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穿越小說 > 草芥稱王 > 第538章 風雪辭銀城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538章 風雪辭銀城

2026-10-21 作者: 月關

青嵐堡的人這幾天一直惶惶不安。

一開始,他們是因為擔心於閥的兵馬會打過來。

但是每天在堡外,隻有於驍豹派來的百十騎軍士策馬馳騁,耀武揚威一番,隨後便打馬回城,倒是有些在他們堡前遛馬的味道。

接下來幾天始終不見兵馬來打,他們卻愈發猜疑起來:楊燦和於驍豹,這是在玩什麼花樣?

今天,沈家三兄弟又圍坐在一起,猜測起了銀城方麵的心思。

青嵐堡雖然是獨立設置的一處塢堡,卻是嚴重依賴銀城而生存的。

它的田地在堡外,生意在城裡,銀城前的這兩座塢堡,完全是出於軍事目的而營建的,和地方上那種能夠自給自足的塢堡是不太一樣的。

選擇。

如今銀城易主,他們這座依城而建的堡寨,處境瞬間尷尬,何去何從,必須做個大哥沈滄沉聲道:“今天收到的詳細消息,慕容朔、慕容尋死了,銀城慕容澗,成了階下囚。

聽說今天楊燦還派人押來一個叫什麼......慕容曉曉的,你們說,咱們青嵐堡,怎麼辦?”

二哥沈浪眉頭緊鎖,道:“就算人家一直不來攻打,也不是長久之計啊。

生意要不要做了?地要不要種了?難不成一輩子縮在堡裡?”

老三沈沺道:“道理咱們都懂,歸降是唯一的活路。

可咱們錯過了最好的時機,銀城初定時投降,才是體麵的。

如今大局已定,我們之前一直猶豫不決,如今才降,誰能保證他們不會找咱們的茬兒?”

沈浪恨恨地道:“原不是以為,他們站不住麼?

可慕容家反應遲鈍,而楊燦在城裡搞得有聲有色,據說,銀城士紳,都降了。”

說到這裡,三兄弟麵麵相覷,心情都有些陰鬱。

沉吟半晌,沈沺道:“大哥,二哥,不如我先行一步,往銀城裡走一遭,探一探他們的口風?”

沈滄剛要回答,就有一個莊丁急急跑進來,道:“堡主!銀城來人了!是甘家的人。

“什麼?”三兄弟齊齊站起身。

沈滄又驚又喜,道:“快快有請!不不不,我等親自相迎!”

說罷,便與沈浪、沈沺急急迎了出去。

黑土堡這邊,堡主齊謹言剛剛送走了銀城派來的說客,衛家的五爺。

齊堡主坐在上首,臉色沉沉,下麵,黑土堡的各大執事悄悄低語。

齊謹言煩躁地捏了捏眉心,道:“你們,是怎麼看的?”

“堡主,屬下覺得,衛五爺所言有理!”

一個魁梧大漢應聲站起,這人肩寬背厚,一身武人的短褐,形容體態,有些像豹子頭程大寬,正是黑土堡第一悍將,部曲長牛光實。

牛光實直言不諱地道:“咱們一個堡,又是依附銀城而生的,拿什麼守?

於軍主請了銀城衛家的人來當說客,很給咱們麵子了,不如降了吧。”

“萬萬不可!”

一名青衫文士站起身來,容顏清瘦,眉眼斯文,大約四旬上下,乃是齊堡主的心腹幕客秋山曉。

秋山曉對齊謹言拱手道:“堡主,牛曲長目光太過短淺了,我們萬萬不可歸降啊齊謹言道:“說出你的理由。”

秋山曉侃侃而言道:“楊燦是靠偷襲奪得銀城,他,真守得住嗎?

這兒,可是慕容家經營兩百多年的邊城,人心向背,在楊燦一方嗎?

慕容閥不能失去銀城,就像關中不能失去潼關。

銀城一失,則慕容家門戶大開,於閥兵馬可長驅直入,而不用擔心腹心生患了。

因此,慕容閥必定傾其精銳,反撲銀城。

若舊主強勢,銀城士紳又會如何選擇?”

秋山曉掃視眾人,淡然道:“如果我們現在歸降了楊燦,到時候就算慕容氏不降罪,從此也必生嫌隙。

你們方才也說,咱們黑土堡,是依仗銀城而生的,到時咱們的處境,隻怕比死還難。

反之,隻要咱們守得住,一旦慕容氏卷土重來,咱們就是大忠臣、大功臣,堡主,到時候,您,還隻是一個堡主嗎?”

齊謹言聽得怦然心動,相對於陌生的,一直處於敵對狀態的於閥,他的確對慕容閥更有信心。

秋山曉道:“咱們塢堡十分堅固,強攻也得十餘日,於閥兵馬必然不舍得埋葬於黑土堡前,定然是以圍為主,迫我們歸降。

而慕容氏不會容許於閥的人馬在銀城站穩腳跟,相信大軍不消數日就能趕到。

所以,以屬下之見,咱們不如固守待變,等慕容大軍一到,立即起兵響應。”

齊謹言沉吟良久,心中的天平漸漸傾向秋山曉一方。

以他看來,於家的大旗恐怕很難插穩在銀城,這時投機一回,等慕容氏卷土重來,或許就能換一個錦繡前程。

若實在不濟時........

想到這裡,齊堡主一拍扶手,道:“好,死守,不降,靜待慕容大軍馳援!”

堡主一言既出,眾執事隻能俯首聽命。

牛光實性子耿直,還想張嘴,卻被他的親家,黑土堡長齊長奉拉了一把,到了嘴邊的話,還是咽了回去。

議事已罷,眾執事紛紛散去,牛光實心事重重地回到自家宅院。

廳中收拾得倒是清淨雅致,不似一般農家那般雜亂。

他的妻子李雅正坐在燈下,看著一卷書。

這婦人二十七八,氣質嫻靜,家中原是銀城大戶,家道敗落,才便宜了牛光實這個武夫,否則怎也不會嫁到他家裡來。

“夫君回來了,那便用膳吧,都溫著呢。

"李夫人收起書卷,微笑道:“今夜不是夫君在堡上當值吧?”

說到這裡,才見丈夫臉色沉悶,不禁詫然道:“夫君,出了什麼事麼?”

牛光實一屁股坐在桌邊,把今日議事的經過說了一遍,恨恨地道:“也不知姓秋的給堡主灌了什麼迷魂湯,什麼都聽他的。”

李夫人蹙眉道:“夫君,秋山曉如此勸說堡主,是他的私心作祟!

誰人不知,他家原是銀城巨賈,與甘家搶生意敗了,這才屈尊做了齊堡主的幕客路。

前幾年,他還把小女兒送去了飲汗城,給慕容氏一個旁支子弟做小。

以他這樣的身份,一旦齊堡主投了於家,哪怕為了避嫌,還能用他?

何況,甘家如今投了於家,他與甘家有仇,他有得選嗎?”

牛光實鬱悶地道:“奈何堡主對他言聽計從,不聽我良言相勸啊。”

李夫人神情嚴肅起來,對牛光實道:“夫君,齊堡主可以犯糊塗,因為他還有退實在不濟時,他還是可以降,頂多不會太受待見。

但是為了安撫地方,於軍主、索城主也不會太過難為他。

但你,冇有退路了啊。”

牛光實一愣,道:“我?我有什麼麻煩?”

“你是部曲長!"李夫人肅然道:“這堡要守,就得是你帶人守,刀槍無眼,你守堡,就難免有送命的可能。

縱然不死,慕容氏也真的卷土重來,奪回了銀城,那時功是齊堡主的,是力主不降的秋慕客的,不是你這個曾經提議歸降的部曲長。

一個曾經提議歸降於家的人,慕容家還會繼續讓他掌兵?

如果慕容氏奪不回銀城,黑土堡早晚得降。到那時,曾經殺了於曉豹很多人的你,又會是什麼下場?

聽說,於驍豹麾下不少兵將,都和他一起做遊俠兒出身,情同兄弟。

“嘶~~”

牛光實倒抽一口冷氣:“那這裡外裡,不是就可著我老牛一個人坑嗎?”

“本就如此!”

“那你說怎麼辦,娘子,你讀過書的,比我腦子活泛,你得教我。

李鶯雅咬了咬唇,盯著丈夫道:“夫君,如今於閥勢大,慕容家頹勢已顯,我們豈可逆天而行。

你做人仗義,武功又好,黑土堡諸多部曲,大多信服於你,這便是你的本錢。”

牛光實怵然一驚:“娘子,你是說………………”

主。

“亂世立身,最忌優柔寡斷、盲從他人。

"李夫人拉住丈夫的手:“與其生也被人賣,死也被人賣,不如當機立斷,歸降明要投,咱就投一個轟轟烈烈,搏一個大好前程。”

她握住丈夫的手緊了一緊:“綁了齊謹言、秋山曉,用他們兩個做投名狀,歸降楊燦、於閥!

牛光實渾身一震,看著一向溫婉,如今有些陌生的妻子,怔怔地道:“如果......

如果失手……………”

李夫人道:“如果失手,我陪你死!”

牛光實定定地看著妻子,眼底憨厚之色漸漸被一抹凶光取代。

“好!”他咬牙沉聲,用力一拍大腿。

“大丈夫生居天地間,豈能鬱鬱久居人下!我早看那姓齊的庸主、姓秋的奸儒不順眼了!

一貫隻會作威作福,驅使我等為牛馬,這一遭,我乾了!”

銀城,臨時辟作軍主府的一處豪宅。

於曉豹看著趕來歸降的青嵐堡沈滄三兄弟,以及黑土堡的部曲長牛光實,哈哈大笑。

一旁,還有兩個人被軍主府的親兵押著,那是黑土堡堡主齊謹言,以及幕客秋山曉。

昨夜牛光實聽妻獻策,當機立斷,連夜發動親信部曲,夜襲堡主家,一舉拿獲堡主齊謹言和幕客秋山曉,控製了黑土堡。

今日便親自押解二人,攜黑土堡戶籍、田冊、兵簿前來銀城歸降。

至於青嵐堡這邊,銀城甘家做說客,替於驍豹去招降三人,原本就隻差一個台階的沈氏三兄弟,順著坡兒就滑下來了。

今日為表忠誠,三兄弟更是一起趕來覲見。

“好好好,沈堡主,牛曲長,豹爺我恩怨分明,絕不會負了你們。”

於驍豹輕蔑地瞟了眼被捆得結結實實,嘴裡塞著破布的齊謹言、秋山曉,道:“把這兩個不識時務的拖出去砍了,首級懸於銀城城門之上,公示三日,以儆效尤!’一聲令下,眾親兵拖起二人就走,二人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連句乞饒的話都說不出來。

一直心中忐忑的牛光實,一顆心卻是一下子落回了肚裡。

如果於驍豹不殺齊、秋二人,甚至還存了拉攏、招降的念頭,那就把他扔在裡頭了。

以後,他在黑土堡,勢必處境尷尬,再難做人。

可如今於驍豹毫不猶豫地宰了兩人,這也就意味著,黑土堡中,依舊忠於齊堡的都會被清洗。

黑土堡裡,還有誰是齊堡主的人?那還不是他說了算嗎?

於曉豹目光轉回牛光實臉上,重重地一拍他的肩膀:“你很好,從今天起,你就是黑土堡堡主,好好乾,豹爺我看好你!'牛光實又驚又喜,連忙感激地拜倒,沉聲道:“屬下從此誓死追隨,忠誠於將軍,若違此誓,死無葬身之地!

楊燦又在銀城待了幾天,慕容家的兵馬始終冇有來。

其實原因也簡單,銀城原是慕容閥麵對於閥的第一邊陲重鎮,如今要想奪回這樣一座苦心經營多年的城池,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動用多少兵馬,調撥多少軍備,銀城周圍數十裡,早就清理了所有大木,攻城器械得從後方運過來。

衝車、雲梯、撞木、石炮等攻城重器,打造工序繁瑣,體型沉重,搬運極為不易,進度就更慢了。

然而,天氣也漸漸冷起來了。

冬天,對慕容閥造成的心理陰影還冇消失呢。

楊燦立於城樓之上,迎著凜冽的寒風,他不能再等下去了,得回上邽,離開太久了。

不過,慕容閥籌備緩慢,也就等於給這邊留出了更充足的時間。

這幾日,從代來到銀城,車馬絡繹不絕,大量的人手、物資,正在源源不斷地調配過來。

隨著黑土、青嵐兩塢的歸順,銀城地界,如今已在他的人掌控之下。

等慕容閥的兵打過來時,這裡已是準備充足、兵強馬壯。

代來城的守城軍備,加上銀城的守城軍備,雙倍的軍事物資,將把這座城武裝到牙齒。

那時又是天寒地凍的時候,慕容閥真能討得了好去?

可這一仗,慕容閥又不能不打,一想到這裡,楊燦都有些同情慕容盛了。

這位閥主,還真是流年不利呢。

“總戎打算明天回上邽?”於驍豹站在一旁,攏了攏大氅,問道。

他不是冷,而是心虛,就像負債人見到了債主。

楊燦道:“慕容閥的兵遲遲不來,我不能再等了。

於驍豹咧嘴笑道:“那你就回去,這裡交給我就好,我莽撞了一回,吃了大虧,不會再莽撞第二次!”

於驍豹說著,心想,莽撞了一回,不僅被困青石疊塢,日日以馬肉為食,丟人現眼,還把寶貝女兒賠出去了。

要是再莽撞一回,我可冇有女兒賠給人家了啊。

楊燦笑道:“也是,我信於軍主。而且,須得於軍主你親自調兵遣將,堂堂正正擊潰慕容氏來犯之敵,方能重挽你的英名。”

“正是如此!”

於驍豹大聲道:“我於驍豹會用大敗慕容氏的捷報,做為今年正旦的賀禮!

楊燦笑道:“好,那我就在上,等你的好消息。”

於曉豹暗暗鬆了口氣,楊燦總算要走了,他不走,我閨女都不敢回銀城來了,一直躲在代來。

先把這小子送走,我再仔細問問那丫頭的心意,可不能自作聰明,一旦會錯了她的意,可咋整。

哎,都怪我,一個馬虎,賠了自己的名聲不說,還搭上了我的寶貝閨女,這事兒整的。

次日,楊燦啟程回上邽,天竟下起了飄零的雪花。

長亭古道,淺淺的一層白,如同水墨。

楊燦的離開是機密,為了安全,要等他離開次日,才會對外公開行程。

楊燦也冇讓於驍豹率眾來送,此時在長亭下相送的,不過是索醉骨帶著四女兵。

初雪,風寒,四女兵都穿著狐裘,俏美中平添了幾分貴氣。

四女兵如今依舊是索醉骨的貼身侍衛,但......有些事終究是不同了。

否則,她們怎麼可能有這樣價值百金的裘衣禦寒?

站在前邊的索醉骨,一身裘衣尤其名貴一些。

她身著玄狐皮裘,外披一襲石青色刻絲灰鼠披風,頸間圍著蓬鬆柔軟的大貂鼠風領,容顏嬌媚得仿佛一朵牡丹花。

再說。

楊燦對索醉骨道:“慕容澗和慕容曉曉不必急著放,等慕容氏發兵來,打過一場到時候,你可以向慕容家勒索點好處,不管是慕容澗還是慕容曉曉,慕容盛都不能不贖的,喜歡什麼,你就要點什麼。”

索醉骨“噗嗤”一笑,道:“你當人家是強盜呀,哪能索要自己喜歡的東西。

真可以如此的話,那我向慕容家索要幾個貌美的貴女,你要不要?”

“不要,我有你,就夠了。”楊燦說時,卻也向索醉骨身後四女兵看了一眼。

四女兵頓時臉色微暈。

四女侍奉楊燦,初時隻覺辛苦,那種滿足感,更多的是心理上的。

如今她們才剛剛嘗到其中妙處,楊燦就要離開了,心中自然依依不舍。

索醉骨啐道:“快滾吧你,口是心非的壞家夥。

楊燦哈哈一笑,翻身上了戰馬,又扭頭看向索醉骨:“你在銀城,自己小心。

“嗯!”

索醉骨的眉眼間也籠上了溫柔繾綣的風情,柔聲道:“楊郎,一路平安。”

"楊燦策馬,率領老辛等一眾侍衛,向風雪中馳去,一行人漸行漸遠,終於消失在風雪的儘頭。

長亭下,五女肩頭,已經披了薄薄的一層雪。

索醉骨轉過身來,娉娉婷婷地走向自己的戰馬:“行了,人早走遠了,還看,個個那眼珠,就像生了鉤子似的。

馬上就正旦了,來年二月,他就回來了。咋,怕閒得太久掛了蛛網?"四女兵哪聽過這般調侃,四張俏臉登時羞得通紅,宛如寒梅四朵,楚楚可憐。

-

熱門推薦