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花廳折謀
索銜香一襲狐裘,左手牽著元荷月,右手牽著元澈,到了閥府,自是無需通報,便被人迎了進去。
一到後宅花廳,索纏枝便笑吟吟地迎了上來,旁邊跟著於康稷。
於康稷和元荷月、元澈這位表姐弟自然是早就熟稔的,一見他們來,十分歡喜。
索纏枝由著三個孩子自己跑到一邊玩耍,拉著索銜香坐下,笑問道:“怎樣,這一夜睡得可還好麼?”
索銜香眉眼彎彎,道:“還好,就是坐了幾天的車,昨晚睡下,還覺得如在船上,搖呀搖呀,不過已經緩過乏來了。
索纏枝聽到“如在船上,搖呀搖呀”,便敏感地瞟了她一眼,見妹妹一臉爛漫,確是有感而發,方才笑道:“車坐久了是這樣的。
她把幾案上擺的乾果點心往索銜香麵前推了推,兩人便坐在暖榻上敘起了家常。
正說到索香小時候的一些趣事,門口忽有一道清朗溫潤、帶著幾分笑意的聲音陡然傳來:“呦,這般熱鬨。
“仲父!”看到楊燦,正和表姐弟玩耍的於康稷便跑過去,被楊燦一把接住。
索銜香心中暗自得意,果然不出本姑娘所料,就知道這家夥聞著味兒尋來。
她此番奔赴上邽,壓根兒就冇打著兩閥談判的明牌,而是以探親為名義。
這樣,她就可以先不必談及二叔索弘的事,而是籍由探親,先撒嬌弄癡地扮無知小女孩兒,和楊燦打好關係。
等自己的事辦完了,再辦“公事”,到時楊燦也不好意思再擺臉子。
如今一切儘在掌握之中哇。
索銜香斂衽起身,扮出一副甜美無害的模樣看向廳口,頓時神色一僵。
和一個身姿挺拔,氣度淵深的年輕男人一起走進花廳的,竟是她二叔,索弘。
索銜香頓時傻了眼。
此時的索弘,已經不複剛出獄時的憔悴模樣了,原本頹靡晦暗的氣色,如今已經恢複了幾分精神。
索銜香心頭一陣亂,但叔父當麵,長幼尊卑有序,她一個門閥貴女,自幼的教養下意識地便迎上去盈盈施了一禮。
“二叔。
索弘一見索銜香,原本露出的幾分笑模樣頓時變成幾分不悅,皺眉道:“家裡怎生派了你一個及笄之年的女娃兒來?”
索銜香乾笑一聲,你讓她怎麼說?
楊燦在呢,難不成當著楊燦的麵,說我是主動請纓,說我打的幌子是來探親,探我親姐和我堂姐的親,壓根冇提你?
索纏枝適時上前,對楊燦道:“楊總戎,這是我堂妹銜香。銜香,這位便是我於閥總戎使,楊燦。
索銜香便向楊燦行禮:“楊總戎。”
楊燦也抱拳還禮:“索女郎,一路辛苦了。
索纏枝笑道:“舍妹昨晚到的,本想著姊妹倆小聚一番,再帶她去拜會總戎,卻不想你竟先來了。”
楊燦道:“索女郎冒風雪而來,著實辛苦。若不讓她先索二爺這位長輩打聲招呼,倒是我失了禮數,所以才護送索二爺前來。
索銜香笑得有點苦,都想好如何撒嬌弄癡、扮豬吃虎了,可如今至親長輩當麵,還如何施展?
索銜香隻好說道:“談何辛苦,奴家和姐姐說著,正要去拜會總戎,拜見二叔呢,可巧,二叔和楊總戎就來了。
楊燦上下打量索銜香幾眼,讚歎道:“索女郎還真是長大了,談吐、長相,與往昔全然不同了。
索銜香微微一呆,訝然道:“楊總我見過我?
在她的記憶裡,和這位權傾於閥的楊總戎實在不曾有過交集。
楊燦微笑道:“當初我陪於公子赴索府迎親,任的是儐相,見過索女郎的。
我記得,那時索女郎不過豆蔻年華,便已是眉眼如花,靈氣逼人,出今可是出落得愈發美麗了。”
索銜香瞪大眼睛,努力回想,唔......有點印象了。
當時死鬼姐夫身邊,確實有個年輕人忙前忙後的。
她當時還覺得,於家的儐相,怎麼竟比新郎生得還要年輕俊俏,原來就是他呀。
隻是,記憶中那個忙前忙後,張羅典儀忙到滿頭大汗的小儐相,和如今眼前這個舉止沉穩、氣度深沉的楊總戎實在無法聯想起來。
於康稷和元澈、元荷月也上前拜見了二舅公。
元荷月、元澈姐弟受母親影響,對這些舅、舅父全無好感,隨即便拉著於康稷卻側廳玩耍了。
幾人入座,索銜香便有些躕躊。
二叔坐著呢,總不好當著人家的麵,還不提人家的事兒吧?
可是按照她原本的打算………………
算了,索銜香把心一橫,隻好放棄了原本打算,硬著頭皮道:“楊總戎,我二叔做事的確有些不妥,鑄下了大錯。
見。”
隻是索、於兩閥世代交好、淵源深厚,多年來一直守望相助、彼此依托。
想來總戎也不願意因為一時的嫌隙,毀了兩家百餘年來的交情,最終鬨得兵戎相她頓了頓,指尖微微一收,遲疑著道:“隻是總戎此前定下的五項談和條說到這裡,她又是一頓。
楊燦在呢,她不好不提二叔被扣的事兒。
可,二叔在呢,她如何與楊燦討價還價?顯得二叔挺不值錢的。
楊燦爽快地接口道:“索女郎所言不錯,楊某一向看重索、於兩閥的百年情誼,更是敬重我家主母操持內亂的辛苦。
"索纏枝聽到這裡,忍不住微不可察地白了他一眼。
敬重?你敬重個屁,是我承重還差不多,夯起來那麼用力!
楊燦笑吟吟地繼續道:“此番索女郎又不懼風雪、遠道趕來,更是足見索家真心求和的心意。
什麼五項談和條件,那都是我年輕氣盛的一時妄言,其實說過以後,我自己都完全不記得了。’索銜香大喜,忙順竿兒爬道:“那麼,楊總………………
楊燦道:“第一條,索家賠付精鐵千擔、戰馬五百匹、甲胄兩百副、弓弩一千張、糧草一萬石,以補我閥對抗慕容氏的軍費損耗。此事,作罷。
索銜香:不是,就這還叫你完全都不記得了?你還要不要臉吶!
楊燦又道:“第二條,賠付我閥平定內亂的十萬緡錢,這一條,也一並作罷。
索銜香顧不得吐槽了,而是滿心歡喜。
本以為七叔父子都被攆回去了,自己要與他交涉,必也十分不易,冇想到我還什麼都冇說呢,這就成了?
“至於第三條,兩閥若遇第三方勢力侵擾,需出兵互相馳援的事......”
楊燦微微一頓:“這一條守望相助的條款,是兩閥舊約中本就有的,就不必免了吧?”
索銜香小手連搖:“不用免,不用免!
楊燦又道:“第四條,調整雙方互通商貿、開放商路的條款,這是基於兩閥的平等互助。
索家兩次派人談和,足見修好之赤誠,想必這一條也會答應吧?!
索銜香來此之前,當然要和家裡先通過氣兒,知道家裡劃定的談判底線是什麼,忙爽快點頭。
“成,冇問題。”說到此事時,她已眉眼彎彎,極顯甜美。
楊燦神色一肅,道:“第五條,把金泉鎮重劃為令姊封地,這也冇有問題吧。”
索銜香笑容一僵,為難地道:“家父的意思………………
這是索家領土,割讓哪怕一尺之地,其意義都極重大。
楊燦道:“索大娘子為我效力,結果便失去了她的封地,這叫我又如何麵對索大娘子?所以,我堅持。
況且,金泉鎮原本就是索家封給令姊的,我隻是要求令姊仍可擁有這塊封地。
它並不屬於我於家,以前不是,以後也不是,令尊又有什麼好為難的?”
索醉骨是索銜香一母同胞的親姐姐,如果真能借著和談,把金泉鎮幫姐姐爭回來,她自然是願意的。
索銜香在心裡飛快地權衡了一下。
父親說的是一、二、五條要儘力周旋,不可全允。如今前兩條楊燦已經主動免了,隻剩第五條,她就算應下,也算極具成效。
更何況,這塊地的最終歸屬權仍然是索家的,不算於家領地,想必………………父親那邊最終也會答應的。
想到這裡,索銜香遂把銀牙一咬,道:“好!這一條,我會傳信回去,請家父定奪。
過年。
楊燦聽了,微笑道:“如此甚好。女郎可以暫且留在上邽,陪令叔父、令姊一同等貴我兩閥簽署新約,索女郎再護送索二爺一同返鄉也不遲。”
說著,楊燦站起身:“既如此,我就不打擾你們家人團聚了,告辭。”
楊燦走出花廳,就聽廊下傳來他的聲音:“老辛,你留下,待夫人家宴散了,親自護送索二爺回去。”
了。
午後,上邽街頭。
索銜香獨自坐在車中,托著腮思索著。
元荷月和元澈吃的太飽,再被地龍一烘,便有些犯困。
因此離開時直接回了各自的車子,在車中小憩。
車裡很靜,隻有車輪碾過殘雪的聲音。
索銜香坐在車中,默默地想著心事。
她原本打算和楊燦打好關係,然後辦自己的事。
等她的事解決了,再捎帶著解決二叔的事。
結果,現在捎帶著的事辦成了,想辦的事卻還冇有機會提。
敏兒點撥的四條路,唯有“第二絲路”可行。
而要在第二絲路上趁勢崛起,離不開楊燦的幫助。
不行,我等不起。
一旦錯過了第二絲路初建的大好機會,再想插進去,便難如登天了。
索銜香驀然睜開眼,撥開車簾,風從縫隙裡鑽進來,吹得她鬢發輕動。
“分一路人馬,送小郎君、小娘子回府,一路穩著些,彆驚醒了他們。
車外護衛應道:“是,不知姑娘要往哪裡去。
索銜香放下了車簾,淡淡地吐出三個字:“總戎府。”
上總戎府書房裡,案牘層疊,墨香飄逸。
楊燦從閥府回來,就在處理積壓的公務。
本來,年關將近,是最清閒的時候。
可他要在明年開春發動對慕容之戰,那麼各種準備、動員,現在就得提上日程手頭一份軍備物資調撥文書簽好,他長長地籲了口氣,仰靠在椅背上。
和索閥的衝突,有了談和的眉目,這讓他輕鬆了許多。
他之所以主動重啟與索閥的和談,就是因為銀城到手這個意外事件。
銀城到手,他就可以提前發動對慕容之戰,這比秋季開戰更加有利。
既然如此,和索閥之爭就不能慢慢磨了。
對索閥這邊,他是雙管齊下,一是與獨孤閥公開示好,建立親密關係。
二是儘快與索閥解決紛爭,以便在開戰時能後顧無憂。
他還冇有狂妄到戰慕容,困李閥,同時與索閥作對,三者並行。
結果,他的信使應該是與索香的車隊錯過了,他的人還冇到金城,索家的使者已經來了。
他已經有了台階下,當然要快刀斬亂麻,儘快解決問題,畢竟這往返送信,反複溝通也需要時間。
冇想到索銜香那小丫頭還挺好說話,看來索家也不想和我鬨得太僵。
楊燦想著,腦海中浮現出索香的模樣。
嘖,還彆說,索家這三個大姑娘,一個比一個美,為什麼索弘就生得跟個禿鷲似的呢?基因突變?
胡思亂想一陣,他又把心思轉回了正事。
從銀城一路回來,已經見過不少地方軍政要員了,但是北麵、南麵還有幾座城池的軍政要員尚未接見。
倒也不必著急把他們召來上邽,正旦賀年時,隻要不是頂在對敵前線的地方軍政要員,都要來上述職、參拜。
到時大可利用這個機會,把備戰初春的計劃安排下去。
楊燦正思忖間,一名侍衛走進書房,欠身道:“總戎,靖武院蕭山長來了。”
“哦?”
小。
楊燦站了起來:“快快有請!”
蕭修如今可是他的軍事學院院長,旁人觀一方勢力,多半看他兵馬多寡、地盤大但楊燦可是很清楚,一批受過訓練的專業基層軍官一旦經曆過戰爭,迅速成長起來後,對於整支軍隊的戰鬥素質具備多麼巨大的作用。
就像他建天水工坊一樣,軍事上他也在做種種改革和布局,等他的種種手段逐一成熟,八閥之中軍事墊底的於閥將煥然一新,一鳴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