庶子,上邊也還排著三個順位繼承人呢,他上位,確實不甚合乎禮法,都怪老朱太愛他的標兒,過於愛屋及烏了。
而對元氏來說,元家的嫡長孫現在還活著呢。
這也是索醉骨發現元盛奎有意於嗣位之後,果斷帶上兒子跑路的原因。
順。
瑕疵。
行酒。
她如果不把元澈帶走,元澈早晚必定暴斃。
隻有元澈死了,元盛奎上位才是名正言順的,現在的話,多少有些名不正、言不現在元永和派他主持對獨孤閥的一戰,就是為了用戰功給他鋪路,抹去名份上的該交代的,私下早已交代,此時元永和也隻說些場麵話,便為主帥、副帥端上餞元盛奎和秦宮羽一飲而儘,元盛奎一甩大氅,握拳高聲道:“此戰,必大破獨孤,折楊燦羽翼,拓我元氏疆土、奠我隴上之基!”
“必大破獨孤,折楊燦羽翼,拓我元氏疆土、奠我隴上之基!”
大軍齊聲大喝,響徹十裡平野。
元盛奎和秦宮羽大步走下點將台,翻身上馬。
下一瞬,蒼涼悠長的號角聲響起,三軍舉步,腳步鏗鏘,大旗東指,踏塵而去。
荒郊僻野,三騎飛馳。
三個慕容閥的軍驛士卒,身負密信,騎著快馬,正急急穿行於一處山穀。
道旁荒草叢中,突然一聲叱喝,絆馬索繃起,利箭攢身,馬上三名騎士猝不及防紛紛中箭,摔落馬下。
緊跟著,衝得最快的那匹馬也被絆倒,轟然倒地。
草叢中竄出幾人,迅速揮刀,結果了軍驛小卒,然後從他們身上搜出了竹筒封著的軍書,屍體拖入草叢,然後一聲呼哨,便牽了馬,遁入了莽莽叢林之中。
這是楊燦利用那些之前為救於驍豹,主動脫離軍隊的楚墨遊俠兒組建的特種作戰部隊。
他們既已主動脫離軍隊,那也不必再回去了,但這麼一群身手高明的人,楊燦也不會棄而不用。
伍。
他們這支特種作戰小隊,不屬於於閥的正規軍編製,算是於驍豹的私軍親兵隊於驍豹以前就養著一群楚墨遊俠兒,兜兜轉轉的,這些人又變成由他私人養著了的紅。
不消片刻,那處山間便已不見了人和馬,隻有草葉上還有飛濺的血滴,透著刺眼楊燦俯身,一伸手,便摘下了那枝奪目的紅花。
這是一株不知名的野花,但紅得醒目。
,渭水由此而過,並且在這裡,和曆泉、藉水兩條河流交彙,水勢驟這裡是當亭然暴漲、愈發洶湧起來。
楊燦龐大的迎親車隊途經此處,恰逢日暖風和、路途平順,便順勢停駐河畔、短。
暫歇腳休整河畔視野開闊、四下無人,冇有外男在場。
所以崔臨照索性摘去了累贅的珠冠,更不要說那珍珠流蘇的遮麵了。
她和楊燦,漫步行於河畔野花叢中,身姿相依、步履悠閒。
胭脂和朱砂不遠不近地跟著,很懂事地冇有靠近。
春日暖風輕拂,吹綠了河畔的小草、吹開了遍野的繁花。
野花灼灼、爛漫盛放,姹紫嫣紅,綴滿河畔。
楊燦把那最紅的一朵花,溫柔地簪入崔臨照鬢邊的青絲間。
紅花襯紅顏,人如笑春風,二人四目相對,癡癡醉了。
PS:還在雙倍吧?諸君如有票,且投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